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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你给我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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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花娘!
向语原本安然放置于双膝上的手从光滑的面料上滑落,整个人顿了一下,赵闵看着她,不由地挑了下眉。
她没看到他的反应,只是双眼紧紧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妇人约莫四十出头,乌黑的发髻间隐隐浮现出几缕霜白,眼角带着愁绪,唇瓣自然抿着,似有万般心思却无人可述,双眼下敛,只有说话时才会轻轻抬起一下,今晚为了赴宴,穿了一条织金的牡丹花裙,艳丽的红色搭上墨绿的披帛,双手交覆身前,正如姓名一般花团锦簇。
“夫人头上的牡丹花很好看,一时失态,还望夫人海涵。”她如是说道。
郑花娘的发髻上正别着一朵桃红色的牡丹花,在周边金簪的映衬下,格外鲜活。
向语看着对方,看到她下意识地抬手去触碰以及嘴角那抹无意识的微笑,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型。
“妾自幼喜欢鲜花,尤爱牡丹,家中亦有专人进行看顾,今日为了出席,妾专门挑了其中最好的一只,能得娘娘欢喜,是妾身的福分。”
“那正好,前不久,我刚从殿下那得了一盏,正不知如何看顾是好,不如夫人传授一二?”向语勾唇,伸手扶住郑花娘的手,眼中满是笑意,“也不急于一时,明日我亲自上门叨扰。”
郑花娘闻言正欲开口就被站在一边的陈蔺拦到了身后,陈蔺躬身作揖,道:“这实在是卑职的荣幸。家中的牡丹正是卑职请人看顾的,娘娘若是需要尽管传唤,卑职与内子绝无二话。”
“那就好。”向语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到郑花娘发髻上的那朵牡丹花上,在烛光中,橙黄色的光晕照的其犹如仙花一般,边缘有柔光发出,看的出了神,她开始猜测这项任务究竟要如何才算完成。
突然,视野中的花不见了,过了三秒,她才反应过来。
看着已经被陈蔺呈上来的花,她轻呵的一声。
“在想什么?”手里的花被拿走,顺着伸来的手看去,是赵闵。
向语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而后便越过去看已经混迹在当地豪绅中的陈蔺,以及那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裴少文。
裴少文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举起手中的酒杯颔首示意,随后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向语皱眉,突然整个视线就偏了,下巴处正被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掐着,手的主人不悦地看着她。
“你干嘛?”她有点含糊的怒道。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男人一手拿着刚刚从她手中抢走的花,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眼睛却不是在看这二者,而是看向整个空间。
也幸得能注意到他们的位置已经没人了,不然向语真想弄死他,管他是不是男主。
这样的举动真是有伤她王妃娘娘的脸面。
“你先放开我,你不放开我怎么回答你。”眼见他的表情不对,向语赶忙转变语境,“王爷,妾有重大发现。”
“呵。”赵闵松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擦手,“说。”
向语揉着下巴,满是哀怨地看着他,“陈县令跟当地豪绅的关系很好,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强占土地的也有他的一份,妾借学习的名义上门,与他夫人打好关系,不难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就凭这个?”
“不然王爷有何高见?妾身委实愚钝,愿洗耳恭听。”向语扭头翻了个白眼,再转回去时满面讨好。
赵闵单手拈花,一边眉头上挑,俯身靠近。眼见着呼吸越来越近,他突然错开,将手中的花插到向语头上后,语气恶劣又充满玩味,“王妃还真是智勇双全,是个人物。”
向语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远离了,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ooc了!
诚香楼的二楼,临街开着一扇窗,从窗内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城外那片连绵的青田,而此时,本该热闹的街巷却安静无比,街边两侧,人影静立,为正中那正艰难拖着板车的妇人让开了前路。
裴少文注视着,手中拿了一晚的酒杯被他放在了窗沿上。
而底下,人群中,密密麻麻挤着的,好像不止是普通百姓那么简单。
“铛——”
窗台上,那只酒杯不见了,人也不见了。
酒楼内,陈蔺正被一群人包围在内,一黄裳扯着他的袖子,手指比了个八,嘴里说道:“我这次赚了这个数,老规矩。”
说罢他拍了拍陈蔺的前襟,脸上笑容玩味。
不等陈蔺开口,又有另一人凑了上来,“那几位大人物啥时候走啊?”
说话的正是还未得手的,眼见同伙都已经有收入了,马上开始急了。
陈蔺不动声色地拂开对方的手,隐晦地朝上首看了看,呵斥道:“急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懂不懂。只要我们熬过了这次,以后咱们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了。你之前不是看中城南徐家那块地吗?现在那家已经没什么气候了,只要他们一走,那块地就是你的了,你记住你一定要……”
“兄长——”
楼外传来一阵阵的哭喊声正好打断了陈蔺想要说出口的话。
陈蔺不悦,几个大步就来到了窗台处,低头去看,底下是一名看不出年岁的妇人,在她的身后还停着一架担车,看着前方垂地的绳索以及那妇人的狼狈,不难猜出这是由那人用自己做驾,一点点拖来的。
周边凑热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想到里头正坐着的人,以及自己的身份,本不想多管的陈蔺也只能咬牙往楼下走去。
“你是哪家的,有何冤屈要诉?”
陈蔺来到妇人面前,只觉得有几分熟悉但并未多想。可是下一秒,脸上的不耐便被错愕掩盖。
“兄长,我是灵娘啊!”
听到熟悉的名字,陈蔺立即瞪大了双眼,他上下打量着对面,前后不下十次,但除了一开始的熟悉感,他根本就认不出眼前人是谁。
“这不是城郊姚家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认亲了,是过不下去了吗?你家那讨债鬼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哈哈哈。”
姚大娘双眼猩红地瞪着说话的人,她自然也认出了,对方就是当初强买他家地不成就下毒害死她男人的那个富商。眼见着他又对她唯一的孩儿出言不逊,握紧成拳的手险些控制不住要打到他的脸上。
但在紧要关头,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对她摇了摇头。
虚伪至极的人,老天爷会亲自收拾他的,她不能脏了他孩儿的去时路。
滚滚泪水从眼眶冒出,没一会儿就沾湿了整个面庞。洗出污渍的脸倒是有几分清秀浮现,陈蔺看着看着,隐约在记忆深处找到了这样一张脸。
“你是……陈灵?”他的声音仍有那么的一丝不确定。
“兄长,是我啊,我是灵娘啊。孩他爹死了,现在连我唯一的儿子也死了——”
“什么?”陈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目光随即注意到那辆毫无动静的板车,板车上罩着一块草席,隐隐有个小孩身形,原以为……
二楼,早听到动静从内走出来的向语愣住了。
视线艰难地从板车上移到下首那位妇人身上,熟悉的长相和声音无疑就是她昨日在城郊遇上的那位姚大娘。
所以馒头还是死了,那姚大娘……
“是她,就是她。馒头他就是吃了她给的馒头后腹痛不止,没等到我找来大夫他就去了,兄长你要给你外甥做主啊——”
向语从惊慌中回神,一下便对上了姚大娘指向她的手指,那双通红的眼睛中满是对她的恨意。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往边上看去,只是那人毫不在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半点不愿与她扯上关系的模样。
胸腔内不知为何突然抽痛了一下,而后满满的害怕淹没了上来。
“既然有人指认王妃你残害幼童,那本王也做不出包庇一事。陈县令,在你查清真相前,她就交给你们县衙了。”
“是。”陈蔺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官兵上前押送。“王妃得罪了。”
向语看着赵闵,一秒、两秒、三秒,而后转向底下的姚大娘。
姚大娘此时无力地瘫坐在地,似乎能站出来指认一位王妃已经耗光了她所有的精气神。现在罪魁已经被抓住了,她也就能安心了。
官兵包围在向语的周边,顾及着身份没有上手押解,但紧密的站位也表现出她绝无逃跑的可能。
向语笑了一下,反而将心中不断翻腾的害怕压下去了不少。抬眼对上赵闵的眼睛,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从他的身侧绕了过去。
赵闵的余光中,向语腰背挺直,没有半点胆怯的模样,这倒是让他在心中对她的评价高了点。
人走后,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姚大娘也被陈蔺的夫人搀扶着坐上回陈府的马车。他一直关注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手举着酒杯贴近唇瓣,抿一口,酒味清纯,年份正好,不由地舒心一笑。
“王妃都被抓了,你还有心情品酒,这王爷做的倒是称职啊。”
裴少文拿着酒壶上前将赵闵手中的酒杯重新倒满,而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闵看着人,将杯中酒如祭奠般倾倒一空,讥笑地说道:“彼此彼此,你这个做兄长的也毫不吝啬。”
“呵。”
牢狱中,向语抱膝靠坐在石床上。漆黑的空间隐隐透着的光也就桌面上那盏快要消灭的烛火。
看着看着,火光渐渐开始飘忽,最后“噗”的一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向语:赵闵,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