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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寮村鬼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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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齐策拽着坐上大巴,顾韫人还没有缓回神,他有些茫然的听着站在前方最先前领他们去席面上的男人说话。
男人叫张有为,是村支书,这一次帮忙村长家主持丧事。
他丝毫不在意坐在大巴上一群人魂不守舍的状态,自顾自地开口。
“千里迢迢请你们歌舞团来真是太麻烦了……”
“村长给你们安排了旅馆,我带你们去。”
“张哥,这村长的儿子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问出这话的还是那个黄毛寸头,他靠在椅背里,眼睛死死盯着村支书的脸。
“额……确实可怜,是遭了山匪的暗算,至今尸体也找不到,太可惜了。”
张有为眼珠子转了一圈,随后转身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安静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没人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他死都不瞑目,生前没享什么福,超度了好几天,怕来找麻烦啊……”
“你们可得小心喽。”
说完,张有为就开始咯咯咯地笑起来。
一侧的玻璃窗恰巧映出他的脸,嘴唇往上翘起,嘴角以一种超自然的角度咧到了眼尾。
车内头顶的灯忽明忽灭,光线一下一下投射在车窗玻璃上,张有为就保持这样的笑没动,甚至连眼睛也没有再眨动。
一路行驶的车,驾驶位坐着一个背对着所有人的村民,村民看不清脸,只是安静地驾驶着车辆,四周弥漫着一股老旧的腐烂气息。
顾韫回神,扭头看着靠在一边打盹的齐策,他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
一切都是未知的,他连为什么来到这里,还有这些世界运行的规则都不知道,而旁边这个人却能够在这样危险恐怖的环境下睡的怡然自得。
车晃晃悠悠的前行着,时不时发出机器老旧摩擦后尖锐的长鸣声。
顾韫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死去的庄二福能上桌吃自己的席面,发生这类超自然的现象说明世界中会发生各种恐怖事件加袭击,地铁运行的规则是十八个人抢五个身份牌,危险很有可能就是这些超自然现象。
按照村里大爷的说法死者是村长的小儿子庄二福,村中发生了一些怪事,不算太平,其实这话说的有一定的误导性……
是村中的不太平导致庄二福的死?还是庄二福的死怨气未散导致的村中不太平?
加之刚才村支书的话,庄二福死后超度了好几天,要他们小心,那村中的怪事是庄二福导致的?
村支书和村民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车内有低沉的讨论声,大家都慢慢接受来到这里的现实,在尽可能的和旁边的人分享获得更多的信息。
“这里会死人吗?”
“我们好像是村长请来的歌舞团,那我们要做什么?真的表演?”
“我只能告诉你们,在这些世界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主线是什么,只能按照NPC的指引来行事…”
“我不想参加这样的死亡游戏,我想离开…”
“说再多也没有,能早适应就早活下去,你们这批新人素质都这样?”
“有…有一个挺淡定的…他…你们认识吗?是老玩家吗?”
讨论的人中有人伸手指了一下大巴车后面的顾韫,是先前和顾韫一个车厢的男人。
四周的目光瞬间投放在顾韫的脸上,顾韫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烦的不行,再接受这样的注视,脸上的表情没有控制,冷的像块冰。
他不想一直成为人群的关注点,特别是在这种特殊时刻。
他扭头躲在前排的靠坐背后,前面的人只能看见他小半边的身子,靠在窗边捂着脸直抽抽。
不过一个总是表面装作淡定,实际背地里吓哭的怂货!
大家轻蔑的目光收回去,顾韫和车窗玻璃映出来自己的脸大眼瞪小眼,他捂着脸,突然听见旁边人的轻笑声。
玻璃窗恰巧映出背后齐策挑眉微笑的表情,似乎在说“我看你怎么演”。
顾韫:“……”
忘了旁边坐了一个。
“能把面瘫逼着演哭戏,冲这点,得给你保密。”
齐策明显观察力也很强,声音贴在耳边。
顾韫:“……”
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家老旧的旅馆门口。
旅馆的设计也极其精妙,孤零零一小栋挨在荒郊野岭,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风格,风一吹过,鬼哭狼嚎般嘶吼在乡野间,没人出来迎接,一盏油黄色的灯光照着底下收银台前穿着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
“这个…这个旅馆真的正规吗?”
坐在车上的人干巴巴的开口。
一直沉默僵硬微笑的张有为突然站起身,他收敛住夸张的笑,站在前门,很有礼貌地做了个下边请的姿势。
“当然正规,这是我们村子里最好的旅馆了,里面的老板娘也非常年轻漂亮有韵味。”
他说完,又和机器卡壳一样维持着腰往下沉,身子与腿垂直斜倾九十度的怪异姿势。
“……”
车内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盯着张有为僵硬不动的身子。
齐策率先起身,他似乎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微微低头从前门离开,经过张有为身边的时候,一直假笑的男人再次开口。
“师傅开车送你们很辛苦,为什么不和师傅道个谢?”
齐策脚步顿住,扭头,目光短暂在司机师傅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挑眉,吹了一声口哨。
“哦,辛苦了师傅。”
一侧僵硬着姿势的张有为脸上的笑有些崩,似乎颇为怨恨地看着齐策说完转身下车,在对方彻底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车里的所有人都听见齐策小声吐槽了一句。
“你以前在马戏团的?很热衷整些高单难度动作呢。”
张有为:“……”
出头鸟没被枪打,还很平安的下地,甚至插科打诨地调侃了一波诡异NPC。
车里的氛围好了一些,顾韫起身,按照齐策的方式走到了前门,他朝张有为点了点头,隐约看见对方眼珠转动了一下,嘴角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咧到了太阳穴。
“司机师傅开车送你们很辛苦,为什么不和师傅道个谢呢?”
顾韫扭头,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谢辞,在看见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师傅一张浮肿,满是肉瘤和脓液的脸后收了回去。
“……”
顾韫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他愣了一会,随后后知后觉刚才张有为脸上那种诡异表情的意思。
这里的NPC很喜欢捉弄恐吓他们。
但很可惜,吓一个面瘫估计不会有什么成就感。
顾韫嘴角抽搐完后,慢慢往上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他自以为很礼貌的。
“辛苦了。”
这个笑落在一边的张有为眼里,却像是在嘲讽。
嘲讽他们劣质的捉弄方式……
预想的尖叫没有,一个两个过的都很淡定,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小丑。
顾韫下车时能够明显感受到背后两道恶毒的视线,死死盯着他后背,要烧出两个洞来。
夜晚的风拍在身上,雾气被吹散,迷在四周。
齐策蹲在一边,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瓜子,磕了一地的瓜子壳,顾韫下车的表情明显有些无语,对方看见,肩膀又开始飞速颤抖起来。
“怎么样?你心里素质可以啊!”
“你故意的。”
顾韫站在一边,没去看齐策。
“我是见惯这种了,不锻炼锻炼你们新人的心理素质怎么行…来点吗?”
齐策抬手,把手里的瓜子递给顾韫,似乎有点赔罪的味道。
顾韫低垂着眼睛睨了一眼齐策手里的瓜子。
“你从哪顺的?”
“刚才席面上抢了一袋。”
齐策又晃了晃手,顾韫从他手里抓了一小把,齐策的目光也在他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两个人在下面才分享完东西,就能听见前面传来的尖叫声,女人从车上跌跌撞撞跑下来,腿软的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不断地抽噎哭泣着。
“鬼……有鬼……有鬼啊!!”
顾韫视线从女人身上挪到了车门口,站在前面门边的张有为朝他阴恻恻地咧了一下嘴。
顾韫默默转身背对着那边,他主要怕那家伙当场在他面前表演一个怎么把自己的嘴角笑裂,到时候血崩在身上的感觉可就不那么好受了。
接下来从车上往下走的乘客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惊吓,通过惊吓的程度,顾韫大概把一群人划分了两个等级。
老玩家和新手。
老玩家有五个,齐策算一个,先前脾气很差的寸头黄毛算一个,还有两个穿着格子衬衫一副程序员打扮的男人,最后一个是留着络腮胡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
其他都是新人。
老玩家下车都下意识往齐策的方向靠,似乎下意识认为这个蹲在地上磕了一地瓜子皮的男人能够引导他们接下来的方向。
王萤是最后下车的,她靠在顾韫身边,脸上一片惨白,却努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似乎也明白,在这种环境下,越是露怯越留给其他玩家欺负她的机会,越被看不起,在这种生死关头越是被抛弃的存在。
“接下来怎么办?”
寸头黄毛抱着手臂看着已经默不作声远去的大巴车,在等齐策发话。
顾韫扭头观察了着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雾,荒郊野外只有这一家旅馆,刚才的人把他们送来这里休息,没将大部队分散,住在这里起码不会团灭。
他转身率先往背后的旅馆走去。
“哎!你个新人!前辈还没动准你动的吗?嫌死的不够快?”
寸头黄毛明显看谁都不爽,自带点超雄人格,路过一只狗也得被骂。
大家目光瞬间落在顾韫的身上,在这种时候他们的观察力极其敏锐。
“他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新人…太装了…”
“他是真的不怕,还是说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表现?”
“现在是很厉害,等一下又得在房间里哭…”
“我真看这种装逼的不爽!”
“……”
顾韫没理会背后那群人的指指点点,他只知道一点。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不想在队伍里太冒头,反而这种装货的形象适合自己,既不用和这群人周旋,还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寸头黄毛还在原地怒骂,但只敢口嗨,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在这里。
顾韫背后有跟过来的脚步。
“我…我相信你,韫哥。”
王萤还抱着自己的书包,怯生生望着顾韫的脸。
顾韫绷着嘴角,轻轻往上带了一下。
“你跟在我后面。”
声音才落下,小姑娘脸上露出点腼腆的笑,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对方双手插兜,很理所当然地望着顾韫。
两个人无声对视片刻,齐策一摊手。
“你不是让我跟你后面?”
笑的有些不要脸。
顾韫:“……”
一阵大风又吹来,方才背后的空地也被浓郁带来的雾气覆盖,区域被缩小,到最后,只有他们眼前的旅馆。
顾韫莫名其妙走在了最前面,背后跟着两个尾巴。
看见齐策也跟着离开,僵持在原地的新老玩家只能满脸怨怼地跟上,嘴里碎碎念地埋怨着。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撩妹…”
“死装男,比垃圾袋还能装!”
顾韫刚跨进旅馆的大门,就能听见轻轻飘来的歌声。
歌声像在哭,又像是在笑,尾音拉的很长。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灯光忽明忽灭,照着坐在收银台前女人的脸,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发黄发旧的襁褓,襁褓里的孩子很安静,没有哭,四周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充斥在狭小的室内。
突然,她抬头,被光线照亮的脸上是脏乱的妆容,口红糊在唇周,眼圈黑漆漆的一片,脸上有着一条细长的疤痕,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顾韫,慢慢伸手放在嘴边。
“我的孩子睡着了,别吵醒她好吗?”
说完,她又柔柔笑了起来,站起身,抱着怀里的孩子轻轻晃着。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顾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往前走,站在了收银台前,面对女人突然死死盯着他的目光,有些歉意地笑了一下。
“那个…”
“你想抢我的孩子?!”
女人突然警惕地瞪着顾韫,站起身,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想住店,村支书带我们来的,他…”
齐策面带微笑开口了,手指在顾韫脸上转了一圈。
“面瘫,你别介意。”
“……”
女人目光在齐策的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感知到男人脸上的笑充满着善意,随后,身体高频率的抖动慢慢消失,她迟钝地点了一下脑袋,转身,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着躲在顾韫背后的王萤。
“你帮我抱抱她,千万…千万别把她吵醒了……”
女人血红色的嘴咧开来,笑着将襁褓递给王萤,王萤接过的一瞬间,却差点尖叫出声,好在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死死盯着襁褓里已经发烂发臭的死婴。
“嘘!”
女人撑着收银台,死死瞪着王莹,在突然暗下来的光线里,声音像是哀怨的哭泣。
“可别把她吵醒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