《颠鸾倒凤》提灯散人

17、请辞

　　夜间，孺林苑中烛火通明，暖黄的灯光和黑暗交融，明中有暗，暗中有明，恍恍惚惚寂静中好似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蔺如鸾所住的宫室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什么意思？今日太子哥哥又为你责怪本公主。你很得意啊！”卧房的门哐当一声被粗暴的打开，赵善喜身后跟随着一种侍从风风火火的大步流星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

　　屋内，蔺如鸾正坐在桌前看书，侍女柳儿则在整理床铺，对于蔺如鸾的生活起居柳儿向来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她二人才是彼此亲近之人。

　　“公主殿下。”蔺如鸾平静的放下手中的书，已经习以为常了，也如往常一般从凳子上站起来侧身行礼道。

　　“本公主问你话呢？少给我打马虎眼。”赵善喜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啪的一声右手拍在桌子上，手中传来隐隐的痛感，强做无事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是你也觉得本公主蠢笨，在戏耍本公主！”

　　“臣女不敢。“蔺如鸾欠身道。

　　“况且公主聪慧机警，又怎会是那蠢笨之人，如此说法平白污了殿下名头。”蔺如鸾说着自然的为其添了一杯茶水。茶

　　茗清香，香味随着水蒸气升腾，吸入鼻间。自鼻间向上游走直达头皮叫人心神一荡。赵善喜心中的愤懑也随之发生了变化，飞扬的眉眼也松弛了下来。不过还是哼唧道：“哼，你别以为这样本公主就会消气。你说说你给本公主惹了多少麻烦。”说着说着赵善喜顿觉无辜，似是受了无妄之灾，声音不由得上扬责怪道。

　　“那公主认为臣女该怎么做呢？”蔺如鸾沉默了一会儿后斟酌道。

　　“哼，你就不能硬气点，别一副软糯的模样任谁都能欺负。”赵善喜恨铁不成钢，挺了挺腰杆正色道。她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今日被太子批评，反正她也不听，只是她也不喜欢蔺如鸾这般软弱的性子，更不喜欢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而且，她们之间不知怎么总似乎是有一层隔阂无法亲近。

　　“臣女认为并无多此一举的必要，她们并没有对臣女做什么？”蔺如鸾平静道。

　　“什么叫多此一举！若是她们没做什么太子哥哥又怎么会特意来凤栖宫斥责于我。”赵善喜生气的说道，随后又道：“本公主并不是责怪你让本公主遭受批评，只是你这性子着实应该改改。人总要立得住才不至于叫旁人担心。”

　　“多谢殿下关怀，可是臣女确实没有觉得受到了什么伤害。”蔺如鸾固执道。

　　“你啊，你就不能为我们想想吗？父皇、母后、太子哥哥还有我都很担心你。还是你并不在意呢？”赵善喜急道。她也很是无奈，明明她们都很关心她，可偏偏就是感觉蔺如鸾并不领情。

　　“臣女无能，请殿下恕罪。”蔺如鸾木然道。

　　“你,”赵善喜被噎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好好想想吧。在这后宫之中，弱肉强食。只有我们自己强大起来方能不受制于人，怎可软弱。”赵善喜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公主殿下以为怎样才算是强大呢？您不会受人欺负是因为您自己善于抵抗，还是因为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呢？”蔺如鸾在她身后突然说道。

　　闻声赵善喜身形一顿，蹙了蹙眉说道：“这又怎么样？这不也是实力的一种吗？更何况就算如此，若本公主软弱，那群奴才又怎会听话。你就没想过为何那些宫人敢对你放肆而从不会对本公主有丝毫不敬吗？”

　　“臣女并不在意。”蔺如鸾说道。

　　“那你在意什么？”赵善喜转身暴躁道。

　　“这并不重要。殿下，您是公主身份尊贵，何必要放低身段与那些小人计较呢。她们既然是宫人，自然有宫规有各宫娘娘教导。”蔺如鸾说道。

　　“若真是如此，又怎会有那么多踩高捧低之人。人心中的欲望层出不穷，纵使是圣人也有不及的地方，更何况这各宫娘娘，这浅薄的宫规。你也在这宫中许多年怎还生得这般天真。”赵善喜实在不解。

　　看着她迷惑的神情蔺如鸾也不想再说了，只说道:“殿下，臣女想出宫了。”

　　“出宫？这又是为何？”赵善喜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直愣愣道。

　　“臣女并不适应宫中的生活，与其惹人厌烦不如早日离去各自安好。”蔺如鸾说道。

　　“谁说你烦了。“赵善喜烦躁道。看着她认真的面容不似冲动，说道：“你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是。”蔺如鸾老实道，她确实思虑了很久。

　　“是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还是因为我？”赵善喜急切道。

　　“不是。臣女早就有此打算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蔺如鸾说道。

　　“那是为何？”赵善喜追问道。

　　“我不适合这个地方。”蔺如鸾再次说道。

　　”有什么适合不适合，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本公主给你出气。”赵善喜烦躁道。

　　“殿下。”蔺如鸾唤道，满是不赞同。

　　赵善喜无奈道：“算了，你决定就好。”随后便毫不留情的离开了。

　　“小姐您什么时候决定了要回去的，奴婢怎么不知道？”赵善喜走后，柳儿朝蔺如鸾走进不明就里道。

　　“你只要听话就好。”蔺如鸾随口安慰道。

　　“是。”见其不欲多言柳儿疑惑的应了一声，随后说道“奴婢伺候您休息吧。”

　　“嗯。”

　　蜡油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堆越厚，黢黑的灯芯从短变长到弯曲，匍匐在烛台上熄灭。

　　翌日，发生了一件对于这座深宫来说算不得大事的热闹事。五公主身边的伴读没有陪同她一起来上学！要知道自从蔺如鸾进宫之后就犹如赵善喜的跟屁虫从来没有出现过今日这样的情形。

　　在座的几位公主难免小声蛐蛐起来。有人怀疑是不是蔺如鸾终于受不了赵善喜打算弃暗投明投奔赵善柔了？也有人怀疑是不是蔺如鸾生病了？总之众说纷纭，不时小心打量着赵善喜和赵善柔这对冤家。

　　“哎呀，五皇妹怎么今日你的小跟班没与你一同来上课了？难道真的像她们说得那样，小鸾儿打算弃暗投明了？”课间，赵善柔轻薄的挑衅道。

　　赵善喜难得的翻了一个白眼转过身子竟然没有与她争执起来，就连赵善柔都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小鸾儿病了？”赵善柔心中忐忑追问道。

　　“哼。”赵善喜斜了她一眼换了一个方向居然还是没多说一句。

　　赵善柔心中惊疑，感觉有什么她未曾预料到的事情发生，焦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鸾儿要离宫了，这下你满意了。”赵善喜被烦得不行，烦躁道。

　　“什么离宫？好端端的为何要离宫？父皇答应了？”赵善柔急道。

　　“哼。”赵善喜冷哼一声并不想再与她多说什么。

　　“哼什么哼，你说话啊。”赵善柔急躁道。

　　“父皇为什么要阻止，是鸾儿自己要求的。”赵善喜气冲冲道。

　　“那肯定是因为你不好，要是她是我的伴读，我肯定不让她离开。不行，我去和父皇说。”赵善喜说着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去。在这个学堂，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公主！等等奴婢！”赵善柔的随侍追在身后焦急的喊道。

　　赵善喜对此并未作出任何的反应，她知道就算赵善柔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勤政殿，这还是蔺如鸾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赵不疑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和她见面。

　　“你要出宫？”赵不疑再一次问道。

　　“是的，请陛下成全。”蔺如鸾沉稳道。

　　“为何？可是皇后宫中住得不习惯，不若去淑妃宫中如何？”赵不疑不解，心中却是想起了赵善柔的念想，说道。

　　“陛下，臣女感念陛下皇后娘娘教养多年，然家中仅有伯父一人。伯父年纪渐长，臣女不忍其一人空守侯府，凄惨孤苦，想多陪陪伯父。”蔺如鸾说道。

　　“你能有此孝心也不枉皇后一番教导，朕便允你归家 ，赐郡主尊位。”赵不疑沉吟片刻后说道。

　　“谢陛下，陛下万年。”蔺如鸾领旨拜谢道。

　　赵不疑见其不骄不躁心中甚是欣慰。纵然还只是一个少年，已然可见未来灿烂美好的模样，突然就有了老父亲的心酸感。

　　“你且下去吧。”赵不疑说道。

　　“臣女告退。”

　　不消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却是赵善柔匆忙赶来令赵不疑很是惊奇。“现在不正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来了？”赵不疑问道。

　　“父皇，小鸾儿走了吗？您准许她离宫了？”赵善柔喘着粗气喊道。

　　赵不疑心下了然，毕竟这个女儿已经和他表达过很多次对蔺如鸾的喜爱了。不过，人毕竟不是物件，他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说道：“是。”随后安慰道：“她既然想走就让她走吧。反正也都还在帝都总还是能见到的。”

　　赵善柔眼中噙着泪花，却也知事情已定无可更改，只能退而求其次索要其他东西来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