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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二:结局 有人富贵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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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三年。赤眉军攻入长安,刘玄出降,受封长沙王
——引子
天阴得像要滴下水来,却又迟迟下不下一点儿雨,沉闷得紧。刘玄临窗而立,默默无言,身后的韩夫人便猜不透他心思了。他当年受庇于梅舞,逃出皇宫后便养成了临窗悄立的习惯,一朝登位,杀尽当初对他不住的人,心中隐隐有满足感,唯那种不安心感无论如何改不了,遇事便是默默无言临窗悄立......
“皇上。”韩夫人唤了一声。
他竟似没听到,并不答话。
韩姬向来得他得他宠爱,鼓起勇气又叫一声,“皇上。”
他缓缓回头瞧了韩姬一眼,点了下头。
韩姬缓缓道,“有人富贵有人贫苦,皇上又何必太伤心呢?”
“皇位轮流坐,又何必自苦?”刘玄轻轻叹一声,不知是答韩姬话还是自言自语。
这一年正是更始三年,赤眉军攻入长安,刘玄出降,受封为长沙王,他低声道,“这皇上二字不必再叫。”
韩姬微皱眉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妾叫得惯了,您既然听得不如意,妾改了便是。”
刘玄苦笑一声。
韩姬又道,“绿林军既能荣极一时,赤眉军存在自然...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皇上何必太忧心呢?”
这位韩夫人正是前朝宠臣赵萌之女,受封以来颇得刘玄宠爱,为着这女子,他荒废政事,终把政权拱手让出。他深知此女心性,并不是淡泊名利之人,这番话只怕大有深意,淡淡道,“我原本提防的便不是赤眉军,那一场,终归是我赢了。”
他前半生心心念念无非是继承父业,既已继承,也逼死刘欣与几位老臣,于风水轮流转这道理倒也看得开。
“可,可也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地方......”
刘玄冷笑一声,道,“夫人,这才是你本意嘛,怎么之前又婆婆妈妈竟捡些不要紧的说来?”
韩姬脸上一红,默默不语。
他沉吟一会,见韩姬脸红不答,心便软了,道,“你怎么如此看不开,这一生要再回长安是万万不能,保得一条命便是造化啦!”
韩姬还待再说,见他已转过脸不再看自己,眼泪只在眼眶乱转,不敢再说。
他心中轻叹一声,想,倘若自己此刻就死,身边这个女人未必像当初围捕刘欣时,他身边那人,甘心陪自己赴死。他自登位以来,甚少考虑此事,实是遗传了父亲江山大事为重的秉性,并不若刘欣,时时考验身边人的忠心。一朝失事,才觉寂寞无依,又是轻轻叹一声。
三年政权,太短!
“你去罢!”
韩姬努努嘴,依言退下。
直到傍晚时分,韩姬再闯进屋里,他正自心烦,就要出言斥责,见了韩姬惊恐的脸色,眼光往后一瞥,才发觉韩姬身后还跟着一位不速之客。
“皇...”韩姬一开口,又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咽下后话,眼光哀哀地瞧向他。
他点一下头,道,“夫人,你先出去吧。”
那不速之客微微冷笑,并不出声。
待这屋中只剩二人后,刘玄才又出声道,“劳公公从洛阳感到我这儿,万分辛苦!”
宫中太监须眉尽脱,不必见过面也能分辨。那公公尖声笑道,“您倒能记得我。”
刘玄微微一笑。
“这是咱们皇上的手谕,请接着吧。”
刘玄忽觉手上颤抖,心中喝骂,不能发抖,不能叫人瞧扁了我刘家后人!
其时刘家后代实已遍布大江南北,多数均已降为庶民,现今的皇上也不过曾是刘氏家族中一个旁支,然而刘玄从小便是尊贵的身份,并不承认如今的皇上,只觉自己才是正统的皇室。
手上颤抖却控制不住,那公公只冷眼瞧着。刘玄强自笑道,“咱们皇上?哼!咱们皇上!”
公公哼地一声道,“您可别挑我的字眼,请接旨罢!”
刘玄这才从他手上接过那薄薄册子,摊开一看,只有寥寥数字:
上谕:赐死。
多一字也不愿似的,末尾盖着自己进献上去的传国玉玺图章。
他忽觉好笑,渐渐平静下来,手上颤抖亦是止住,问道,“你家的皇上竟不亲自来送我么?”
“国事繁忙,咱们皇上无暇过来送您,倒是嘱咐了奴才,好好地送您启程。”
刘玄哼地一声道,“我是正宗的皇室血统,你家皇上,嘿!你家皇上!他又是个什么东西了?竟然如此对我不敬?”
公公道,“我劝您还是不要做徒劳的抵抗。”
“抵抗无用,还有什么好抵抗,”他低笑一声,道,“你知道前朝那个皇帝是怎样死的么?”
那公公只觉好生为难,他在皇宫做事向来八面玲珑,但这时送这前朝皇帝最后一程却也不便强逼,免得传到民间风言风语必惹皇上怪责;但这前朝皇帝却又这样不识时务,还不图自尽,诸多话语倒叫自己难以回答,哼地一声,问道,“那又怎么了?”
“我亲自带兵去围捕,他笑一笑道,‘抵抗无用,算啦!’,倒是个豪杰。”说着,陷入沉思,良久不语。
公公正自不耐,忽又听他道,“我总叫他死得体面,你们皇上呢?居然不亲自来送我?”这几句话说得声色俱厉,公公倒是一愣,隔了一会才道,“您叫他万箭穿身而死,死后尸首亦不知去向哪里,也算得仁慈么?”
刘玄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终于再也说不出,低声道,“好罢,劳您给我一些时间,明儿一早,明儿一早,再来罢!”
“您是聪明人,奴才便告退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赢了,到头来却是跟刘欣一样结局。可笑!
——更始三年,赤眉军攻入长安,刘玄出降,并献出传国玉玺,受封长沙王。然,不久,仍为赤眉军所戮。
北风忽起,陆皓寻着白雪中脚印,又来到刘欣墓前,见洛名呆呆站着,上前替他又披上一件外套。他半生操劳,不过三年光阴,鬓角已是白了一片。
三年前,洛名第一次来这墓前,曾言说此生再不来打搅这墓中二人,三年后,他忽听幼主死讯,心中虽自伤感,却也不露出,却没想到触动了洛名心事,一人来到这墓前。
只见洛名呆呆站着,一时亦猜不透他心思,他便陪着。良久,洛名才问,『你的这位主子最后总是放过了咱们啊?』
“是。”陆皓仍是一般地言简意赅。
『我不过想来告诉他,害死他的人也死了,他在下面也可安心了。』
“那也不必,他,或许也没放在心上。”
『恐怕是吧,你总是猜得准些,我却还是忍不住想来瞧一眼。』
“那便多瞧几眼。”
『只有咱两个全身而退,从此该没人知道咱两个,我,我想我们怎可这样幸运?总要来看看他。』
陆皓在他头上轻轻一拍,仍将他当个孩子似的,低声道,“他必也高兴。”
洛名眼里渐渐泛出泪花,『是,他必也高兴。原是我们这样人才能久长,那要多谢他。』
“要多谢他,我们才能这样一起。”
几朝乱世,遗留的不过这双鬓斑白的二人,便如洛名所说,原来像他们这般人才可能全身而退,这天下,这江山,再美再好,不过轮流坐换,有什么稀罕?寒风里,陆皓拥着洛名单薄的身子,缓缓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