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零号线[无限]》牧诜

12、寮村鬼影（十一）

　　顾韫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的玩家都坐在车上没有动，女孩子们下意识凑在一起，和其他男性玩家挤在一块。
　　车才停稳，乍一见这一幕，就连司机师傅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呼吸声强烈急促地交替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观察着车辆周围的动静。
　　“师傅…你先别开车门…”
　　有人颤抖着嗓子提了一嘴。

　　司机师傅没动，车辆还未熄火的声响在不断飘荡。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全部集中在站在旅馆门口手拿菜刀的老板娘身上，她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车辆，慢慢抬起头，在突然亮起的光线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她拿着菜刀，拖着步子朝这边靠近，脚步越来越快，红唇咧开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她在兴奋，兴奋到乃至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着。

　　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车里的女生尖叫出声。
　　“快开车离开啊！”

　　就在声音落下的一瞬间，紧接着“砰”的一声，后车门的玻璃上突然趴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男人的脸死死压着车门玻璃，浑身的血粘在透明的玻璃门上，剧烈的呼吸带着雾气打在玻璃表面，他的手指不断地用力拉拽着车门，声音从车门缝隙飘进来。
　　"救救我…救救我…她发疯了…"
　　“开车门啊！！放我上去啊！”
　　男人用脑袋不断地撞击着车门，眼里都是渴望救助的光，他死死望着人群里女孩们的眼睛。
　　“救救我…带我一起离开！”

　　远处，跛着脚不断加速朝着这边疯狂跑来的老板娘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清晰，她高高举起手里的菜刀，似乎要随时挥下，砍掉人的头颅。
　　就在此刻，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司机师傅按开了车门！
　　“快把他拉上来！”
　　说完，靠近车门的几个玩家迅速伸手要去拽男人的手，也就是这一刻，男人求生的欲望在疯狂发酵，他几乎在手伸出来的一瞬间，感知到迅速掠过耳边的刀锋，充血的眼睛迅速瞄准无数只手中女孩的手，把人猛的一拽。

　　女生身形不稳，被犹如触手般死死抓住她这颗救命稻草的男人狠狠拽下去，身体施加的重量压在前方玩家的身体上，带着前面的玩家一起下饺子一样掉下了车。
　　男人把死死抓住手腕的女玩家往一侧一推，恰巧面向落下的锋利菜刀。
　　菜刀瞬间落下，带着血液喷发而出的声音，空气里混合着女孩的尖叫。
　　鲜血溅在老板娘的脸上，她盯着死在自己刀下的女玩家，突然困惑地皱了皱眉毛。
　　她似乎很意外这场变故。

　　短暂的迟疑，一时心软打开车门的司机师傅在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后迅速关上车门，也就是这一瞬，顾韫迅速伸手抓住王萤的手臂，在即将要把人拉上车时候，背后有人猛地踹了他一脚。
　　顾韫跌出车内，他的手腕被人拽住，但由于下坠的重力太大，在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那抓住他的人也被连带着拉出了车内。
　　顾韫扭头看见了跌在他身侧的齐策。
　　“你送什么人头？”

　　“只准你英雄救美？”
　　齐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拉了一把顾韫，他扭头对着玩家。
　　“和那个男人保持距离，别再帮他。”
　　“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顾韫拉起王萤，王萤浑身都是鲜血，不断在掉眼泪。
　　“对不起…都怪我…”
　　“先走。”
　　顾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几个人和瘫倒在地上的男人拉开距离，迅速朝着旅馆的方向去。

　　大巴车在方才已经飞快踩着油门离开，被背叛掉下来的玩家一共有七个，刚才死了一个，现在还有六个，顾韫和齐策还有王萤三人迅速离开后，剩下的三个新人玩家依旧呆愣的坐在地上，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女玩家，脸色发白，身体不断颤抖着。
　　几次想要爬起来还是因为腿软彻底站不起来。

　　浑身是血的男人明显求生欲望很强，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抬手指着旅馆的方向。
　　“我没丢掉她，她在…在你的屋子里。”
　　老板娘缓慢地站起身，将菜刀从女玩家的尸体上抽出来，鲜血粘在她的眼睫上，她歪了歪脑袋，嘴角又咧起了一丝笑，随后，她瞪大着眼睛，嘴里发着兴奋的笑声，菜刀狠狠落下。
　　“已经晚了…”

　　瘫软的玩家再次被推出去，送去老板娘的刀下。
　　男人此刻的面目比老板娘的更加扭曲，在把剩下的几个玩家全部弄死后，他拖着已经鲜血淋漓的身体往前不断奔跑着。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那婆娘就必死无疑！
　　他恶狠狠地想着。

　　男人跑进黑漆漆的夜色里，四周没有路灯的光线，他被石子绊倒摔在地面，四周的空气似乎浮动着一股焦味，他艰难抬头，能清晰地看见前方不远处撞在大树上车头已经变形不断冒烟的大巴车。

　　车灯依旧在闪烁，依稀能看见车内的情况，窗户上到处都是四溅的血迹，给透明的玻璃染上另一种色彩，一个红衣女人站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脑袋以诡异的程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突然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五官的形状，只能看见脸颊上裸露出来的森森白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后，一把菜刀瞬间砍在男人的脖颈上，鲜血溅出落在了老板娘本就满是鲜血的脸上。

　　一阵寒风卷过，吹动路边的树叶不停碰撞摇曳着，空气中扩散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
　　在黑漆漆的小路上，远方的车内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这边，能清晰听见锈钝的菜刀砍在人的骨骼上发出的咔咔，咔咔的声响。
　　血液和肉块掉落在地上，是这场黑夜里唯一的奏乐……

　　＊
　　旅馆里没开灯，周围一片漆黑，顾韫按了好几下灯泡的开关也不见屋里被照亮。
　　他脑子格外混乱，不清楚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还记得张有为先前说的话吗？”
　　齐策的声音幽幽响起，顾韫皱眉，回忆起先前张有为在大巴上说的话。
　　突然他抬眸开始在周围翻找起来，齐策则靠在窗户边观察着远方的动静。

　　王萤不敢哭出声来，只是茫然地望着顾韫。
　　“韫哥…你…你在找什么？”

　　“她的孩子呢？”
　　“她的丈夫把她的孩子藏起来了！快把她的孩子找到，否则等她回来，我们也都得死！”
　　顾韫摸索着朝旅馆一楼的里屋走去。

　　王萤扭头看了一眼皱眉站在窗口的齐策，她从来没在这位老玩家的脸上看见过如此沉重的表情，事情似乎已经超脱他的预兆。
　　王萤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平复着呼吸。
　　她现在得帮忙找到那个死婴的位置。

　　平复呼吸后，王萤在房间里走动起来，她顺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腐臭味进了旅馆里间，在床铺边停下。
　　“就在这里，味道最大。”
　　王萤小声说着。

　　顾韫借着窗外屋檐下的灯光翻找着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把衣服一件一件扒开，依旧没有找到，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脚尖触碰到什么…
　　顾韫低头，缓慢蹲下探头朝着床底看去。
　　就这一眼，他喉结飞速颤抖了一下。

　　床底下躺着一个浑身腐败的婴儿，婴儿的脸恰巧朝着这边，在微弱的光线下，一双黑黢黢的已经没有眼珠的黑洞盯着自己，嘴角似乎慢慢地，慢慢地往上抬了抬……
　　顾韫闭眼，伸手一把把婴儿抱起来。
　　背后闪过一道风。
　　齐策的声音飘来。
　　“她过来了。”

　　顾韫抱起死婴，站起身，往屋外走去，恰巧拎着血淋淋菜刀和一颗满是血污的人头的老板娘走进来，她视线在顾韫脸上停留，扭曲的表情慢慢平静下去。
　　“你干什么？”

　　“你的孩子一直在哭，或许她想你了。”
　　顾韫往前走了一步，把怀里的死婴慢慢递给老板娘，老板娘盯着顾韫递过来的死婴看了一会，时间一分一秒的擦过去，外界蔓延进来的浓郁血腥味环绕在鼻腔。
　　老板娘歪头，上下仔细打量着死婴，片刻后，才慢慢恢复了脸上的微笑。
　　“哦…这个死男人还骗我说把孩子扔了…”
　　她说完，把人头扔下，血淋淋的头颅在地面滚动几圈停在王萤的脚边，她捂着嘴，憋住了呕吐的欲望。

　　老板娘走到一侧，将刚才怎么都打不亮的室内灯光打开，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
　　她看了几人一眼，沾满鲜血的双手在脏污的衣服上来回擦着，随后才小心翼翼抱起孩子，慢慢走进了里间。
　　“夜深外面危险，可别再到处乱跑了。”
　　说完，女人带着浑身的鲜血开始慢慢唱起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亮起来的旅馆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安静，如果看不见满地的鲜血和那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的话。
　　王萤控制不住脸上的泪水，不远处，又几道跌跌撞撞跑来的脚步声。
　　是刚才大巴车上推了顾韫的百川，他身边是其他几个玩家，一共只有五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很深很深的伤痕，他们跌跌撞撞跑进楼里，百川红着眼狠狠瞪着齐策。
　　“你是不是知道大巴更不安全？”
　　百川吼了起来。

　　齐策靠在一边，眼神冷淡的落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像看透他们本质里的贪婪自私。
　　“其他人呢？”

　　“全死了！全被苏笑笑杀死了！你给我们的线索一点用也没有！”
　　牧风神也有些失控，他把手里用掉的黄符道具扔在地上，抱着脑袋，神情无比痛苦。

　　“要不是我们有道具，这一次绝对也会死在那…为什么这一站难度这么高？她们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村子里NPC什么也不说…线索也没有…到底怎么办啊…”
　　人群陷入极度恐慌之中。

　　“你们没检查车上？”
　　齐策皱眉。
　　“世界里的NPC杀人得有触发条件，他们突然要杀我们，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参与了他们的因果，被拉入这场恩怨之中，解除老板娘怒气的是婴儿，那车里触发苏笑笑的东西是什么？你们没有检查？”

　　顾韫突然觉得齐策说的这一番话格外耳熟。
　　他想到自己先前在大巴上做的那个梦……

　　“怎么检查？我们都要死在那里了！怎么去检查？”
　　“明天检查也是一样的…”
　　“现在逃命都还来不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齐策笑了，他转身上楼，只甩下了最后一句。
　　“杀人犯会把线索留在现场等你反应过来去取证？”
　　“都是老玩家，这点常识也不知道？”

　　“我没看见是什么，但和老板娘应该…有牵连…她上车拿走了什么。”
　　一直沉默的崔时新突然开口。
　　此刻，几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见老板娘歪着脑袋抱着死婴呆呆站在背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们，沾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
　　“你们…是不想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