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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选择(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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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随着六月的到来,青道高中每年例行的夏季合宿如约而至。没到这一周,所有部员都会留校住宿,在为期一周时间里,完成比往日更高强度的训练。
而这一周,往往是御幸一也的宿舍最热闹的时候。
虽然合宿即将结束,可“晚上在御幸的宿舍集合”这个规则仍未消失。晚训结束不久,仓持洋一就带着一众前辈钻进了他的房间。几人挤在电视机前打游戏,身后的两位新晋投手叽叽喳喳地争执着让御幸接球的所属权,谁也不愿先退一步。
仓持随口拱了把火:“泽村这小子有个青梅竹马来着,总是发信息给他呢。”
泽村荣纯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就成了众矢之的。他局促地解释“若菜”到底是谁,随后努力挣脱前辈们地束缚,抬头不甘心地控诉:“我的信息果然都是你回复的!仓持前辈,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仓持按下手柄按键的动作稍逊一拍,顿时就被小湊亮介乘虚而入。望着自己操控的角色身上写着“YOU ARE DIED”标识,他扭过头回答泽村的问题:“因为不想让你后悔。你个笨蛋,这可是经验之谈。”
“对啊,仓持明明也有青梅竹马的。”增子前辈突然开口,“椎名同学最近怎么样?好久没有听你提起她了。”
听到她的名字,仓持洋一脸色一变。他别过头低声咕哝了一会,回答:“……普普通通吧。还有,她不是青梅竹马。”
御幸探着头同他拌嘴:“都一起长大了,还不是青梅竹马吗?椎名同学好可怜噢……”
仓持洋一仰头长叹一声,用力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末了转向房间里的众人,说道:“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拥挤的房间内一片寂静。良久之后,泽村率先回过神来。“诶?什么意思?”他起身左看右看,战战兢兢地挪到御幸身边,拉起他的手臂,“仓持前辈居然有女朋友?是我听错了吗?开玩笑的吧?”
他仍难以理解事态的四处张望,前辈们突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互相推搡着低语“确实很好笑啊”、“仓持也真是有意思”这样的话,唯独降谷坐在原地眉头紧锁,嘀咕道:“真的是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玩笑啊!”
仓持打断房间内众人自我欺骗的拙劣戏码,严肃道:“我在和椎名交往,已经有五个月时间了。我没有在开玩笑,这是真的。”
他环视了呆若木鸡的伙伴们一整圈,随后收回目光,重新坐到电视前。伊佐敷前辈猛地坐起来,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臂,质问道:“仓持,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欺骗女孩子可不对啊!”
“前辈,你到底在想什么?”少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反驳道,“我和她都不过是跟随内心做出了选择而已。”
“这话可不像是仓持会说的。”御幸打趣道,“反正绝对是对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大喊‘笨蛋!非要人家说得这么明白吗?人家喜欢你啦~’之类的,才意识到——”
仓持洋一一拳打在御幸一也的头顶,绕过房间内拥挤的地面,离开了局促的房间。夏日的晚风吹拂过二层的连廊,他靠在围栏上打开手机,默默数着倒计时,直到屏幕上的时间变换了数字,不多时,她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新年假期结束、离开千叶前,仓持与她约定好,每晚八点半会通电话,如果自己没有接,就用信息代替。这样的习惯持续了数月,才终于让仓持洋一对自己有了正在交往的女朋友这件事有了实感。
交往对象是一同长大的她,这件事使仓持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种温暖的东西所填满。他将手机靠向耳朵,熟悉的声音顺着电波跨越距离,仿佛将她送到了自己身旁。
“你好?你好?你在听吗?喂,仓持你在的话就说话嘛!”她嘀咕着抱怨道。
椎名纱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仿佛不曾会被坏心情打倒。不过仓持洋一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因为自己目睹过她的脆弱,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看到喜欢的女孩哭泣的面容。
她不知道仓持心中所想,只不停催促男友回应自己。
“哟。”仓持一面在意着来自房门后隐藏得毫无技术含量的众人恨铁不成钢的视线,一面压低声音问道:“训练……顺利吗?”
话音刚落,房间内立刻传来了少年的抗议和此起彼伏的附和:“这也太无聊了吧?说点有意思的内容嘛!”
可是仓持洋一对和女孩子交流这件事实在没什么经验——当然,班上的女生自然不算在内,如今通电话的对象可是自己的女友。女朋友诶!仓持用力握拳。自己朝思夜想的恋爱终于落在他身上,甚至让他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么和椎名讲话的来着?
意识到心意之后,再像往日一样平常的相处似乎变成了很困难的事情。
“仓持?”她的声音将仓持洋一拉回现实。少年怔了怔,反问道:“你说了什么来着?”
“我说,‘哟’是什么鬼啦!真是的,拜托你认真听啦!”她在电话中抱怨着,仓持猜测她肯定举起了拳头,如果自己在她身边,绝对要挨她一巴掌,“训练的话就那样嘛,不过A队的训练确实很辛苦,和去年完全不一样——毕竟目标是全国大赛嘛,如果连地区大赛这一关都过不了可就糟糕了。你们呢?青道肯定不会轻松的吧?”
“和前几天一样——起床早训,吃早饭,训练,吃午饭,训练,吃晚饭,训练,吃经理捏的饭团,训练,洗澡,休息——糟糕,听上去是很单调啊……”他单手撑在围栏上向外眺望,没有开灯的球场在漆黑的夜幕下像是沉睡的野兽。仓持洋一记得他奔跑在上面时的快意,风簌簌吹过鬓边,他高呼着滑向垒包,这本应该是件很爽快的事情,可是此时回想,却让看似单线条的少年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敏感的她登时察觉到男友的反常,小声呼唤他的名字:“仓持?仓持洋一?”
“我在。”身处东京的仓持洋一头一次想念起千叶县。虽然是养育自己的老家,但毕竟做着喜欢的事,仓持很少像其他同级生或者是后辈一样,夜里辗转地思念家乡。可是此时此刻,这份心情可难以忽视,他抬手垂在围栏上,咕哝道:“椎名,你那年做的便当,真的很好吃。”
“哈?怎么突然讲这个啊?”少女顿了一拍,声音染上笑意,“喂,仓持,你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啊——?怎么可能啊!?”
“绝对是!”她哈哈大笑,“等你回家的时候,我做给你吃吧。”
“喂,椎名。”
“怎么了?”
仓持洋一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发出了邀请:“等预选赛决赛的时候,我是说你有空的话,来看我们的比赛吧。”
*
023
升入二年级,她的校园生活依旧普通而平淡无奇地度过着。
丽乃对她拒绝了水野前辈这件事表示遗憾,可是和喜欢的仓持修成正果又让她为好友感到高兴。
她笑着打趣丽乃,说为什么她感动得快哭了。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向下一门课程的教室走去。
有了和仓持一起进军甲子园的目标,她比往年更加卖力地练习演奏。虽然决定是否能在甲子园出场的是尚大附属的棒球部成员们,可她依旧不曾懈怠,只担心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要坐上甲子园的应援席,不能演奏出令人眼前一亮的乐曲。
不同于一年级时期,她感觉这一年的时间过得非常快,眨眼间又快到了地区大赛的时间。甄选在即,她却并未感到紧张,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直到六月的某一天,社团里演奏萨克斯的前辈薙仓托着下巴同她聊天。
前辈夸赞道:“椎名,你变漂亮了诶。”
她正含着哨片,闻声回头看向薙仓前辈。听清对方的话时,她猛地瞪大眼睛,将哨片从嘴唇间取下,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哎,恋爱真好啊。”薙仓前辈感慨,“我就坐在你后面,眼睁睁看着椎名被恋爱一点点滋润,笑容更多就不提了,连演奏都更上一层楼——我作为前辈,实在很自愧不如啊。”
她的重点却放在了微妙的地方:“恋爱会提高演奏技术吗?我只是想让它发出好听的声音。”
“音乐是能够感知到演奏者的情感的。至少我是这么想的。”薙仓前辈嘟囔起来,“真好啊……我也好想和可爱的女友恋爱啊……”
“那个,薙仓前辈……”她托着脸颊,语气显得犹疑且羞涩,视线摇摆不定,多时,终于落在了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上,“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变漂亮的事?”
她在一瞬间有一点点希望自己不那么普通,至少不想要成为泯然众人的那个。她真的有变得比曾经更漂亮一点吗?与其说她是在期待薙仓前辈的肯定,倒不如说她是希望仓持也有这样的想法。
薙仓前辈噎了一下。“是真的啦。话说,这个问题由你本人来问真的好吗?”他无奈道,“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哎……”
薙仓前辈的话自然不假。她开始研究化妆,每周总有那么两天,她会起的很早,一个人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然后掐着最迟出门的时间匆匆赶往学校参与晨训,如此以往,已经好几个月了。
虽然化妆技术不甚高超,但也在一点点进步,至少如今的她已经是能够让丽乃感慨“焕然一新”的程度了。
她托着下巴坐在床上翻看仓持洋一发给自己的信息,大多和棒球、学校、亦或是他的朋友有关,字里行间的语气很是他的风格。于是她又忍不住思念起男友——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见面呢?明明千叶离东京也不算远嘛。
这样想着,她翻身倒在床上,拨通了仓持的电话。
少年的声音很快从听筒中传出来。此前的焦躁在此刻烟消云散,虽然只是听到仓持的声音,虽然仓持的回复简短到让人气恼,可她依旧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佯装气愤地责怪他。
心不在焉的她甚至未能注意到仓持同样心不在焉。直到在短暂的沉默后,仓持向她发出了邀请:“等预选赛决赛的时候,我是说你有空的话,来看我们的比赛吧。”
她的大脑停转一拍,须臾后才充满疑惑地问:“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地在床上打滚。这种时候就应该果断答应嘛!这可是仓持第一次约你啊!
“拜托,我想要你来看比赛,才没什么原因。”电话另一端的仓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分明没有在她面前,却还是在绛紫色的夜晚红着脸别过脑袋,靠在一侧的柱子上,“只是如果谁来看的话,我想要第一个邀请你。就这么简单。椎名,你在我这里是第一。”
她良久没有应答。这下在电话中呼喊的变成了仓持。而远在千叶的她将脑袋埋在枕头下,迫使自己忽略滚烫的面颊。
“……太犯规了。”她扁着嘴,“电话真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啊?说的是啊。”仓持大笑起来,“多亏了这玩意,我才能听到椎名的声音。Thank you, Phone!”
她咯咯笑个不停。“我会去的。”她说,“谢谢你邀请我。”
仓持还没回话,电话中突然传来少年的呼喊。“仓持前辈,不要再煲电话粥了!已经很晚了!”
“泽村!不要打扰仓持啊,过来——”
“你们真是够了!”仓持洋一大喊,“还有,泽村,你是什么年代的人了?还‘煲电话粥’,土掉渣了!”
她笑着听完仓持的怒吼,悄悄挂断了电话。少女靠在房间中临街的墙壁上,不多时坐起来拉开了窗子。她忽而记起那天自己拉开窗,仓持洋一就像梦境一样乍现在门前。
椎名纱加仰头看向天空,远方墨蓝的穹顶之间缀着一轮明月。她望着这样的月亮,就仿佛仓持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