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野草》青叶碎

10、反复

　　约张晓耗费了陈佩如不少的精力。
　　输入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如何委婉又可以把想法表达清楚同时还不伤害一个年轻男孩踊跃的心，对于更喜欢把内心冰封的陈佩如来讲，是一个十足困难的人生课题。
　　一点都不喜欢，做离经叛道的事。
　　一点都不喜欢，做自己觉得离经叛道的事。
　　陈佩如把手机靠在自己额头上，一下一下敲打着，仿佛寄希望于人为物理迸发出的点点闪光。
　　没什么用。
　　“下午有空吗？想约你……”放大的输入框被弹入的消息的遮掩地看不全背景图里偷偷拍来的江月的照片。陈佩如才回过神来，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太久了。
　　是张晓，“今天有空来学校吗，我带你走走。”
　　那么一瞬间，陈佩如心里涌出的是同情，感同身受，小心翼翼的言辞，似乎看见了儿时那个小心又卑怯的自己。
　　怕什么，来什么啊。因为迟疑和被动没有说出口的拒绝，就像醉酒的酒气，缠在身上消散不了。一步错，步步错。
　　“张晓，我想和你聊聊。”回复发了出去，陈佩如都不看再看一眼聊天的界面，自顾自地将手术切灭。
　　不得不说，她一贯如此怯懦。
　　好在，张晓坦荡荡地来赴约了。
　　不妙的是，江月和萧艾也在。
　　陈佩如觉得脸一阵火热席卷而来，但还是掐着手指尖，拼命让自己冷静得足够泰然自若。
　　他，来是想催促她尽快做出决断？
　　因为要紧张，远远的时候双眼没有完全将江月的神色完全对焦。
　　他面色平静地站在萧艾身边，熟视无睹，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事不关己。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脸上挂满冰霜的人，昨日还噙着她的耳朵，说想你。
　　人在慌张的时候，脑细胞的工作量比平时大一万倍。陈佩如控制不住脑海里迸涌而出的想法，脚下却像上了发条一样，一步步朝张晓的跟前走去。
　　“佩如，我今天跟学长学姐有个临时会，我陪你到校园湖边散散步，之后看看你想跟我们一起去，还是想一个人在这边走走，我到时候来接你。”
　　张晓解释道。
　　……嗯，不是个坦诚以待的好时机，也不是个促膝长谈的好机会……
　　陈佩如在心里打量了片刻，很快说道，“你们先去忙吧。我在这里先走走。等你们结束了我们再来散散步。”说不出去，反倒如释重负。陈佩如的心里轻松了片刻。
　　不去想，就不会为难，得过且过，逃避然后往后推难道不是她的处事个性吗？
　　掺杂在他们几个中间，她难受的慌。反倒不如在这里清闲清闲，总有机会的。更何况，在江月的眼光下，她无法心平气和地同张晓讲话。
　　他平静又带了些冷峻的脸上，两只眼睛不曾含有秋波，却像两个火炬，直视她，哪怕她低头火车别过头看不见，那两只火炬一直在那，一动不动，照得她很想自燃。
　　“我又不是白磷。” 她努力地否认自己的感觉，借用张晓的话。
　　人和人在心里打架，乱极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你来。”反复措辞陈佩如差点咬到伸出去的舌头。
　　“好，我完事了尽快来找你。”张晓说完就要跟着他们离开。
　　陈佩如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把头转向了江月。他还是一个贯穿始终的表情，冷脸，像面瘫，她在期待什么呢。
　　陈佩如心里倒更加慌张了，不知道他到底是觉得自己不果断，还是碍于旁边的两个人对她没有任何表情表示，哪怕是嘴角下弯。
　　还是萧艾打破了陈佩如的尴尬，“张晓我们先带走了哦，待会儿一定完整地给你送回来，放心啦！”
　　“……”陈佩如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心里一九有些打鼓。
　　不知道为什么，再见江月，总有种不可名状的惶恐在里头，不像儿时那般。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近乡情怯”？
　　陈佩如沿着操场往校园湖的方向溜着，中间看了一面落满爬山虎的旧墙，古色古香，沿着墙角走了一边，又是一个树林，正是季节，白色花像折皱纸扎的般，层层落落，花骨朵白白净净，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虽然很美，但是或许是偏僻的缘故，学生很少。坐椅上空空荡荡的。
　　座椅对面又是一排梧桐树。
　　陈佩如掏出纸巾把座椅上的灰尘擦干净，坐了下来。
　　安静舒适，十足契合了她的生辰八字，金木水火。心里的焦躁受到了滋养也安静了下来。
　　陈佩如闭上了眼，从树叶之间勉强投过的橘色阳光，星星点点，落在了她的头上。
　　然后，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一阵风从陈佩如身边扫过，她被冷醒了。
　　恍恍惚惚，朦朦胧胧，她竟然听见了江月的声音。
　　陈佩如有点摸不清情况，她站起来，还没有完完全全清醒。
　　左右向前环顾，确实没有那个人的时候。
　　准备要走的时候，陈佩如转身拿起坐椅上的东西，站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树缝里投射了出来。
　　没看错的话，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她也认识。
　　然后陈佩如看着萧艾掂着脚尖，对着江月吻了上去。
　　“哐当！”手里的东西，落在座椅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陈佩如一把抓起来东西，飞也一样的跑了出去。
　　身后什么样，她不知道，她也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