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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前缘(一) 主要交代刘 ...

  •   冬的第一场雪降落后,京师一片寒意。四更一过,朝阳缓缓升起,只听窗前叮哒声响不绝,冻了一夜的冰棱子被朝阳那么懒懒地一照将上去,滴溜溜地便都掉下地来。

      小厮过来报说,“少爷请起来,老爷走了一会了。”

      彼时刘聍才当束发之年,只在军部任个闲职打发时候,老父刘醴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他刘家门里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刘聍听得小厮这样报,忙摇摇身边人,道,“梅儿,听到没,我爹上朝去了,你快起来收拾停当了出门!”

      那锦被里方露出一人脸来,真可谓玉面含春,那人淡淡一笑,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刘聍愣了一下,道,“梅儿,必须得走了。”

      被唤作梅儿的原是刘府中老夫人眼前伺候的丫头,因刘聍看中了,老夫人也便拨了给他,不想小儿贪玩,自此沉溺温柔乡中,只在兵部闲混,一年内倒犯了两回大错,兵部尚书直找到刘府与刘醴商量对策将那篓子遮掩过去才罢。只把刘醴气得大发雷霆,病了三日,眼看病愈便是处置梅儿的时候,刘聍便想趁这当口送她出府。

      梅儿笑道,“我怕什么?”

      刘聍便知这是梅儿在向自己发作了,当初跟了他,梅儿原是不肯,在他强迫下才就范,这便成了二人间的一块心病,每每有甚争吵,梅儿往往会牵扯了前事。

      平心而论,梅儿算是个懂事的女子了,很多时候是淡淡的,于刘聍这儿失了身后,愈发难在下人间取得互信关系,老爷夫人又不能认可她,她的日子是要艰难多了,却甚少发作,只是两人间起了争执时,每每会牵扯到。然而,他不主动去找梅儿,梅儿也不痴缠他,形单影只对她而言,并不算一件可怕的事。

      是他忍不住。

      “小家雀再做啥妖也变不到凤凰,只想捡那高枝儿攀,也不拿面镜子照照,尽想些好的!”老夫人房里跟着的陪嫁大娘曾这么评价过梅儿。

      那一日是凑巧,刘聍回来的早,往常虽说也不过在兵部混混日子,却也要到时到点才能回,那一天兵部来了人,索性放了一部分人先回,留下一些伶俐的打点。刘聍是刘醴的公子,谁敢留他下来打点琐事,索性便请这位小爷回了。

      就这么一回,听到了府里的风言风语。梅儿侧向他,只站在当地听着,风一吹过来,衬得她白茶花一般摇摇欲坠,一张芙蓉俏面上看不出悲喜。他忽而发作,抢上几步给了那婆子几耳光,吓得那婆子跪倒在地连连讨饶,这当儿,梅儿仍是站着,脸上平静如初。

      他拉了梅儿便走,直从老夫人的院子穿出,进了自己屋子才怒道,“你怎不说话?”

      梅儿仍是不答。他顺手摔了桌上的杯子。

      梅儿弯身,静静收拾地下的狼藉,听他又恨恨发问,“哑巴了么?”

      她才缓缓答,“嘴巴长在旁人身上,人家爱说什么我管不到。”

      气得刘聍险些也一巴掌甩到她脸上,骂道,“不中用东西!你不会驳她么?主子的事啥时候轮着她个下人说嘴?”

      “您是主子,我可不是。”

      刘聍气得狠了,弯身捞起梅儿往床上一掷,扯袖便要扑上,梅儿惊呼,“门还开着......”后话已被堵在唇里。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眼泪噗噗地往下掉。

      刘聍才泄了气,问她,“你又哭,你又哭!”

      “你若不曾逼我,如今如何又有这许多人说嘴来?”

      “你又提?”每每回到这话题,刘聍往往束手无策,“到了后来,你说你爱我。”

      刘聍喃喃重复,“你说过,你也爱我。”像是要证明什么。

      梅儿呜呜咽咽,不再答话。

      那一次,毕竟埋下了祸根,刘家大娘将这事漏了一些给老夫人,梅儿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到了这时,老爷下决心要整治,刘聍顿时慌了。

      刘聍将她扯将起来,穿好衣服,下人早将她包裹打点好了送来,刘聍斜眼往窗外望望,道,“快走快走,爹只怕很快便要回来。”

      这边梅儿眼泪簌簌掉落,不发一言。

      “好梅儿,你今天逃了出去,他日我还要出门寻你,你放心罢!”分别在即,刘聍也温柔起来。

      好容易说动这倔强姑娘,才走出他院门,老夫人已带了人赶来。

      “这丫头还是让我带了去吧。”

      “娘!”刘聍叫了一声。

      “怎么,原是我房中的人,我倒不能带走了?”

      彼时刘聍还是个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不敢多话的人,突见一贯寡言的母亲露了严厉的一面,心内惴惴不敢再说,眼睁睁看着梅儿被母亲带走。

      傍晚,打探的小厮回来报说梅儿没了。

      刘聍呆坐在地,良久不语。

      数年后,刘醴夫妇早已去世,刘聍也早从当初那个懵懂小子长成了威名赫赫的大汉朝九王爷,家中下人早已换了一遍,只身边副官是跟着久了的,曾听闻一点前事,亦不会多提。

      这些年,刘聍娶妻生子,于前事似乎忘得干净,可副官却时时觉得,仿佛从梅儿死去那一刻起,他心中便起了一丝变化,否则,从前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如何在数年中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不过王爷既不愿多谈,他自然也不会说。

      朝代已改,刘欣当朝,比着刘聍还小着几岁,副官一直担心刘聍还有些其他策划,果然,当朝者也注意到了这些,这些时候时时有暗探在这里转悠。

      又是一年深冬,刘聍扶羊车出门,一出府门,只见一少年蹒跚两步倒于他车前。带队的管家大呼晦气,便要寻守门的麻烦,吓得那守门的小子连连叩头,将门口结出的冰棱都磕破一块。

      刘聍淡淡道,“算了。”向副官看了一看。

      副官便知他意,这两年刘欣时时在找机会安插探子到王府,看这少年脚下蹒跚,实际却是身怀轻功,根基虽浅,然而宁错杀莫放过了。

      副官上前两步,脚尖微卷轻踢那少年两下,那少年被踢转过了身,侧脸微微歪向一边,刘聍只看一眼,心中如遭电击。眼见那副官第三下便要下了杀手,之后便说是天寒地冻冻死了人,任谁也没有话说来,却听刘聍沉声道,“且慢!”

      副官正自发疑,刘聍已下了羊车,走近那少年打量了一番,道,“扶进府里吧。”

      几个下人忙过来将少年扶了进去,刘聍一甩袖道,“今日不去了,你先与我进来。”

      副官答应两声,仍是去他书房等他。却见他回了卧房方向,遥遥见了那少年也被抬向卧房。

      直从晌午等到晚上,刘聍才姗姗来迟,副官忍不住道,“王爷,只怕那孩子跟宫里还是有所牵扯,您看......”

      刘聍来回踱步,显得极为兴奋,像是没听到副官说话,道,“我要叫陆皓教他学武,是个好苗子。”

      “王爷,陆皓可是这边一等一的人才,这孩子来历不明,如何值得王爷花这样大心力栽培?”

      “叫陆皓来,我要对他交代两句。”

      “王爷......”

      “没关系,”刘聍今日出奇地耐心,道,“也不过是个人,我想收下来为我所用也未可知。”

      副官噤声,叹口气退出,推门一瞧,只见屋外大雪鹅毛一般,北风呼啸不已,瞧不明后日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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