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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男朋友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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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隆冬,卫晏燃不见首尾,柳惜翠常常奔波两地,竟有半月未见。
这天,圣丰喜气洋洋地跑来西苑:“柳娘子,快些收拾一番,卫郎君在门口等着呢。”
柳惜翠一愣,旋即有些惊讶:“怎么突然要出去?”他不是有王仙宁相陪吗?
圣丰挤眉弄眼:“您别多问。”说罢,他朝秋月一笑:“给你们娘子把最好看的衣裳、首饰戴上。”
柳惜翠懵懵懂懂地坐在梳妆台前,心底却涌出不满。总是这样,她只有等人招呼的份。
没过一会,圣丰见柳惜翠款款而出,她换了身石榴红厚袄,底下是雪白褶裙,在冬日里格外娇俏可爱。
圣丰堆着笑:“您随我来。”
柳惜翠踏上马车,卫晏燃早坐在里头,半支着脑袋,见着她,眼神一亮,又若无其事地啧了声:“真够慢的。”
柳惜翠沉默地抚平裙摆,心里不高兴,瞥他一眼,没说话。
卫晏燃也没计较,掀开帘高声道:“快走,别去迟了。”说罢,想看她,偏不愿表露出,脸正着,眼瞳却斜着。
“到了到了。”车一停,卫晏燃率先跳下,朝她伸出手:“快下来。”
柳惜翠顿了顿,仍是将手放进他掌心,慢慢下了台阶,一路任他牵着。
这间酒楼与墨香楼不同,白墙黑瓦,帘幕重重,踏进楼门,薄雾重重中搭起一座小桥,流水潺潺。
柳惜翠吃惊:“怎能将小桥流水之景搬入楼内?”
见她左顾右盼,卫晏燃脸上闪过骄傲:“这便是此间酒楼与众不同之处。里头做的是淮扬菜,仿的,也是淮扬景。不必下江南,也能见烟雨霏霏。”
柳惜翠依依不舍,时不时望水中锦鲤,一路随他走进雅间。
里头还坐着三位女郎,分别是王仙宁、周千雁、姚婉心。
几人不过一面之缘,柳惜翠疑惑地看向卫晏燃,他却不说话,眉目含着得意。
姚婉心活泼,一面嚼着糖对她笑:“今日不是你生辰么?人多了热闹,我也来凑个趣。”
柳惜翠怔愣在地,半晌才回过神来:“给我过生辰?”她以往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近来忙得晕头转向,自个都没心情想。
卫晏燃按着她的肩推至窗边,楼中之景一揽无余。不知何时,底下高台登上伎子,水袖翩跹,粉黄相间,好似莲花随风摇曳,最中的女子抛出圆球,在半空炸作金粉,昏黄的灯摇曳,细细碎碎的亮。
柳惜翠一时间被吸引,几人捂唇作舞,旋转间,外围燃起冷焰,彻底照亮幽静的莲台,一楼用饭的散客亦见此等奢华美景,惊叹声此起彼伏。
“月见楼还有此等节目?”
“吃你的饭吧,这是二楼大人们的雅兴,让你我沾光了。”
柳惜翠不禁笑了:“好漂亮!这焰火是五彩的,照得哪里都亮堂堂。”
卫晏燃俊秀面庞被映得忽明忽暗,他咧开唇:“喜欢么?”
柳惜翠看着他,半抿着唇,心绪如闪动的焰火,起初的气、怒,被忽视的无奈,都化作感动,最后竟有些生愧:“这些天你都忙着这个?”
卫晏燃点头:“嗯。猜你没见过世面--”
柳惜翠忽地侵身,绕住他脖颈:“多谢你,我好喜欢。”她的下巴抵在他肩头,望着半空的流光溢彩,却不期然对上楼对侧的玉容。
崔未雪立在栏前,平静无波地看着她。轻纱荡摇,半掩半遮那漆黑的眼。
柳惜翠心脏狂跳。崔未雪怎么也在?她却将卫晏燃搂得更紧,甚至偏过脸埋进他肩头。卫晏燃是有不少缺点,可他也非一无是处。
卫晏燃僵在原地,耳根红到脖子,装腔作势地推她:“行了行了,不饿么?先吃饭。”
柳惜翠心头藏事,撩着裙子坐下。
姚婉心看得津津有味,伸臂撞她,悄声道:“你和卫三郎关系不错呀。”
柳惜翠茫然应了两声。
王仙宁娇声笑道:“柳娘子尝尝菜。那天无意碰着这地方,试了试不错,和卫三郎一论,便定下了。你得好好谢我,他一个男人,可不知道怎么办姑娘家的生辰宴,还得仿照往日对我的样子。”
姚婉心暗暗翻个白眼,人家未婚夫妻的事,她倒在这又唱又跳。
柳惜翠一怔,原来他们在一块是这样,卫晏燃并未将她全然不顾。
她对着王仙宁弯了弯眼:“那可真要好好谢谢你,要不然,我也不能见着这么漂亮的表演。”
王仙宁的笑冷在脸上。
柳惜翠凑近卫晏燃,拿起杯和他一碰:“原来,你废了这么多心思呀--”
卫晏燃绷着面皮,嘴角却止不住朝上翘。
柳惜翠计上心来,对卫晏燃道:“你且等等。”
只见她跑下楼,和那伎子说了什么,柳惜翠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焰条,对着火折子一点,倾泻出流光。
她笑着朝他写字。
卫晏燃凝神辨了辨,发觉是个“好”字。
红袄白裙,耳边挂着的雪球随着她的笑一颤一颤,像雪里红梅,她的褐瞳里充满着亮闪,将卫晏燃的心填得满胀。
他强撑的唇角终于压不住,彻底笑开。她是笨了点,可做妻子,也很可爱。
这温情的一幕落入崔未雪眼中,他贯来维持的笑散的干干净净。他摸向心口,那里存着她送的络子。
贴身存放,又怕弄皱弄脏,崔未雪特地用白帕包了层,握在手中,似染上浅淡的体温。
他甚至看不清她面容,只能看见布满彩绒花的黑脑袋,就像以往每次,每次。
不愿承认的事实无情展开,崔未雪静默地扶着玉栏。她会是他人之妻,那人,偏是他关系亲密的表弟。
他此举与最厌恶的父亲又有何差别?轻弃、自厌充斥心间,却又被背德、不堪的情意彻底覆盖。
柳惜翠雀跃地跳上楼梯,握住卫晏燃的手,将新燃的焰条给他,二人相视一笑。
崔未雪静默看着,忽觉万分刺眼。
柳惜翠点完焰条,给卫晏燃指厢房顶挂的灯笼,有莲花灯、兔子灯、还有八角灯笼。她很稀奇:“这楼建的漂亮,也不容易。”
卫晏燃也认真地瞧:“你最喜欢哪个灯,我买给你。”
柳惜翠嗔道:“我才不要,好端端花这个钱做什么,再说,给我材料,这东西我也会做。”
卫晏燃便指着蟹灯:“那个难,你也能做?”说着,他看见窗内的崔未雪:“这么巧,表兄亦在!快快把他请来。”
柳惜翠微愣,来不及阻止,圣丰已去厢房请人。卫晏燃尚且不知崔未雪心思,惊疑不定的反成了柳惜翠。
卫晏燃高兴不已:“表兄也爱吃淮扬菜,让他一起。生辰宴嘛,人越多越好,仙宁就是,恨不得把长安的女郎都拉来。”
柳惜翠心事重重地对他笑:“他来,会不会不自在?”
卫晏燃:“我俩熟,能怎么不自在?”
二人重回厢房,各自坐下,王仙宁盯着他们靠近的肩,紧咬着唇。他们成了夫妻,她怎么办,就这样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珠帘一响,崔未雪撩帘而入,他率先轻瞥柳惜翠,方才坐落微笑:“今日倒巧。看看还加什么菜?等会记我账上。”
姚婉心给面子地鼓掌:“今日真是沾了柳娘子的光,那我便不客气了。”说罢,加了份清蒸蟹、文思豆腐。
崔未雪笑将食单递给柳惜翠:“你呢,也看看?”
柳惜翠倏忽抬眼,正对上黑沉沉的眸,她咽了口唾沫,口干舌燥,迟迟未伸手。
几人都看着他俩,卫晏燃以为她顾及银子,替她接过:“表兄既说了这话,你只管敲竹杠。”
柳惜翠不大敢看崔未雪,心底不自在,见卫晏燃一无所知,莫名有种越界的愧,便随意指了两道菜。
菜上桌,柳惜翠不会剥蟹,咬了两个蟹腿,结果吃了一嘴碎壳,她便只夹些素菜。
没过一会,崔未雪侧身吩咐店仆,给她单独上了份挑好的蟹。
碟中蟹黄鲜亮,蟹肉雪白。
柳惜翠捏着筷子,吃也不是,想了想,她将碟子朝卫晏燃推了推:“表兄吩咐人弄的,一起吃。”
卫晏燃惊喜连连,忙夸赞道:“表兄细心,竟还记得我不爱剥蟹?”
崔未雪笑意虚假,嘴上道:“喜欢就好。”
目光暗暗扫过柳惜翠,柳惜翠吃得腮帮子鼓鼓,刻意躲闪他。
柳惜翠嘴里没滋没味,不想也不敢去探究崔未雪的深意。
柳惜翠喜欢辣口,吃不惯淮扬菜,垫了垫肚子,便放下了筷子。见天色还早,她便道:“底下有卖糖画的,什么图案都有,你们要么,我来请?”
王仙宁轻轻一笑:“我吃不惯那些。”
周千雁矜笑摇头:“多谢柳娘子好意。”
姚婉心欢快招手:“我吃,我吃!要孔雀的。”
卫晏燃亦道:“那我要小狗的!”
柳惜翠便离去,厚帘一挡,屋里短暂的安静。
酒盏磕了下,王仙宁睨卫晏燃:“你不是不爱甜?”
卫晏燃抿了口酒:“人总得多尝试。”
崔未雪晃了晃酒盏,温笑:“这坛梅子酒快见底了,我去给你们弄坛烈酒来。”
周千雁垂眼,盯着坛里满满当当的液体,抿唇不言。
卫晏燃倒乐得开心:“知我者,表兄也!”
街道人声鼎沸,正是傍晚热闹时。
柳惜翠捏着几个糖画,等不及,先咬了口,眯着眼转头,正擦过青年锁骨,清淡兰香扑面而来。
柳惜翠心底骇然,退后几步,不忘看向月见楼。
崔未雪解了大氅,只着雪色长袍,皮肤苍白似雪,幽幽朝她笑:“看什么呢?”
他恍然大悟:“怕他看见?”
柳惜翠警惕坐蹭两步,趁他不备,朝楼里跑去,崔未雪腰窄腿长,几步便拽住她腕,手臂扣住她腰,将她固定在怀间。
柳惜翠惊恐地颤抖,扒拽他的臂。
他伸手遮住了她的双眼。
黑暗侵占所有感官。
柳惜翠感受到耳边细微的气息、紧贴在腰的硬臂,却无法感知,有没有卫晏燃的目光,他们的关系会不会被发觉。
她心跳如擂,先冷静威胁他:“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这么对你表弟的妻子,怕是不妥吧?”
崔未雪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后背:“你可还没嫁人呢。”
柳惜翠惧怕,低声恳求:“不要这样..”
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后的转折,珠帘晃悠,怀中人被宽阔的肩吃得干净,一丝不露。
崔未雪的唇轻碰她的耳垂,柳惜翠敏/感/一颤,他幽幽笑了:“你当我那么好脾气?由你借花献佛?那叠蟹给谁,你别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