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20、寮村鬼影（十九）

　　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光线晃在眼睛里，面前的红色身影慢慢往前挪动着，破旧的裙子上还带着泥土的碎屑，掉在地面，是轻微摩擦人头皮的声响。
　　王萤不敢呼吸，她扭头看着周围。
　　没人…根本没别人……
　　他们都去哪了？为什么都不见了？

　　王萤不断地往回慢慢挪动着，后背却突然触碰到背后的台阶，已经无路可退，眼睫高度颤抖着，看着越来越近的红衣女人。
　　女人的脸在窗外的光线下愈发清晰，掉落了一大片肉的脸颊上剩下的皮肉在轻轻抽搐着，像是无数的虫子在蠕动，她抬起已经只剩下骨骼的手指轻轻摸着自己垂下枯燥凌乱的发丝，一下接着一下轻轻顺着。
　　王萤听见了一阵又一阵的哭声，随后，那张极度腐化的脸慢慢靠近，恶臭扑面而来，那只还带着蛆虫的手指却轻轻盖在了王萤不断颤抖的睫毛上。
　　眼前一片黑暗，哭声却越来越清晰……

　　“哇——哇——”
　　婴儿尖锐刺耳的哭声。

　　“呜呜呜…”
　　锁链束缚住脚踝的感觉很清晰，王萤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哭，等她看了看四周突然变化的场景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哭声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这不是她的声音！
　　王萤低头，看着自己被粗重锁链死死拴住的脚踝，白嫩的脚踝处早就已经皮开肉绽，甚至能够看见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好痛…
　　脚踝很痛，□□也很痛，一阵撕裂开火辣辣的疼。
　　王萤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疼痛，几乎是要把人撕扯成两半，在没经历这些前，她总以为最痛的是生理期的时候……

　　这到底又是哪里？

　　灰扑扑的屋子被推开，光线争先恐后钻进灰暗的屋子里，刺眼的让她看不清走进来的男人模样，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油头大耳，浑身脏污不堪，等到适应了光线后，王萤才确定了来人，不就是庄二福？
　　庄二福不是已经死了？她还参加了三天他的葬礼……

　　王萤来不及思考，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弯腰直接捡起角落的一根长辫子狠狠甩向她。
　　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很清晰，王萤想骂，但嘴里吐出的却是不断的哭诉求饶。
　　“对不起…对不起……别打我……”
　　随着鞭子落下的，是身下蔓延开来的红色血迹，血迹慢慢晕染，绽放的越来越灿烂。
　　王萤感受强烈的腹痛袭来，却再次听见了哭声，尖锐刺耳，在耳边响起。
　　她扭头，强忍着身上的难受，看见了……一个刚出生，还带着血迹躺在床上望着她的…小婴儿。

　　“臭娘们！生个赔钱货有什么用？亏你还是什么名牌大学的大学生？你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
　　“当初就该买个屁股大的…反正都是关在塌上伺候人的…废物！”
　　庄二福越骂越起劲，手里的鞭子开始疯狂地乱甩起来，一鞭一鞭狠狠抽在王萤身上，疼的她险些晕倒。

　　“苏笑笑，你也是遇见我这么好的男人买了你…在外头从不说你什么，你也该知足，天天跑，你想跑到哪里去？”
　　“你以为她们能帮你？在这里，你们就算报警也没有用！老子就是王法！”
　　他越抽越兴奋，见女人彻底趴在地上起不来，才终于解气一般把鞭子扔开。

　　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哭声充斥着狭小的房间。

　　直到庄二福走到床边，一张肥胖扭曲的脸对着床上的婴儿，皱眉，一把揪起小婴儿狠狠摔向地面。
　　尖锐的哭声在响起的一瞬间又彻底消失，王萤低垂着已经无比混乱的脑袋僵硬缓慢地扭转，她看着摔在自己面前脑袋凹陷下去已经没有哭声的小婴儿身上，她突然感觉呼吸很困难，极其无比的困难。
　　头顶落下的声音还带着嘲讽的笑。
　　“她眉心长了颗痣，我们一家都没有，你让哪个男人摸上你的塌了？”

　　王萤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婴儿，手指颤抖地摸过去，察觉不到任何生气后，她感觉脑子在发晕，浑身都开始疯狂抽搐着，眼前越来越黑，光线也越来越模糊。
　　在最后，她看见自己在一片漆黑的堆满尸体的地方，鞭子甩下，将庄二福的身体生生分成两半，鲜血溅的到处都是，男人的哭喊却好像最动听的歌曲。
　　血溅在脸上的感觉很清晰，王萤脑子很慌乱，她感觉浑身流过一股兴奋的情绪，直到眼前彻底黑暗下去，什么也看不见了……

　　哭声似乎还贴在耳边，像是哀怨的诉说，慢慢的，慢慢的回荡着。
　　“畜生…呜呜呜…该死的畜生……”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找我……呜呜呜…”
　　“救救我…”

　　＊
　　车厢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顾韫能感觉到自己屁股下是一片的软绵绵又绷紧的触感，顾韫眯眼，能感觉后脖颈擦过的一道呼吸。
　　“坐的还舒服吗？”
　　齐策声音压的低，沙沙地贴在耳边。

　　顾韫皱眉，想要站起身，手撑着齐策脑袋顶。

　　“…你真会借力。”
　　齐策声音幽幽响起。

　　顾韫起身，很敷衍地往后摸了摸齐策的脑袋，把对方被自己扶乱的头发拨正后，低声说了句：“我夜间视力不太好…”
　　齐策伸手拉住了顾韫的手腕，两人一起站起身。

　　大巴车已经停止行驶，周遭有衣服布料摩擦的响声。
　　突然，前面传来了一声骨骼碰撞后的响声。

　　“吱吱…咔咔咔……”
　　声音在安静的四周响起，带来一阵的毛骨悚然。

　　摔在地上的玩家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见车窗外有光线透进来，落在了驾驶位的两个人身上。
　　王萤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她手里捧着一个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的人头，司机瞪大且惊恐万分的脸对着所有玩家。’
　　一双眼睛里白色的眼白似乎随时都要瞪出来，黑色的瞳仁深处透出些许惊恐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延后响起，司机已经早就没有生气。
　　低垂着脑袋的王萤手指在司机的脸上摆动着，反复用手指提起司机师傅的嘴角。

　　“王萤…你在干什么？”
　　顾韫察觉到王萤身上的诡异，就在他声音落下去的一瞬间，王萤突然扭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顾韫，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他不是很喜欢笑吗？为什么现在…不笑了？”

　　光线打在王萤苍白的脸上，她的笑僵硬且诡异，手中死死捏着已经被扭断脖子的脑袋，歪了歪头，笑吟吟的看着所有人。
　　“怎么自己经历这些就笑不出来了？”
　　她似乎很苦恼，手指开始狂躁的撕动着，直到将司机师傅的嘴角硬生生撕裂开来，鲜血落在她的眼皮，她叹了口气。
　　“真没意思的废物…”

　　“她不是王萤。”
　　顾韫压低声音和一边的齐策说。
　　齐策点头：“她被脏东西上身了。”
　　顾韫皱眉：“她会死吗？”
　　齐策扭头看着顾韫担忧的表情，挑了一下眼尾，他轻笑了一声，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甚至一边走一边活动了一下自己发胀的手指。
　　光线擦过男人的眉眼，他微微偏头，声音很轻，但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不想她死，她没那么容易被带走。”
　　说完，齐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红色长鞭，他狠狠朝着王萤的方向挥去，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巨响的同时，齐策的声音也随之落下。
　　“走！”

　　王萤像是受到什么剧烈的攻击，身形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着，她手里死死拎着的人头被甩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远，随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什么般，狠狠跌坐在地上。
　　车内陷入安静，一阵风突然从窗外卷来，车厢内头顶的灯光开始微弱的闪烁，随后，彻底明亮起来。
　　齐策已经把鞭子收了起来，坐在一边的位置上笑着看着顾韫。

　　顾韫承认齐策刚才比自己还装。
　　他靠近王萤，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坐在了一边的座位上。
　　车厢内依旧一片死寂，刚才嚣张万分甚至打算和齐策撕破脸的玩家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崔时新眯眼望着齐策，声音幽幽响起：“驱魂鞭…你已经下了这么多站了？”
　　齐策没回，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白依依舔了舔嘴唇，凑近崔时新，小声询问：“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崔时新不再开口说话，扭头，一脸严肃地盯着窗外的风景。
　　见对方压根不理自己，白依依也不去自讨没趣，她站起身，靠近昏倒的王萤，依旧意图不轨地盯着王萤身上的每一个口袋。
　　“搜搜她呗…她刚才那意思好像身上有身份牌……”

　　她声音才落下，就接受到顾韫凉嗖嗖的目光，刚才无比嚣张的其他玩家都低头装死。
　　白依依有些尴尬：“你瞪什么瞪？她不死，我们就得死！”
　　顾韫没理她，白依依也没看见赞同自己的人站出来，沉默片刻后，自讨没趣般又坐回了椅子里，嘴里碎碎念地骂。
　　“呸…叛变的真快……”

　　过了几分钟，王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确定看见了顾韫后才知道自己回到了大巴车里。
　　刚才…像是做了一场梦……
　　王萤想和顾韫说什么，突然察觉到四周诡异的安静，片刻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巴。

　　“现在怎么回去？谁会开大巴？”
　　一直较为沉默的另一个小姑娘开口打破了空气里的剑拔弩张。
　　刚才的不对付和抱团，在齐策出手后好像短暂回归了和平。

　　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顾韫站起了身，他走到驾驶位，将地上的布娃娃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疯了吧？那东西还不扔了？”
　　白依依又从椅子上站起身。
　　顾韫有些烦躁，扭头看她，“你来扔？”
　　白依依：“……”

　　安静片刻后，大家就看着顾韫一直皱眉盯着驾驶位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思索什么，也像在发呆。
　　齐策探头看过去：“你站那做什么？”
　　顾韫：“在想如果我开车，有没有人有眼力见把这具尸体挪一下。”
　　他扭头，脸上带着假笑。
　　“我洁癖，谢谢。”
　　很委婉地在骂一些人没眼力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