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之宿归星位》千钧墨凌霜

4、灯夜狐鸣，仙影初现 夜色初

　　夜色初临，乐灵城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换上一身璀璨华裳。整座城池仿佛被天上星河倾倒而下，从城门到街巷，从屋檐到河畔，处处灯火摇曳，流光溢彩。一年一度的拜狐日灯火晚会，乃是城中最盛大的祭典，上至权贵世家，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倾巢而出，只为一睹这百年不遇的盛景，祈求九尾狐仙降下祥瑞。
　　冀悠悠一早便在城中寻了一处简陋客栈歇息，心中既期待又忐忑。她惦记着与苏白的约定，更惦记着地图上那枚忽明忽暗的九尾狐印记。自昨日酒馆一别，那图标便一直停留在附近，不曾彻底消散，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她。
　　夕阳沉入西山，天际残留一抹橘红。冀悠悠换上一身干净的红裙，腰间依旧系着那条明黄色丝带，袖中藏好神石祖母留下的梧桐叶，又将地图贴身收好，这才缓步走出客栈。
　　刚一踏上主街，悠悠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驻足不前。
　　街道两侧，每隔三步便悬挂着一盏造型精巧的花灯。有莲花灯层层绽放，瓣瓣通透；有兔儿灯憨态可掬，双耳灵动；更有以九尾狐为形的仙灯，九尾舒展，眼嵌明珠，灯火自狐身之内透出，朦胧缥缈，宛如真狐临世。空中更有无数孔明灯缓缓升起，带着百姓的祈愿，飘向深邃夜空，与星辰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灯，哪里是星。
　　街道之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男子身着锦袍，女子头戴珠花，孩童手持小巧灯笼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小贩们沿街叫卖，有香甜软糯的狐形糕饼，有晶莹剔透的琉璃挂饰，有绘着九尾仙狐的绢帕，还有能吹出婉转曲调的骨笛。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烈酒的醇厚、焚香的清雅，交织成一派人间盛景，繁华得令人心醉。
　　“悠悠！”
　　一声清朗呼唤自人群中传来。冀悠悠抬眼望去，只见苏白白衣胜雪，立于一盏巨大的九尾狐主灯之下，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在漫天灯火映照下，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他手中提着一盏小巧的莲花灯，见悠悠看来，眉眼弯起，笑意温和。
　　“苏白公子。”冀悠悠快步走上前，心头微微一暖，昨日酒馆解围的恩情还未报答，今日对方又如约而至，这般善意，让独自下山的她多了几分安心。
　　“我还怕你找不到此处。”苏白将手中莲花灯递到她手中，“此灯能安神定气，夜间提着，也不易在人群中失散。”
　　花灯入手温热，灯芯跳动，映得悠悠脸颊微红。她轻声道谢，紧随苏白身侧，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今日拜狐日，乃是乐灵城百年传承的祭典，传说百年前，九尾狐仙曾在此显圣，护佑城池风调雨顺，无灾无难。此后每年今日，全城点灯祭天，期盼狐仙再度降临。”苏白边走边轻声解释，目光扫过四周灯火，眼底带着几分旁人难察的温柔。
　　冀悠悠默默听着，指尖悄悄抚向怀中地图。那枚九尾狐印记此刻愈发清晰，光芒微弱却稳定，显然狐族之人就在附近。她心中暗忖，如此盛大的晚会，狐族定然不会缺席，或许她寻找的帮手，就在这灯火阑珊之处。
　　两人一路前行，穿过挂满狐灯的长街，走过浮着荷灯的河畔。水面之上，无数盏小小的河灯随波漂流，灯芯摇曳，将河面映成一片碎金。百姓们双手合十，默默许愿，期盼家人平安，年岁丰收。
　　“前方便是晚会的中心——祭狐台。”苏白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高台，“今夜会有城中最擅音律之人献艺，也是整场晚会最热闹之处。”
　　冀悠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高耸石台矗立在城中心，台身雕刻着九尾狐飞天之态，雕工精湛，栩栩如生。高台四周，环绕着九盏巨大的天灯，灯身绘满祥云瑞气，灯火冲天，照亮了半个夜空。
　　此时，祭狐台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翘首以盼，议论纷纷，都在等待着今夜最令人期待的献艺之人。
　　“听说了吗？今夜献艺的是苏婵姑娘！”
　　“苏婵姑娘？可是那位容貌绝世、琴艺通神的女子？”
　　“正是！据说苏婵姑娘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展露琴艺，也就只有拜狐日这般盛典，才能请得她出手！”
　　“能一睹苏婵姑娘仙容，听一曲仙乐，此生无憾啊！”
　　人群中的议论传入冀悠悠耳中，她心中微动，苏婵姑娘？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如风的琴声自祭狐台上传来。
　　那琴声初起时清淡缥缈，如空山新雨，清泉石上流；渐而婉转悠扬，如狐鸣林间，仙音绕梁；忽而又温润绵长，如春风拂过花海，令人心神俱醉。所有喧嚣瞬间静止，百姓们纷纷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之上。
　　冀悠悠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琴声……竟与昨日酒馆之中，那位抚琴女子弹奏的曲调一模一样！
　　她抬眼望去，只见祭狐台中央，端坐一位女子。
　　女子一身月白色长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轻纱之上，用银线绣着九尾隐现之态，灯光一照，流光溢彩，宛如月光凝结而成。她长发如瀑，仅用一支白玉狐形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鼻若悬胆，唇若朱丹。一颦一笑，皆带着浑然天成的温婉与仙气，却又在眉眼深处藏着几分狐族特有的灵动妖冶。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却无半分俗艳，只让人觉得惊为天人，不敢亵渎。
　　她指尖轻拨琴弦，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有了生命，在灯火之间流转飞舞。四周的灯火似被琴声引动，光晕轻轻晃动，空气中隐隐有淡淡的花香弥漫，并非人间凡品，而是狐族特有的清心香。
　　冀悠悠瞬间怔住，脚步都不自觉地停下。
　　是她！昨日在酒馆之中，那位蒙着面纱弹琴的女子！当时面纱遮颜，已能窥见其出众风姿，如今摘下面纱，才知竟是这般绝世容貌，举世难寻。
　　与此同时，她怀中的地图骤然发烫。
　　那枚九尾狐印记光芒大盛，几乎要透衣而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强烈的狐族仙气扑面而来，温和纯净，绝非妖邪之气。
　　冀悠悠心中狂喜，几乎要脱口而出。
　　是她！她就是九尾狐！她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狐族帮手！
　　苏白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不动声色，只是轻声道：“那位便是苏婵姑娘，她比我年长，我总叫她姐姐，你也叫她姐姐就好。”
　　“姐姐……”冀悠悠压下心中波澜，声音微微发颤，“原来昨日酒馆之中弹琴的便是苏婵姑娘，当时只觉仙乐入耳，未曾想姑娘竟如此风姿绝世。”
　　苏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高台上的姐姐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敬重与亲昵。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台下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这时，百姓们便会纷纷跪拜在地，口呼“狐仙降世”，场面庄重而热烈，这也是拜狐日的礼节。
　　苏婵缓缓起身，敛衽一礼，动作优雅如仙。她抬眸目光轻轻扫过人群，无意间与冀悠悠的视线相撞。
　　那一瞬，冀悠悠只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温和之中带着一丝审视，却并无恶意。
　　苏婵眼底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腰间的梧桐叶上轻轻一掠，又看向她身边的苏白，见苏白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数。
　　祭典仪式继续进行，百姓纷纷祈求九尾狐仙护佑乐灵城岁岁平安。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或赏灯，或游玩，高台附近终于宽松了几分。
　　苏白带着冀悠悠，缓步走向祭狐台后侧的休憩之处。此处守卫森严，闲人不得靠近，唯有城中权贵与狐族本族之人才能入内。
　　“姐姐。”苏白走上前，轻声唤道。
　　苏婵正坐在石凳之上，指尖轻拂琴弦，闻言抬眸，目光先落在苏白身上，随即转向冀悠悠，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这位便是你昨日提及的冀悠悠姑娘？”
　　她的声音如同琴声一般，轻柔悦耳，入耳舒心。
　　“正是。”苏白点头。
　　冀悠悠连忙上前，恭敬行礼：“见过苏婵姑娘。姑娘琴艺超凡，晚辈昨日有幸聆听，至今难忘。”
　　苏婵轻轻抬手，示意她起身：“冀姑娘不必多礼。白儿既已带你前来，想必姑娘并非寻常之人。”
　　话说到此处，已然直白。
　　冀悠悠心中明白，时机已到。她环顾四周，见此处无人打扰，当即不再隐瞒，神色一正，沉声道：“苏婵姑娘慧眼，晚辈确实并非普通山民。晚辈此番前来乐灵城，正是为了寻找狐族，寻求相助。”
　　苏婵指尖一顿，眸中精光微闪，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苏白站在一旁，悄悄给姐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心，此人可信。
　　冀悠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紧张，将自己的身世与使命，缓缓道出：“晚辈本名冀悠悠，并非凡人，乃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朱雀七宿之中的翼宿。数百年前，朱雀遭众神阴谋封印，晚辈侥幸逃脱，陨落人间，神力尽失，被神石祖母所救。”
　　“如今，晚辈需找回自身神力，查明朱雀被封印的真相，助朱雀挣脱封印，归位星位。可晚辈如今神力微弱，孤身一人，寸步难行。祖母曾告知，狐族聪慧善良，守护人间，乃是三界之中值得托付的盟友，故而晚辈一路寻来，只求狐族出手相助。”
　　一番话，说得恳切真诚，毫无隐瞒。
　　苏婵听完，眸中波澜微动。她早已从苏白口中得知几分，此刻亲耳听闻，依旧心中震撼。上古神兽朱雀的宿星，此事关乎三界安危，非同小可。
　　她目光再次落在冀悠悠身上，仔细打量。眼前少女一身红衣，眉眼纯净，身上虽无强大神力，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气，腰间梧桐叶散发着淡淡的神石气息，绝非虚假。再加上苏白暗中传信，确认此人并无恶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翼宿……”苏婵轻声呢喃，目光悠远，“朱雀神兽的传说，狐族世代相传。当年朱雀被封印，三界震动，狐族虽有心相助，却碍于众神威势，无从下手。数百年过去，未曾想，竟能在此地遇见你。”
　　冀悠悠见她知晓往事，心中更喜，连忙道：“姑娘既知此事，恳请姑娘念在苍生安危，助晚辈一臂之力！晚辈感激不尽，日后神力恢复，重归星位，必定铭记狐族大恩，护佑狐族，护佑人间！”
　　苏白在一旁适时开口：“姐姐，悠悠身世可怜，使命重大。如今人间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当年封印朱雀的阴谋尚未揭开，若是让心怀不轨之人得知悠悠身份，抢夺她的神力，后果不堪设想。狐族向来守护人间正义，你不能坐视不管。”
　　苏婵看了苏白一眼，心中了然。苏白昨日便已留意到冀悠悠，暗中观察许久，确认她心性纯良，并非利用狐族之人。
　　她沉默片刻，目光坚定，缓缓点头：“好。我狐族，助你。”
　　短短五个字，落在冀悠悠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激动得眼眶微热，当即就要跪拜道谢：“多谢苏婵姑娘！多谢狐族！”
　　“不必多礼。”苏婵连忙抬手，一道温和仙气轻轻托住她，“朱雀乃是守护南方的上古神兽，蒙冤被封，本就不公。你身为翼宿，肩负重任，我狐族相助，乃是分内之事。只是……”
　　苏婵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如今三界局势复杂，当年封印朱雀的众神势力仍在，暗中窥视。而人间亦有邪祟滋生，你那宿星神力，乃是无数妖邪觊觎之物。往后路途，凶险万分，你务必处处小心。”
　　“晚辈明白。”冀悠悠重重点头，心中充满力量，“有姑娘相助，晚辈便有了底气。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晚辈都不会退缩，定要查明真相，助朱雀归位！”
　　苏白看着两人达成共识，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夜色愈深，乐灵城灯火依旧璀璨，九尾狐灯在风中轻轻晃动，仙影朦胧。
　　冀悠悠站在灯火之中，看着眼前绝世风华的苏婵，又看向身边温润如玉的苏白，心中充满希望。
　　她尚且不知，身边这位屡次出手相助的翩翩少年苏白，并非凡人，亦是狐族一员，更是苏婵最信任的亲弟。
　　一场关乎上古神兽、三界安危的征程，自此，在这漫天灯火、狐鸣仙音之中，正式拉开序幕。而隐藏在数百年前的封印阴谋，人间滋生的邪恶鴸鸟，也将在不久之后，席卷而来，将所有人卷入一场惊天动地的正邪大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