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半遮住的天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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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你。”白亦墨说。
普瑞斯兰问：“需要我什么？”
“去聊天。”
“聊什么？”
白亦墨平静地说：“天。”
但凡有第三个人在这都得说问他俩是不是刚从精神病院里出来，可惜没有第三个听了全程的人，福金和优昙瑞都在赤若冥那躲在卡包里，怕多事。
小王子点了点头，说：“行，我跟你去见这位新教授。”
“再好不过了。”
学校那边，赤若冥正在约谈缪讷斯，泡一壶红茶，备上一盘曲奇，摆足了倾听者的姿态。
这种家里变故导致产生厌学倾向的应该好处理……吧。
缪讷斯上来就是一句：“教授，您好像我的父亲啊！”
赤若冥抽了抽嘴角，心道：我不至于有你这么大的孩子。
又听缪讷斯说：“他也像您刚才那样骂过我容易轻敌的毛病。”
十分钟后，缪讷斯捧着茶杯在沙发上号啕大哭，一米九四的汉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老师！我不想毕业，我不想去继承我家那几万里的封地、全国第二大骑士团和上千万的金币——”他说：“我就是个空有魔法天赋的高富帅，担不起那么多责任啊——呜呜呜呜——”
“没事，咱还没毕业呢——”赤若冥揉着太阳穴认命地给他递纸巾，说：“你上面不是还有个哥哥吗，还轮不着你呢……”
“我苦命的大哥啊！”缪讷斯哭得更惨了，连连捶胸道：“大哥也没几天活的了，小妹又年仅十三岁，只有我能继承了——您就别管我了，让我像那位普瑞斯兰殿下一样一直延毕下去吧！”
赤若冥试图安抚一头棕熊，“冷静——”
棕熊开了狂暴，听不进去一点人话：“我不要财富和地位，我只要安宁的生活！”
赤若冥只得趁他喘气的工夫叫他先回去歇着，等什么时候想聊再来找他。
然后缪讷斯麻利地走了，推门而出的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戴上代表索恩次子的众生面大步走了。
而赤若冥看了看一点也没有少的茶水，将其倒掉又换了个茶杯，招呼门外的助理，说：“下一个。”
这楼里都有隔音魔法，关了门谁也不知道一墙之隔在说什么。
白亦墨带着小王子回来时正好是第十九个学生莱特，门没关严实，门口的助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听门里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弯儿的倾诉：“我这颗心是跳动的，每一跳都给了不同的美人儿。百特尔小姐占了十分之一，菲林、那恩、乔、伊索……都占了一些，还有留给其他美人儿的，就比如您——”
他明目张胆地攻击着赤若冥并不存在的教资，吟诵了一段古语写的诗歌，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擦拭掉眼角的泪珠，感叹：“啊！真是太美妙了。只要您答应我的追求，我保证会顺利地度过考试的！”
“那你延毕吧。”赤若冥面无表情地托着腮，有气无力地说：“下一个。”
他忽然觉得谈话的时候上下眼皮贴在一起会很舒服，总比眼球翻到眼皮里好。
马上……就要……结束了……
自由，让我自由！
赤若冥觉得再跟学生聊下去他就要窒息了。
白亦墨推门而入，立刻就被要出门的莱特缠住。
“如果这位美人答应我的追求我也会……”
白亦墨赐他一个字：“滚。”
“美人嗔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莱特捂着胸口感慨着，忽然看见白发青年后头那个身影，声音骤然走了调，立即正经起来：“殿下日安！您怎么来了？”
小王子平静地说：“老师找我，便来了。”
莱特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
据他所知普瑞斯兰殿下的老师只有那位首席大魔法师，但那位的年龄都能有三百多岁了，再怎么样也不该是赤若冥这副样子吧 。
还不等他说出心中疑惑，就听小王子说：“教授现在也是你的老师，放尊重些。”
莱特道：“明白了。”
他大步回到赤若冥身前，鞠躬道：“为我刚刚对您的冒犯致歉，殿下承认了您，我，以及星辉班的所有人都不会再对您的身份产生怀疑……”
“离开办公室。”赤若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揉着眉心靠在沙发椅上，平静而肯定地说：“别人我不知道，但你——等着延毕吧 ”
轻浮。
想留级见美女就让你留级，你能毕业算我输。他记得之前翻到一个可以去清修学院交流的名额，那个学院招的都是摒弃七情六欲和身份，一直戴着众生面且一心向某人复仇的学生，看你还怎么多情。
本副本的莱特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嬉皮笑脸地离开了。
赤若冥看向小王子，小王子也平静地看着他，谁也没有先说话。
还有一名学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普瑞斯兰说：“图书馆的塔楼，你们处理完当前的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读心……赤若冥点头，说：“感谢。”
“用不着。”
小王子原地消失，第二十个茶杯上了桌。
茶水的颜色由深转淡，又替了新茶，桌上的点心一块也没有少。
“都不给面子啊——一个喝的也没有。”赤若冥对白亦墨吐槽说。
白亦墨耸肩，说：“都是人精。”
与此同时，最后一名学生敲门进来，像是刚跑完步，呼吸有些不正常。
“教授好！”常元摘了众生面，端起茶杯将红茶一饮而尽，感慨：“好茶，是学校刚才茶叶林采购的那批吧。”
赤若冥笑着点头，说：“院里送来的。”
常元也笑着说：“那我是沾了您的福气，能喝到这样的茶。”
“呵。”赤若冥将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也不过多寒暄，直接说：“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为了给我们定制课程好顺利毕业，我听其他人说了。”常元替自己斟茶，继续说：“您倒是费心，但我不需要，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需要。”
赤若冥平静地反问：“此话怎讲？”
常元抬起自己的小臂，露出红色蓝色两条丝带，说：“您看他们那袖口第二道带子的颜色，新的还没送来，带的都是去年的。按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中的大多不是不能毕业，是不想毕业。”
红色代表第六级，紫色代表成绩最差。
成绩是红黄绿蓝紫五种，分别代表极好、优秀、尚可、差劲和无药可救。
而有十二个学生的带子是红黄或者双绿的，说明他们在第五级的后半学期的成绩都不算差。
“为什么？”
常元点了点桌上的花名册，说：“毕业了可就要出去面对现在的王位争夺战了，谁想不明不白地死呢？毕业之前不可袭爵，也不参与政治斗争，就算家族倒台也不会被牵连，还不如在学校拖着，拖到下一位国王登基的时候再说。”
发誓只为历代国王效力者可脱出家族，就算在党争中家族落难也不会影响到在读的学生。
梅卡拉国王的力量就是如此在逐渐疯魔的党争中不断增强的。
红发少女又点了点赤若冥圈出的那几个名字，说：“至于成绩堪忧的那几个，脑袋不笨，就是懈怠，相信在您的安排下会顺利毕业的。”
当然，真有成绩不行的。
对付他们比对付那些胡搅蛮缠的家伙容易多了，至少他们真的听意见。
“我的顾客也不是他们，是另外那些真的没法毕业的学长学姐。”
常元看向赤若冥的眼睛，邀功似的问：“这个答案您满意吗，教授？”
如同开盲盒开出了保底，在见识过一群魔丸后终于见到了灵珠，赤若冥差点喜极而泣。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慨：“你是真聪明。”
终于有一个听得懂人话的了。
常元笑道：“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那位小助理整理资料不就是在向我邀请吗？”
在从崔斯特那里知道这位是来做毕业生意的那一刻赤若冥就有了这样的打算，毕竟常元只是一个不算太有权势的贵族家的养女，很难联系上天南海北的延毕生们。
恰巧，教授的优势就在这，为了有朝一日取得毕业证，延毕生们无论去哪都会留下联系方式，以便学校通知他们考试内容和时间。
目标相同，合作自然是最快的。
赤若冥倒是好奇，那么多名门望族走关系都没法让他们毕业，常元能有什么特殊手段：“你究竟如何让他们毕业，我要确保你的手段合理。”
常元也坦荡，伸出三根手指，说：“告诉您也无妨，有三种方法。其一，实战考试分合作与个人，合作部分我有渠道安排分组，让强者带着总能有个合格的分数。个人部分我认识一位高人，能将魔法压缩到一张薄薄的纸片上，还不会被符文检测魔法查出，防作弊魔法只不认这种纸片，到时候卖他几个就行。”
有点像玩家的技能卡？
“其二，理论考试，我这里有独家押题卷，包百分之七十的原题。”
换句话说，她有本事搞到考试原题。
“其三，您是否听过二次激发魔力亲和度的法子？我自进入这所学校就听过这类传闻，经过不懈努力，最后找到了。”
赤若冥问：“什么？”
魔力亲和度这东西还能提高？真是头回听见。
常元做嘘声手势，神秘兮兮地说：“商业机密。”
一个卷轴出现在赤若冥手中，他可惜地看了一遍上面的联络魔法密钥，边摇头边说：“那这些延毕生的联系方式……”
常元立刻认怂：“哎哎哎，跟您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她尴尬地喝了一口茶，说道：“其实就是食用鬼魔血肉或者用鬼魔的相关材料制成的魔杖，前者可以洗经伐髓、增强魔力亲和度。后者可提供魔法使用的精度和效果。”
拿鬼魔做魔杖是正常的，吃鬼魔肉也很常见，但增强天赋这一点赤若冥还是第一回听。
他一副不相信的态度，问：“鬼魔还有这用处？”
常元说：“寻常鬼魔自然不行，得是天灾级的鬼魔才行，那可是全身是宝的东西。”
“……”
赤若冥沉默了，在窗边上晒太阳的预言帆和人偶娃娃也跟着抖了抖，只有窗户旁边背着两个交谈的人远眺的白亦墨，静静地拎着水壶在浇花。
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连贯的弧线，钻入土壤又溢到托盘里，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叫人难以主意到的水。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赤若冥尝到一丝苦涩，喉结微动才压住胸腔中的愤怒，问：“你的意思是……吃人吗？”
天灾级的鬼魔等于测试魔力亲和度时被测出零级的那些人。
赤若冥知道自己也是那其中之一。
常元笑着，眼底却多了几分深究的审视：“您是把天灾鬼魔当人的那一派吗？”
赤若冥不作回答。
气氛不对，常元收了笑，半是替他开脱半是提醒：“我就当您不是了，毕竟那是邪教徒的邪说，信了可是该被处死的。”
在她说这话时，一头红发在夕阳的光下竟有些发白。
赤若冥终于说话了：“把来源给我。”
“这真的是商业秘密，暴露了要付违约金的。”
被魔法保护的商业秘密就是这样，只要说出来其他受益者都会知道。
赤若冥换了个说法：“如果我想提高自己的魔力亲和度该去哪？”
常元立刻说：“东方，元家村。”
卷轴落在了她的怀里，赤若冥靠在椅背上，指点说：“这是目前所有延毕生的联系方式，除了最后一种方法，剩下的你随便怎么操作，让他们能毕业的都毕业。”
“好的教授，包您满意。”常元笑弯了眼睛，又试探性说：“还有个事，我出学校的申请——”
赤若冥大手一挥，八十四张被盖章确认的外出申请表落在桌上。
时间不同原因不同，在今日上课之前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都批了。”
常元立刻将那些表格收入怀中，与文件夹放在一起，深吸口气，夸张地恭维道：“世人都信仰救世主能解决所有的困难，而您，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行了，赶紧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目送这位爱财的商人离开，赤若冥站起身抻了个懒觉，隔着半屋的空旷与窗外的一栋栋楼看向图书馆的塔楼，感慨：“好了，可以专心致志处理他的事情了。”
沙发后面堆着二十个被用过的茶杯，看着实在闹心，索性扔了。
白亦墨说：“你看着很累。”
赤若冥承认地点了点头，挡着眼睛往沙发上一躺，说：“他们好像把我当成某些势力来试探他们的了，装疯卖傻，实在聊着难受。”
就比如那个缪讷斯，说了半天除了不想死那句以外全是谎话。
再比如莱特，算了不比如了，他想着太烦。
“是空间魔法。”福金忽然开口说：“目前已知研究且精通空间魔法的只有首席大魔法师，别人花费一生也难以触之皮毛。所以展现出空间魔法的一向被当成他那一脉的弟子。首席大魔法师又是出了名的王室走狗，他的门人也如此。”
白亦墨拎着预言帆来到沙发椅前，把福金扔到了赤若冥身上。
赤若冥伸手接住，他想估计是到树荫底下吓他们那次，又问：“你怎么知道？你没活到这个时间吧。”
福金说：“在某条时间线上有人跟我聊过这些……这地方将诞生鬼魔渊。”
赤若冥忙追问：“卡斯特不是著名的‘从不诞生鬼魔渊’之地吗？”
不是吧，这个本还要打鬼魔渊的吗？
卡斯特以绝对安全著称，纵使随着空气中魔力含量的提升，世界各地乱开鬼魔渊，这片地区也永远岁月静好，以至于梅林特都要自己养鬼魔。
福金沉默两秒，说：“又没了。”
“嗯？”
福金并不解释，忙说道：“我先躲了，优昙瑞你说两句不？”
因为言出法随而一直沉默寡言的优昙瑞盯着塔楼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不会被发现。”
赤若冥随之看去，觉得有些好笑，问福金：“你怕他？”
福金和优昙瑞在忌惮那位塔楼上的普瑞斯兰。
小王子可是他们的同类，有什么好怕的？
赤若冥不以为意。
他与白亦墨打了个招呼：“我们走吧。”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半遮住的天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