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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寮村鬼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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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笑啊,她是个好姑娘…”
声音落下,顾韫的眼皮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终于出现了,苏笑笑竟然是庄二福的妻子?
她和庄二福的死又是否有一定的牵连?
“苏笑笑是个好姑娘,见人问好也勤劳。”
老婆婆旁边的男人接了一句。
话题瞬间被打开,传麦一样扩散开了,村民们一人一句地赞颂起这位名为“苏笑笑”的姑娘。
“苏笑笑是个好姑娘,灶前烧火歌声脆…”
“苏笑笑是个好姑娘,走廊扶起小阿宝…”
“苏笑笑是个好姑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对于苏笑笑的赞美好像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到最后,话题卡在了结束语上。
“我说过,我们这里女人为尊。”
男人们脸上带着笑,笑的口唇大张,露出发黄发黑的牙齿。
顾韫拍了拍手指沾着的瓜子皮,在这场葬礼突然荡开的诡异大笑里,站起身。
“那她是怎么死的?”
声音落下,大笑被迫终止,这一场其实更像是包饺子一样的假笑化为了沉默。
“和庄二福一样,染了厉害的传染病,前后脚走的。”
老婆婆低头把手里烤土豆塞进王萤的手里,笑眯眯地望着王萤的眼睛。
“快吃…热乎的…”
顾韫点头,没再多问,只是靠近王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齐策那边找你拿点东西。”
顾韫点了点王萤怀里的背包。
王萤终于得到解脱,把手里被烤的黢黑的土豆又塞回了老婆婆的手里,站起身,慌乱离开座位。
“嗷,忘了,刚才他就找我来着…”
等王萤离开,顾韫顺势坐在了老婆婆身边。
他觉得这老太太蛮有意思。
看似在这群村民里不起眼,但每一次都是她回答出一些关键性的问题。
明显庄二福和苏笑笑的死是村子里大家不愿提起的禁忌,只要每次问起,所有村民都会下意识呈现出防备状态,每一次老人开口解释完,防备状态就解除了。
“奶奶今年贵庚?”
顾韫问了一句。
老婆婆低头把手里的土豆掰开,不似方才对待王萤一般的热心,一点一点把烤的软糯的土豆送进嘴里。
“七十三了。”
“奶奶,那苏笑笑和庄二福平日里感情怎么样?”
他声音才落下,就感觉背后贴着一个人,黑色的影子从头顶罩下来。
顾韫抬头,和一脸假笑的中年男人对视上。
男人伸手按在老婆婆肩膀上,声音低缓,贴在婆婆耳边。
“奶奶…要回去了,等会孙子们闹着要找你…”
老婆婆往嘴里塞土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点头慢慢站起身。
离开前望着顾韫的眼睛。
“好好照顾那个姑娘。”
说完,在中年男人的搀扶下慢慢离开了葬礼现场。
四周喧闹依旧不止,有人开始支起牌桌,现场的女人们大多都已经离开,哭声乐曲声伴着大喊大叫,吵的人耳朵疼。
下午没什么事,顾韫在四处观察着葬礼上发生的事情,见夜色渐渐深沉,依旧找不到任何有关苏笑笑的突破口。
村子里的人对于苏笑笑只有赞美,再多的东西也都是不愿意说了。
顾韫以前不大明白为什么有人闲着会控制不住地嗑瓜子,现在倒是知道了缘由。
没事干,一双眼睛盯着人群发干发涩,只能嗑瓜子打发时间,到晚上,嘴角似乎起了个泡,咧唇就有一股刺痛的感觉。
顾韫在角落观察到这批玩家里,老玩家崔时新和牧风神两个人似乎也在和村民们打听关于苏笑笑的事情。
所以这个世界里得到苏笑笑这条线索的不只有齐策?
还是说线索是他给出去的?就跟和自己交换筹码一样?他也从崔时新与牧风神手里换取了什么?
晚饭结束后,葬礼上也没再发生别的事情,要说格外特别的,就是村子里所有人确实对女孩子都很关照。
有些人家给几个来到这里不熟悉地方的女生提供了些换洗的衣服,还有些给小姑娘口袋里塞些小零食。
热情淳朴,这会儿倒是瞧不出什么诡异的地方。
大巴车很快来到了河坝边,朝着葬礼的方向鸣了鸣笛。
顾韫站起身,知道今天葬礼的任务算是结束了,他们需要坐大巴再次前往旅馆度过今夜。
而距离答应找到庄二福的尸体,已经过了两天,明天是最后期限。
那今晚…又会发生些什么?
玩家们慢慢朝着大巴的方向靠去,王萤终于摆脱国宝般的待遇跟在了顾韫背后,她低头,把口袋里的几个面包递给顾韫。
“韫哥,这些你拿着,夜里饿了吃。”
“你觉得那些村民怎么样?”
顾韫也没推脱,接过面包塞进背包口袋里。
“唔…他们挺好的,比我妈还热情哈哈哈…但那个老婆婆总让我不自在…”
王萤肩膀抖了抖,回忆起还有些后怕。
“她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血腥气…”
顾韫皱眉,慢慢回忆起才隐约想起缠绕住老人身上被草药味盖住的丝丝血腥气。
“你嗅觉很好。”
他很真心的夸赞。
王萤仰头望着顾韫的眼睛,片刻后,低头笑了笑。
“谢谢…”
一行人上了车,这一次开车的是一位很质朴的村民,玩家们上车,他会面带微笑的点头示意,等到人上齐了,才慢慢发动车子。
透过油黄的车窗往外看,能够看见村庄里零星亮起的几点灯光,背后的葬礼上依旧还在放着丧乐,庄二福的家人们跪在地上,烛火晃动在白色的麻衣上。
山村的道路很黑,这一片没有安装路灯,再加上路况很凹凸,给人一种强烈的推背感。
顾韫皱眉,难得有了晕车的感觉,突然,车辆猛地一踩刹车,他脑袋狠狠朝着前方的后座撞去。
车内的玩家有些摔了个七零八落,本就疲惫一天,再加上此刻的不满,怒吼出声。
“怎么开车的呢?”
“哎呦…给我屁股都摔两半了!”
“搞什么啊…”
抱怨声里有人从椅子上爬起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瞬间吓得跌坐在地上。
“撞…撞人了?”
现在的他们还有些短暂的现实世界的道德和良知在。
四周瞬间安静下去,司机师傅的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他拉开车门下车,车灯打在前方野草杂乱生长的路面上,躺在地上黑色头发四散开来的女人被他拽着脚往一边拖。
顾韫拉开车窗,恰巧听见司机拽着女人的腿从身边过时的声音。
冰凉的夜风拍打在人身上,寒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女人:“这是她给你们的惩罚…这是你们该得的报应!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女人:“哈哈哈哈哈…全都死了好!全都死了好!”
司机似乎认识女人,皱眉怒吼着:“疯婆娘!真是活腻了…”
顾韫视线落在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她被这样面朝下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拖拽,也丝毫不反抗,被扔进一边的野草丛中,也只是扭曲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
司机师傅很快上了车。
“那疯女人脑子有问题,天天在这条路上碰瓷,放心,人没事的。”
说着,司机师傅发动了车子。
大开的窗户外有风卷进来,带着一股臭水沟的恶臭,隐约在路边能够看见不远处的一间低矮破烂的木屋,木屋前有一盏灯隐约晃动着。
车辆缓慢行驶,顾韫回头,恰巧看见爬到木屋底下抬着满脸鲜血的脸,正笑盈盈望着自己的女人。
女人眼睛全是白色,没有黑色的瞳仁,她那双惨白的眼睛带着脸上滚下来的血珠直勾勾盯着顾韫的眼睛,嘴唇蠕动了几下,顾韫能清晰地看见女人唇部蠕动组成的一句话。
“全都等死吧。”
她大笑起来,声音无比凄厉,尽管车辆已经慢慢行驶远离,依旧能听见她的声音,像在笑,又像是在哭泣,混合着窗外被风吹动的一米高的杂草互相摩擦的响,不绝于耳。
顾韫把车窗关上,才后知后觉般抬手揉了揉疼痛的额角。
前面有女生玩家在低声讨论着。
“刚才我好像听见撞人的声音了,好大一声响…那人真没事?”
白依依照着镜子在涂口红:“哎呦,这村里的人对女孩子怎么样你不知道?能让那女人住在那个地方,肯定是那女人有什么大毛病…”
白依依翻了个白眼:“天天跑出来祸害人…没真给她弄死算好的了…”
“话说,果然瞧着越老实的人干的事越狠…这司机看着本本分分的,没想到一点没被那事给吓着…”
顾韫伸手推了一把前座的椅子。
白依依扭头瞪着他的脸,嘴角的口红涂出来,像要吃人的妖怪:“你干什么?”
顾韫:“我要休息,你们很吵。”
顾韫的话不像在开玩笑,冷着一张脸盯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压迫感,在加之先前他和齐策打配合把一个叠加的平行世界给摧毁,白依依只能满脸不服气地扭头,和旁边刚才讨论的女玩家挨在一起翻白眼,压低声音吐槽。
“呸…不就撞点好运…真以为自己厉害了…”
顾韫闭上眼睛休息。
外界的喧闹慢慢化为了一片死寂,他好像梦见自己的小猫了,但猫猫毛发的颜色似乎有些许的变化,是深蓝色还发着亮光的,应该是被爸爸妈妈接走养的很好,小猫站在倒塌的墙面废墟上,朝自己走来,嘴里叼着一束漂亮的月见草。
顾韫蹲下,感觉到一丝难得的安定,把怀里的小鱼干掏出来,递给小猫。
阳光穿过灰蒙蒙的天洒落在他们身上,是在这一片的混乱中唯一的平静。
“你敢动她,我一定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你死定了!我一定弄死你!你躲哪去了?快出来!!”
尖锐刺耳的女声划破这片短暂的安静,车辆停在旅馆门口,从旅馆内跑出捏着菜刀头发凌乱的老板娘。
乌黑的头发盖住了她苍白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的发青的下巴,还有血红色的唇,旅馆门口的灯忽闪忽灭照在她狰狞扭曲的脸上。
菜刀上明显带着喷溅开的深红色血迹,血珠顺着刀面滴落在地面。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