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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狩猎 左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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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承望和齐睿远是完全不同的人,柳阳暗恨自己没早点意识到这点。
也许是熟知带来的轻视,齐睿远做出的各种行动柳阳总觉得在可控范围内。
而左承望,未知,进攻,有着不知详情且可怕的未来。他像是已经习得了狩猎本领的野兽,看中猎物后快速出击,一击不成便蛰伏,暗地里盯着等待猎物的落单时刻。
这样一想,齐睿远没本事也挺好的,他也没什么本事,难以把握住其他有能耐的。
柳阳僵硬着身体和左承望对持着,他这只手一旦松开,后面发生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不行?”左承望抬眼轻声问道。
比起征询更像是喷洒迷醉的毒液。
沉默的柳阳终于动了,他微微俯身凑近,嘴角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到左承望被迷惑想再往前一点时,他偏头错开了,在左承望耳边用气声说:“不行。”
声音轻得如同羽毛一般,拂过耳畔,带来细密的瘙痒。
说完,柳阳故意用脸蹭了左承望,将嘴角的泡沫分出去一点,并将他的眼镜撞歪。
接着,他从左承望手里扯回浴袍,叼着牙刷,两只手边系着系带边往沙发走。
留下歪了眼镜,瞥见一片朦胧春色的左承望。
左承望没意料到自己会被拒绝,错愕且颇为狼狈地扶住眼镜,擦掉上面的印痕,察觉到脸上的凉意后,又忙着擦去白沫。
“不是走了吗?怎么突然又过来了。”柳阳坐在沙发上问道,他翘起二郎腿,扯了下摆压实作遮挡。
左承望打理好自己,恢复体面的外表,看柳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闹着玩的小孩,无奈又带着些许纵容。
“怕你睡不好,我那边有安眠的香薰送来一份。”左承望解释着,指了指桌上。
这房子里柳阳都还没看过,要不是左承望指出来,他还以为先前就在那。
柳阳道谢,把盒子扯到自己面前来,打开准备点燃试试。
盒子里面配件繁多,增加氛围感的装饰,精油,扩香晶石,香薰蜡烛等等。
“我来吧。”左承望走过去接替柳阳,取出配件蜡烛摆弄。
在点燃前,左承望将室内的主灯关了,剩下顶上四边的氛围灯,暖黄色的赋予屋子温柔的色彩。
左承望的动作轻巧熟练,火柴刮蹭一二,“嗤”的一声,一小团跃动的橘色火焰在指间亮起。
他往前递送,把火焰送到烛芯旁,不多时烛光一漾一漾地变大,在桌上变成晃动的光圈。
左承望的脸庞被烛光点亮,他的眼镜上一同出现一团明亮的黄橙色的火焰,浓郁的的香味徐徐散开,让柳阳想起乡下烧麦杆时的味道,厚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柳阳松了松领口,感到有点发闷,“怎么是木香?”
“你不喜欢吗?”左承望甩掉明火,将焦黑的细木梗丢进垃圾桶,“这是我特意找人调的,以寺庙里香火味作主香调,再加了木兰、雪松中和。”
“香火味?”这个人睡前不会是在想象自己受香火供奉吧?
“我前几年去庙里住过一阵,庙里、睡梦里都是这个味道。刚好那阵子睡眠不错,我就适应下来了。”左承望解释道。
“噢——这味道太有存在感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更喜欢若有若无的花果香。”柳阳没有捧场的意思。
他才不住庙里,好好的大床不睡跑去睡大通铺干什么。左承望这样的人住庙里会怎样,在庙里修个带游泳池花园的独栋住吗?
开着跑车回住处,穿着高定西装在僧侣中穿行?
柳阳想想那个画面就要憋不住笑了,他随手将牙刷扔进垃圾桶,好奇问道:“住寺庙里什么感觉?你会不会去……做早课?”
左承望笑眯眯地说:“会啊,我会打坐诵经呢。”
柳阳乐不可支,“真的假的?”
“真的。”左承望起身给柳阳拿了瓶矿泉水漱口,“我现在还记得呢。”
“比如呢?”柳阳不得不挺直脊背去接,仰头喝水的空隙眼睛依旧落在他身上问着。
“若诸菩萨,善用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功德。”左承望说禅语时轻声慢语,垂下了眼皮,将眼里的欲望收敛,不让外人瞧见。
远远瞧着,像是习得几分庙里菩萨的神韵。
说完,他便抬眼看向柳阳,微微一笑,“出自《华严经》,你知道意思吗?”
柳阳回想,猜测道:“用心去做能获得一切?”
左承望脸上的笑容扩大,“错了,它的意思是,顺从心意做事,去得到你想要的。”
“人活着一辈子很短,如果不能顺从心意活着,就会带着悔恨死去。”左承望说,“你觉得呢?”
说得对。
死亡总是突然的,每个人的一辈子长短不一,就像他思考准备了那么久的以后,没有到来。
柳阳边想着,边直觉地察觉到不对。
“佛家不是讲究放下欲望吗?”柳阳提出疑惑。
“你实现了不就放下了吗?”左承望说。
柳阳反应过来了,抄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糊弄我呢!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什么意思?”
“得到了会空虚,虚了是太好色了。”左承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被柳阳两枕头砸倒下,最后自己也乐了。
太荒谬的解释,柳阳一点被耍的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憋着笑多砸他两下。
“佛家道理佛家道理。”左承望喊着,手挡在身前抵抗砸下来的枕头,“修行在个人,自己修自己的道嘛。”
“你的道是得到的到吧。”柳阳没好气地说。
“对!”左承望眼疾手快,挡住枕头一击,抓住柳阳的手,把他也扯倒了。
灯光昏暗,烛光跳跃,熏陶出几分暧昧来。
柳阳躺倒在沙发上,歪着身子,未干透的头发带着湿气,没了发泥撑住,落在沙发上,黏了几丝在脖颈上,即便被昏暗笼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白到像是浮着淡淡地光晕。
左承望微微喘气笑着,他的腿压在两侧,服帖的衬衣在刚刚的躲避中生了褶皱,裤子因动作紧绷着,布料毫不羞涩地勾勒出肌肉的走向。
“还是……”左承望笑着喘了一声,“做人还是不能太体面啊。”
他追求体面用上的衬衫夹,现在在他想要跪坐下去时紧紧的箍住大腿,带来一阵阵不适感。
柳阳只觉得嗅觉被檀香占据,憋闷感让他不由地仰头呼吸,胸膛起伏弧度加大。
“恰恰相反,你这话是从没狼狈过的人说出口的。”柳阳说着,想要从空隙里抽身,爬到沙发另一边起身。
“嗯?你体会过狼狈的滋味?”左承望钳住柳阳的腰,将他向外伸的手温柔地牵了回来。
他从小臂摸到手腕,指腹从手背滑到圆润的指骨上轻轻揉捏着,他低头往上印上自己的齿印,然后用嘴唇安抚地轻轻碰了下。
柳阳手一抖,向外抽没抽出。
“你还没回答我。”左承望抓着柳阳的手,烛火在他眼镜上留下的光亮令他看不清身下人的神色,他干脆摘掉了眼镜,俯身凑近了细细看。
他俯身时另一只手撑在柳阳胸膛上,手表带冰凉的触感带来一片颤栗。
挣扎无果又身处下位,被动的感受让柳阳恼怒,“跟你无关吧,从我身上下去。”
“有关。”左承望轻声说道,他抚摸着柳阳的脸,像是在安抚应激的猫咪一样,一下又一下,手法娴熟柔和,“我不是说了想帮你吗?资助人总该了解下受助人。”
“我拒绝。”柳阳说。
这次他们靠得很近,面对着面,左承望总算看清了柳阳拒绝自己的模样。
柳阳刚露面时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好似什么人对他都一样。面对齐睿远,面对他,都是娴熟应付着,圆滑讨喜。
后面再会面的相处里,柳阳或笑或怒都把握着尺度,好玩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现在……左承望眼睛微眯,兴奋的神经下意识地想将这幅神情牢牢记住。
柳阳拒绝人时居然是冷漠的,不可动摇的神色,眼里仿佛有一片寒冰,没有留一丝让人误会的余地。
这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最漂亮。
左承望连那丝对拒绝的怒火都被寒冰盖灭了,他笑了一下,因为兴奋弧度有点扭曲。
“行。”
左承望说着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味,“今晚算新体验了,短时间连着被拒绝两次。”
柳阳冷笑一声,你是吉尼斯世界纪录啊,在这装什么装,他直言挑衅道:“再给你加一次,我拒绝以现在的姿势跟你交流。”
再坐着,他就一膝盖把人顶下去,大不了爬起来跑去找齐睿远求救。
左承望一愣,没被惹怒就算了,他还笑松开了握着柳阳的手,撑在沙发上借力直起身子。
“少爷,脾气好一点。”左承望从沙发上爬下来,拿起眼镜戴上,回身帮忙拉起柳阳,给他理了理浴袍,“我们说话有商有量的,嗯?”
柳阳冷着脸低头重新将浴袍系紧,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左承望只觉得冷脸更动人了,他伸手理了理柳阳的头发,哄道:“我只是说话急了点,但结果都是由你说了算的,跟我说说话呗。”
这样一说倒也没错,柳阳缓和了脸色,说:“我要睡觉了。”
“头发还没干,我帮你吹一下。”左承望说完动身去拿。
柳阳本想让人走,自己来就行,但一想他估计对这地方还没左承望熟。
就像他没问左承望为什么没敲门就进来一样,他也没有提出叫人直接离开。
在十年的经验里,拒绝是可以,但全方位的防御抵抗,涉及根本的权力,没有做好撕破脸皮的准备,不要挑明地好。
柳阳想起今天晚上自己手机通讯里多出了好几个号码,盘算着要怎么从这些人身上榨出油水来。
左承望插上吹风机,绕到柳阳身后,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一边吹一边手法轻柔地拨弄着发丝。
温暖舒适的风带走湿意,头发渐渐变得蓬松。
干了的头发丝细细软软的贴在手指掌心,跟家里那只肥大的布偶猫摸起来的手感不相上下,左承望心里悄悄想着。
柳阳怀里抱着刚刚用来暴力砸人的抱枕,舒适地享受着温暖。最开始他是坚定地保持着姿态,随着困意上涌,眼皮渐渐变沉,不知不觉中脊背和靠背贴合在了一起。
这些变化左承望都看在眼里,更幻视家里的猫了。
吹风机一关,周遭变得安静下来。
柳阳微微一抖,清醒过来。
左承望摸摸柳阳的鬓边,确认已经干爽了,趴到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开心了吗?”
柳阳没有力气做出个冷漠的表情了。
左承望看他迷瞪的模样,柔下眉眼笑了笑,“去睡吧,不闹你了。”
柳阳起身,发麻的腿令他站起时微微晃了一下,左承望连忙扶了一下。
“我带你去房里?”左承望问。
柳阳摇摇头,瞥他一眼后开口说道:“明天见。”
赶客了,左承望理解柳阳话里的潜台词。
柳阳顾不上左承望有无回应了,他顺着指路抵达柔软宽敞的大床上,掀开被子爬进去拱起一个大鼓包。
正要放任意识下沉时觉得有什么不对,鼓包起伏翻滚几下,一件浴袍被提出来掉到地毯上,没了顾虑的柳阳瞬间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是他这阵子以来睡得最沉最舒服的一次,被子顺滑如丝绸一般贴在肌肤之上,翻身不会受到限制,底下的床不是硬邦邦的木板,半梦半醒间也没有听到床架的动静和室友的呼噜。
呼吸间也没有宿舍那股令人不适的潮味和细微的发霉味,转而是那股檀香味丝丝缕缕地缠在身上,不肯放弃地追到了睡梦里。
柳阳梦到自己被一条蛇缠住了,嘶嘶地从脚边缠上来,慢慢攀延,小腿、大腿,游过腰腹间时重重地碾压而过,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是金属一样,他的身体被蛇的鳞片刺激着,异常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