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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妒从心生,幽虚赴约 再说那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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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九死一生的王大爷,回家的路上,总有热心的村民嘘寒问暖,“王大爷,听说你一宿没回来,没事吧?看您累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提了,遇到了一只黑鸟,跟人一样大,还能发出好似勾人魂魄的叫声,我呀,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一个四周枯树丛生的荒野,那里尸横遍野,只有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羽毛的鸟,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我想逃跑却被大鸟抓住,又不知怎的回到了山上,我再不敢涉足那里,慌慌张张便赶了回来。”
这一路上,每一位遇到王大爷的村民或是出于关心,或是出于好奇,都会对于王大爷昨日的经历嘘寒问暖一番,而王大爷也都不厌其烦地一一重复着昨日的经历。听者无不震惊。
“竟有这样的事儿,我回去一定讲给我娘子和孩子听。”小伙子挑起担子匆匆朝家赶去,“一定嘱咐他们不要再去那片林子啦!”王大爷用尽全力朝小伙子喊着。
“行了,行了,你这一把老骨头,就别多管闲事啦!咱们也赶紧回家吧!”王大娘在一旁教唆着。
“可算到家了,老婆子,快做几个菜,热热粥,我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啦,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了!”
“粥倒是还有一些,不过也都招了虫儿,菜,一点没有了。本想指望你这次回来能多带些草药,家里也可以多填补些家用,可没想到,哎,老头子,咱们这些天就只能吃这些坏掉的米粮啦!”说着说着,王大娘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滑落的泪珠稳稳地滴入从缸底舀起的半勺夹杂着虫儿的米粮中,这时,王大娘的袖边也被擦湿了。
“好了,老婆子,等我把身体养好些,我就能再去原来的林子里采草药了。”王大爷坐在家中唯一一个石凳上垂头丧气地安慰道。
“老头子,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说罢,王大娘便端着那仅剩不多的米粮做了一锅米粥,“这就是我们一日的饭了,老头子。”
“有吃的就不错了!”
转眼已快到夜半,路上只能隐隐听到打更声,整个村庄都陷入一片寂静,次日,又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在这座村庄里上演。
“我跟你说啊,我昨日做梦梦到了王大爷所说的那只大鸟!可真大啊!”
“是吗,我也梦到了,这王大爷讲的太逼真,害我一整夜梦到的都是那只可恶的大鸟!”一位屠夫咬牙切齿地说着他昨日的梦境,恨不得将那只大鸟碎尸万段。
“我从来不做梦,昨日那梦境,逼真的吓人,我几度挣扎都不能从梦中醒来,张郎中,我这是怎么了?”医馆里,一位妇人满脸愁容叙述着昨日之事,张郎中为其把了把脉,“夫人,未见异样,您已经是第五十位到这里询问梦魇之事的人啦。”
“哦,是吗?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喝完这几贴草药,治治惊吓。”妇人接过草药走出医馆。
大街上,大家都心事重重,谈话的内容都与昨日梦到的大鸟有关,这样一来,知道大鸟的人越来越多。
“娘,他们怎么都在讨论昨日晚上的梦?”一个刚把漱了两口的糖葫芦从嘴里拿出来的孩童用稚嫩的声音向旁边的妇人问到。
一旁的妇人只顾挑拣着集市上减价的瓜果,并没听到孩子的问话。
“再便宜点,再便宜点吧。”农人磨不过她,最终,妇人心满意足买到便宜的菜,这才听到孩子的声音,不经意的答到。
“哦,好像是关于山上有了一只大鸟的梦。”
“一只大鸟,什么样的大鸟,为什么他们那么害怕!”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了!”妇人训斥到。
夜间,这个孩童突然大哭起来,正要入睡的妇人忙走过来询问,可怎么也不能讲他叫醒!
第二天,还没等妇人问起,孩童便说,昨日晚上他梦到了那只大鸟,长着黑色的羽毛,比他大多了,一直在追他!还会发出让人难受的叫声。早饭时,妇人忙把这件事说给孩童的爹,“我听说,最近好像听过这件事的人都会梦魇缠身!真是太稀奇了,现在,连这么小的孩童也梦魇缠身,这该死的大鸟!”男子气愤地将手里的碗筷摔在桌上。
连续过了数日之后,村民已习惯了夜夜被黑鸟缠身。
虽然每日夜晚都是梦魇不断,但是白天却丝毫未受到任何影响。
“李婶,又在晒草药那!?”隔壁的壮汉正要去集市上卖一些猪肉,“看你这些天一直在晒草药,你知道吗,李婶,最近收成真不孬哩!”壮汉一边挑着担子一边喊。
“是吗,我们家老头子也是正巧赶上这几天阳光充足,树林里那些草药长势好,每天起早贪黑这才弄了些草药回来!我们起初还担心卖不出去,不过,听你这孩子一说,我这颗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李婶一边铺着草药,一边笑着言语着。
“对了,李婶,你听说了吗?我前几日经过咱们村张大夫开的医馆时看到他要高价收购草药,好像是因为最近村里闹梦魇,大家有些吃不消,听说草药可以缓解惊吓。这回,你们可算是要发财了。”
“瞧你说的,我们家老头子只是与平时一样每日早出晚归上山采草药,我们怎么会知道采草药还能发财,我和你李叔也只是为了填补家用罢了!”
“您就等着发财吧,李婶!”说罢,壮汉抬起担子便朝集市走去!
“真能如那小伙子说的吗?”李婶依旧一边铺展新鲜的草药,一边喃喃自语。
不一会,李婶的丈夫像往常一样背着一筐子草药叫喊着李婶。
“来了,来了,很沉吧,快放下来吧!今日,我听隔壁卖猪肉的年轻人说,咱这些草药现在能卖个好价钱那,好像药铺里高价收草药!”
“还有这事儿,是张大夫的医馆吗?”
“对对对,就是那家医馆。说是因为最近梦魇的事。”李婶解释道。
“那我明日就去问个究竟。”李叔兴奋地说到。
“回来了,问得怎么样?”
“太好了,孩子他娘,张大夫说,这些天村民大都梦魇缠身,天亮后,大都感觉精神恍惚,他给村民开了一些山上的草药,村民症状便减轻了许多,张大夫说他们的草药快卖光了,急需一批新的草药供给接下来的村民使用,他现在很担心草药跟不上,问我最近采摘草药了吗?”
“那我们的草药都能卖出去了?”李婶兴奋地问到。
“不光可以卖出去,孩他娘,应该还可以卖个好价钱那!”
“看来你这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些草药送过去?”
“张大夫说,他过两日找人来取,到时候把报酬一并给我们!”
“那我现在就去买点肉庆祝一下,孩他爹。”
“好久没见你来集市了,李婶。”卖肉的小伙子一边忙活着生意,一边向李婶寒暄到。
“我这几日一直在忙着晒草药,没时间到这集市上买东西。这不,今日终于有时间,想过来买点肉给李叔补补身子。”李婶边精心挑选着一块又一块大小不一的猪肉一边回答。
“对了,李婶,我听说,你们家的草药现在有着落了,这下你和李叔可吃喝不愁啦。”
“小伙子,我们家的草药都堆积了一个多月了,如今我们村的梦魇很是厉害,张大夫说,草药可以缓解梦魇患者的病情,于是就将我们家的草药都买了去。这下小儿子上学的钱,算是有着落了。
我和你李叔一直勤勤恳恳,不奢求卖草药能够大富大贵。”
“是呀,李婶,这些年你和李叔一直靠采草药谋生计,日子过得也不宽裕,但即便如此,自我记事起,村里的村民生病后,凡是拿不出钱买草药的,你们总是不求报酬给予草药,你和李叔真是好人呀!”
“大家都是街坊邻里,小伙子,要是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
“现在草药大卖了吗?”正当两人交谈之时,一旁一个体型微胖的老妪突然插话道。小伙子定睛一看,这不是王大娘吗。
“王大娘,您来买肉吗?”王大爷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去采草药,王大娘哪有银子买肉。
“是呀,但是我感觉你这肉不太新鲜,改日再买吧。”
“王大娘,你们家的草药医馆张大夫去收了吗?李婶家的草药都卖出去了。”
“今日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王大娘匆匆搪塞了一句,转身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您慢走啊,王大娘。”小伙子得意地笑着说道。
一路上,王大娘怒火中烧,一方面埋怨王大爷的无能,这么多日都不敢出门,更多的嫉妒李婶家的草药大卖。这件事直到走到家还一直耿耿于怀。
“老头子,你这连续好几天都只待在家里,我听说呀,好像现在草药都能卖个好价钱,你明日就去原来的林子里采草药吧!”王大娘发现了最近草药需求量上升,迫不及待地想让这个整日昏昏沉沉,每日喝稀粥的老头子早点出去填补些家用。
可令王大娘没想到的是她等来的却是一句“老太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去采草药啦,况且还要经过那座山,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大鸟有多可怕,你也经常梦到它不是吗?你还是饶过我吧!再过几日,你让我想想再做些什么可以填补家用。”
王大爷提到那只大鸟,声音也颤颤巍巍许多。
“你这个老头子,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不敢上山采药,我今日去集市遇到李婶,她正得意洋洋地说起他们家的草药全部被老张买了,你可知道那些草药可以够他们之后衣食无忧了,要不是你这么胆小,衣食无忧的应该就是我们了。”
蜷缩在房屋角落的王大爷,用一声声的叹息声回应着,夹杂着委屈和无奈。
王大娘见自己的一通抱怨只换来了王大爷一声又一声的叹息,气愤地丢了一句:“我真是倒霉,跟了你这没用的老头子。”说罢,王大娘喝了几口粥,所谓粥,也不过是只有几粒米的水罢了,然后,早早地去房间休息了。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快走开。”王大娘嚷嚷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原来,王大娘又梦到了那只黑色的大鸟。
梦里,王大娘正拼命地逃跑着,身后一只巨大的黑鸟正挥动着它硕大的翅膀,霎那间,四周尘土弥漫,狂风大作,王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刮的东倒西歪,还被尘土迷了眼睛,王大娘急忙用手去揉眼睛,等到眼睛恢复,风渐渐平息后,王大娘又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这只鸟比她之前梦到的要大很多,正赫然地站在她面前,用一双发着红光的眼睛紧紧盯着王大娘。王大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大鸟张口说话了,“我知道你一直对村上的李婶家的草药突然大卖,使得他们从此衣食无忧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我有办法解决你的嫉妒心,让李婶失去比草药更重要的东西。”
大鸟的一席话让王大娘感觉转危为安,刚刚还被吓得魂不守舍的王大娘眼睛里透露着渴望的目光,但还是对这眼前的大鸟心生恐惧。
王大娘慢慢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说:“你真的能帮我吗?”黑色大鸟吐了两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当然!”
“那我该怎么做那?”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只需要将我的羽毛放到李婶的身上,然后过一日,再将羽毛取回,带到幽虚林,一路上我会用羽毛做记号帮你找到那里。”大鸟说道。
“那羽毛……”王大娘颤颤巍巍地说到。
“还记得上次你家老头子身上的羽毛吗?”
“记住,一定按我说的去做,因为她正是我需要的人。”说完,周围又卷起一阵大风,差点将王大娘刮走。
“大王,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了全村人的灵魂,您还用得着这妇人吗?”在一旁的一支黑鸟突然变回人形一脸不解地问道。“你懂什么,我只要那些美好的灵魂,这样我就可以再次一统天下了。”
王大娘吓得连喊“救命啊,救命啊。”突然,王大娘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着大气,这场梦魇可把她吓得不轻,当王大娘缓过神来后,不禁琢磨起梦里大鸟的话。
王大爷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嘴里还念叨着“没事吧,老太婆?”
王大娘见是王大爷过来了,这次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关心那根羽毛的下落,她记得应该就在王大爷的衣服上。
王大娘压根没有理会王大爷,“找到了。”王大娘看到王大爷背上的羽毛,使劲将王大爷拽到床边上。
“你这是干什么呀?”王大爷手中的水洒了一地。“你衣服上这根羽毛,那只大鸟交代了一定要把它取下来。”
“老婆子,你是犯迷糊了吧,这根羽毛是取不下来的,快让我起来。”
“谁说的!”说罢,王大娘轻松将羽毛取下,拿在手里左看右瞧,嘴角时不时上扬。
“真是没救了。”王大爷捡起地上的碗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王大娘随后急急忙忙走出家门,手里小心翼翼拿着那根羽毛。
“你这是去哪啊?”王大爷问到。
“去找李婶。”王大娘急匆匆来到李婶家。
李婶一家正忙着将草药打包运到药馆去。
看到此景象的王大娘妒火中烧,不过,她马上就想起昨晚大鸟说的话,脸上立马笑出花儿,装作刚好经过这里的样子。
“瞧你们家生意,可真红火,真是不辜负你们这些年风雨无阻勤勤恳恳上山采草药。”
李婶见是稀客王大娘来了,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走到门口迎接客人。
“王大娘,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快进来,我让孩子备些伙食。”
王大娘已经好几天没有填饱肚子了,听到李婶诚邀自己,也丝毫没有动摇自己过来的目的。
“妹子呀!你知道我这些天多不容易吗?”话音刚落,一滴滴滚圆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还伤心地倒在李婶身上,李婶立马扶住王大娘,就在这时,王大娘便将羽毛放到了李婶身上。
“王大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也别太难过。这几日我们买的米太多,吃不完,你拿一些回去!”
说罢,便拿麻袋装了整整一袋米笑着让王大娘拿去。
王大娘假惺惺地谢过李婶,哭哭啼啼地回家了!可惜李婶的善良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气,当日深夜,駯鸟觉察到羽毛的踪迹,来到李婶梦里,他看到李婶在一团明亮的光的映衬下,确认这便是自己想要的魂魄,駯鸟挥了挥翅膀,又是一阵巨风刮起,李婶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挣扎着从梦中惊醒。
次日,王大娘早早来到李婶家,手里拿着昨日装大米的麻袋,因噩梦缠身而心神不宁的李婶一出门便看到王大娘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立马迎接王大娘进屋。
“王大娘,这么早你怎么就来了?”
“实在太感谢昨日那一袋米,这不,今日我就是把这麻袋给你送来。”
“王大娘,不用那么麻烦,麻袋不用您再送一趟。”
“你这是昨晚没睡好吗,脸色那么差。”说罢,王大娘拍了拍李婶的肩膀以表慰藉,顺势将那根羽毛取下,又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就匆匆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