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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蛊雕截杀,白泽指路 幽虚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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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虚林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浓墨般的夜色将整片密林包裹,连一丝星光都无法穿透。瘴气与妖气交织在一起,化作灰蒙蒙的雾霭,脚下腐叶堆积数尺,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无数生灵的枯骨之上。
冀悠悠掌心的神石地图,始终泛着稳定的银光。
经过方才念舞与姬赢那一番纠缠,地图上的灵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清晰。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点,笔直指向幽虚林腹地,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再往前,便是她灵力本源所在之地。
只是,那光点外围,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
那是姬赢的妖气。
他如同盘踞在巢穴中的凶兽,将整片绝魂谷护在身后,任何靠近者,都将被视为挑衅,迎来最惨烈的扑杀。
“越往深处,妖气越重。”
苏白走在冀悠悠身侧,月白长衫在黑暗中依旧醒目,却丝毫不显突兀。他眉峰微蹙,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姬赢麾下凶兽,不止狰与穷奇,更有不少上古遗种,性情凶戾,嗜杀成性。”
冀悠悠握紧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苏白的手掌微凉,却异常安稳,只要被他这样握着,她心中便少了几分惶恐,多了几分底气。
经过前两次的生死与心动,两人之间早已不必多言。
一个眼神,一次触碰,便知彼此心意。
苏婵走在最前方,狐族主母的气息内敛如渊,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狐火,将周遭阴冷瘴气隔绝在外。她脚步轻缓,却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妖气最薄弱之处,显然对这片凶险之地,早有判断。
“念舞那姑娘,虽为情所困,却也无意间帮了我们一把。”苏婵头也不回,淡淡开口,“姬赢被她扰了心绪,此刻必定心神不宁,短时间内,不会主动来寻我们麻烦。”
“可他手下的妖,不会放过我们。”冀悠悠轻声道。
话音刚落——
异变陡生。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水响,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林间溪流,而是冰冷、黏稠、带着腥气的液体,如同活物一般,从地底疯狂涌出,瞬间漫过脚踝,迅速朝着小腿蔓延。
冀悠悠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那不是水。
是漆黑如墨的妖水。
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腐烂,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
“是蛊雕的水阵。”
苏婵脸色一沉,“我们被盯上了。”
“蛊雕?”
冀悠悠心中一紧。
这个名字,她在前几日的交谈中听过。
上古凶兽,形如巨雕,却生独角,声如婴儿啼哭,专以食人为生,性情残暴,嗜血成性,乃是姬赢麾下,最擅长布阵困杀的悍将。
他们还没去找姬赢,反倒先被这蛊雕,当成了送入腹中的猎物。
“想走,已经晚了。”
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正是蛊雕。
“人类,九尾狐,正好都是本座的盘中餐。”
蛊雕尖声大笑,声音刺耳难听,“奉妖君之命,在此截杀朱雀转世之人,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下,它双翼猛地一振。
轰——!
地底黑水瞬间暴涨,化作数道巨大的水浪,如同狰狞巨手,朝着三人狠狠拍来!
妖水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腐蚀得扭曲起来,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小心!”
苏白将冀悠悠猛地护在身后。
他指尖一弹,一缕淡白色狐火骤然飞出,落在迎面而来的黑水之上。
滋啦——!
水火相撞,白烟升腾。
狐火乃是九尾狐本命真火,至清至阳,对妖邪本有克制之效,可这蛊雕的黑水,经过长年累月妖气浸染,阴毒异常,竟硬生生将狐火抵消殆尽。
“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
蛊雕冷笑一声。
更多的黑水从地底喷涌而出,在半空交织,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水网,自上而下,将三人彻底笼罩!
网眼细密,妖气缠绕,一旦被罩住,灵力会被瞬间吞噬,肉身会被黑水腐蚀,最终化为一滩脓血。
苏婵脸色一冷,正欲出手。
可就在此时——
脚下地面,猛地一沉。
原本还算坚实的腐叶土地,在黑水浸泡之下,瞬间化为一片黏稠的泥潭。吸力从地底疯狂传来,拉扯着三人的腿脚,想要将他们拖入无尽深渊。
前有水网,后有泥潭。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蛊雕,竟是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布下这绝杀之阵,要将他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冀悠悠只觉得一股阴寒之力,顺着脚底不断钻入体内,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她想要运转灵力抵抗,可体内那股朱雀之力,依旧蛰伏不动,仅有之前苏白渡入的狐血之力,在缓缓支撑。
“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困死在此地。”冀悠悠心头一急。
“狐火,破不了这水阵。”苏白眉头紧锁,“此阵以妖气为引,以黑水为基,阴毒至极,专克灵力与妖力,强行破阵,只会损耗过重。”
苏婵也面色凝重。
她虽是九尾狐主,修为深厚,可一旦全力出手,气息必定暴涨,到时候,不止蛊雕会察觉,连远在绝魂谷的姬赢,以及天界那位暗藏的玄渊,都会被惊动。
一旦引来三方围杀,他们将再无生路。
一时间,三人陷入绝境。
水网越来越低,泥潭越来越深,蛊雕在半空得意尖啸,胜券在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和、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缓缓从雾霭深处传来。
“此阵,以水为形,以戾为核,阳火难破,唯清目定心,可寻其阵眼。”
声音不急不缓,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压过了蛊雕刺耳的尖啸。
众人一怔。
谁?
雾霭缓缓散开。
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老者,缓步从林间走出。
他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凌厉气息,更无半点妖气灵力波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普通的人间老者,可每一步踏出,周遭肆虐的黑水与妖气,竟都下意识地避让开来。
老者目光平和地扫过困在阵中的三人,又抬头看了看半空的蛊雕,眼神之中,没有畏惧,只有淡然。
“你是何人?!”
蛊雕厉声喝道,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忌惮。
老者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它,只是看向冀悠悠,目光温和:“小友,你掌心之物,乃是上古神石地图,对不对?”
冀悠悠一愣,下意识点头:“是。”
“你身上,有朱雀翼宿的气息,只是尚未觉醒。”老者继续道,“你每一次遇险,灵力都会自发护主,只是你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这句话一出,苏婵与苏白同时动容。
眼前这位老者,竟一眼看穿了冀悠悠的身份!
“前辈是……”苏白拱手,语气恭敬。
能一眼看透朱雀气息,能在蛊雕水阵之中如履平地,此人绝非凡人。
老者微微一笑,缓缓开口:“老朽白泽。”
白泽!
这两个字入耳,冀悠悠猛地一震。
她就算对上古神兽了解不多,也听过白泽的大名。
上古瑞兽,通晓天下万物,知天地鬼神之事,明阴阳吉凶之理,能言人语,辨善恶,破迷障。
传说中,白泽一出,邪祟避让,迷局自破。
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他们竟然遇到了白泽先生。
“原来是白泽大人。”苏婵神色一肃,微微躬身,“晚辈九尾狐苏婵,见过大人。”
白泽轻轻点头,目光再次落回水阵之上:“这蛊雕,仗着姬赢威势,在此作恶多端,今日,老朽便帮你们一把。”
他抬手指向水网之下,那一处微微泛着绿光的黑水中心。
“那里,便是阵眼。”
“蛊雕将自身妖丹气息,藏于其中,以此驱动水阵。”
“你们不必动用强力强攻,只需以心神,引动你体内那一丝朱雀之力,注入地图之中,便可破阵。”
冀悠悠一怔:“我……我还不会引动灵力。”
“不用你刻意去引。”白泽温和笑道,“你只需记住,你是朱雀翼宿,天下至阳至烈之力,这阴邪水阵,本就该被你克制。”
“你只要相信自己,灵力自会苏醒。”
相信自己?
冀悠悠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神石地图。
银光温润,静静流淌。
脑海之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狰兽突袭时,她义无反顾护着地图;
生死一线时,苏白以本命精血救她;
幽虚林中,她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本源……
她不是无用之人。
她是朱雀,是翼宿,是未来要重归四象之位的神。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缓缓升起。
冀悠悠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黑水泥潭,不再去想蛊雕威胁,她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地图之上,集中在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灼热的气息之上。
我可以。
我能做到。
嗡——
一声轻响,从她体内传出。
原本蛰伏不动的朱雀之力,竟在这一刻,自发苏醒!
一丝极淡、却异常耀眼的红光,从她掌心缓缓溢出,融入神石地图之中。
地图瞬间爆发出刺目银光!
那光芒不再微弱,不再内敛,而是如同烈日升空,浩荡阳刚之力,瞬间席卷四方!
“那是……朱雀之力!”
蛊雕惊恐尖叫,声音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它眼睁睁看着,那一道红光自地图飞出,如同一条灵动火蛇,笔直冲向黑水之中的阵眼!
轰——!
一声巨响。
阵眼破碎。
水网瞬间崩散,黑水倒流回地底,黏稠的泥潭,重新化为坚实土地。
阴毒无比的绝杀之阵,一触即破。
“不可能!”
蛊雕疯狂尖叫,“你明明还未觉醒,怎么可能破我水阵——”
白泽淡淡瞥了它一眼。
只是一眼。
蛊雕浑身一颤,仿佛被什么无上力量震慑,双翼一软,竟从半空直接跌落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黑血,妖气瞬间溃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它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白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冀悠悠,眼中满是赞许:“你看,你做到了。”
冀悠悠缓缓睁开眼,掌心红光渐渐收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比之前活跃了太多。
不再是沉睡,而是在缓缓流淌,在等待着彻底苏醒的那一刻。
“多谢白泽先生出手相救。”冀悠悠由衷道谢。
“不必谢我。”白泽摇头,笑道,“我只是指了一条路,真正破阵的,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郑重:“小友,记住老朽一句话。”
“你每一次遇险,灵力都会自发护主,这说明,朱雀从未真正离开你,它一直在等你归位。”
“你离觉醒,不远了。”
离觉醒,不远了。
这句话,在冀悠悠心中重重一落。
她寻寻觅觅这么久,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找回灵力、觉醒朱雀身份的信念。如今,这信念被白泽亲口点破,如同给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那前辈可知,我们前方,还有多少危险?”苏白开口问道。
“危险,自然是有的。”白泽望向幽虚林深处,目光微微一沉,“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姬赢。”
“天界之上,有一位大人物,当年亲手封印朱雀,如今,他绝不会允许你重归神位。”
冀悠悠心头一紧:“是玄渊?”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他们已经知晓这个名字:“正是此人。他身为天界大将,野心滔天,妄图谋夺天帝之位,朱雀当年,便是他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你一旦彻底觉醒,归位翼宿,他必定会亲自下界,斩草除根。”
一句话,点明了他们未来最大的威胁。
姬赢,是为了她的灵力。
玄渊,是为了她的性命。
双线为敌,三界皆危。
“老朽能做的,只有指路。”白泽轻轻叹息,“前路凶险,你们务必小心,隐藏气息,尽快赶往冀山梧桐归位台,只有真正归位,你们才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说完,白泽微微颔首。
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融入雾霭之中。
“诸位,好自为之。”
声音消散,身影不见。
只留下林间一片寂静,与地上奄奄一息的蛊雕。
危机,解除。
迷雾,被拨开一层。
冀悠悠握紧掌心的神石地图,此刻,地图灵光璀璨,再也没有半分黑雾遮挡,前路路线,清晰无比。
她抬头,看向苏白。
少年正望着她,眼底清润,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满满的守护之意。
无论前方是姬赢,是玄渊,是千难万险,他都会站在她身前。
苏婵缓步走来,看着那道笔直通向绝魂谷的路线,红唇微扬:“白泽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们,也该加快脚步了。”
冀悠悠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朱雀之力缓缓流淌,温暖而坚定。
她不再迷茫,不再惶恐。
她知道,自己离觉醒,真的不远了。
她知道,有人与她并肩,有人护她周全。
“走。”
冀悠悠轻声开口,红衣在风中微微扬起,眼神明亮如火。
“去绝魂谷,拿回我的灵力。”
苏白握紧她的手,微微一笑:“好。”
月白与红衣,再次并肩前行。
林间瘴气依旧,妖气未散。
蛊雕的截杀,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迷谷的迷雾,正在前方等待。
姬赢的杀阵,早已布好。
天界的杀机,悄然逼近。
但那又如何?
朱雀之力,已在苏醒。
灵犀相通,心有归处。
前路纵有万丈迷津,他们也将一同踏过。
神石地图光芒指引,绝魂谷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