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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补课 “哎,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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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还是去奶茶店说?”
应星跟在靳樵身后。好久不见,他裹在厚羽绒服里看起来高了些。奶茶店里有暖气,他脱掉外套,里面穿着柔顺的驼色毛衣。有两个正在买奶茶的女同学看到靳樵近店,忍不住盯着他看,磨磨蹭蹭半天才走。
她们敢这样打量靳樵,应星却不会,她不敢,那样也不好。但她心里明白,靳樵的外表确实出色,是高中和大学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看的那种长相。
靳樵坐下,也示意应星坐。
“应星,其实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就只有几句话跟你说。”
应星点头,“好。”
“这话是替我爷爷说的,就是,你安心读你的高三,你上学的事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爷爷虽然去世,但是他还没昏迷的时候做了些安排。”
靳樵略过爸爸和两位姑姑的冷淡,以及他和他们的一些矛盾。那算是正常的争执,应星也不必知道那些。
“爷爷做过安排……你的资助不会受影响。等你考上大学,他也留了资金继续帮你的。”
应星出社会那几年,受到的冷眼太多,欺凌也有,她几乎习惯了陌生社会的冷意。
靳樵平静友善地说着话,来自靳樵爷爷的这一份沉甸甸的许诺让应星惊讶,进而想到,她该怎么报答?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份好运降临在她身上?她做对了什么呢?
应星是穷苦出身,并不知道以她的花销,读书六年的钱对靳樵这样的家庭只是一个小数目。
看应星又要说谢谢,靳樵提前止住了她:“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靳樵翻着她的成绩条,“我看你的化学也拖了点后腿,不过我查了,这成绩在你们省已经可以上一本了。”
“要。”应星不假思索。她马上想到,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假期,再下一次假期就是高考后了。
“靳樵,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应星从包里掏出文具和试卷。
靳樵若有所思,接着笑了,“应星,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应星一愣,其实发信息时也叫过的,只是那不是当面。
靳樵展开化学试卷,“还有,也是第一次问关于我的问题。”
“是、是吗?”
“是啊!”
应星问:“我还是想补物理,可以吗?有个题班上有六个人全对了,但我只得了两分……这种题好像是我的短板。”
“嗯,我先看看。”
靳樵拿着拿着应星的答题卡和试卷,一题一题看得很仔细。
应星忍不住问:“靳樵,你高中毕业那么久,怎么还能什么都记得?”
这次见面,靳樵觉得应星的话变得比以前多了一些,她对于与人交流多了些主动,眼神不再那么拘谨了。是重返校园读书给她带来的变化。
“其实,也不全记得。”靳樵这么说,露出个轻松狡黠的笑,“化学我还要重新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但我室友李耿是学化学的。我辅导不了,我就把他叫来现给你讲!”
后来那几天,靳樵没叫室友,他又给应星连补了五天物理。剩余时间应星要么在记单词要么在背范文,时间根本不够。
应星记得,那一年放假的时间很晚。靳樵给她补五天课,时间很快就来到小年那天。
那天从凌晨起就下了好大的雪。靳樵拍着肩上的雪走进店里时,老板娘跟他俩唠道:“今天是小年夜了!你们还补课啊!来自习的同学都回家过年了!”
应星跟她道歉:“姐,不好意思啊,我占用了你家桌椅,如果不合适……”
“嗨——我哪是跟你说这个!放假客人少,座位够用,你们愿意用就用呗!我是说,姑娘你这学习也太努力了……我儿子要是能向你这样就好喽,他这学期物理考29分,英语56,我给他操心都操够了!”
“好大的雪!”靳樵坐下来,“我迟到多久了?打车好久都没打到,冒雪走路过来有点远,。”
靳樵还住在汽车站附近,从那里打车到县中这里要八块钱。应星算过,靳樵每天这样打车来回,许多次也是不少钱了,还有来的路费住宿费……应星没坐过飞机,但她听出省的同学说过机票的价格,那真的很贵。
这样一细想的时候,应星感觉到胸口有个地方微微疼起来。那疼并不明显,只是缓慢而轻,存在那里,不能忽视。她何德何能呢?让靳樵这样的人为她做这些。在学习上,她把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她还能做些什么,来回应靳樵做的这些?
靳樵是为了帮爷爷做好一件事来到这里,这份馈赠,却让应星觉得太贵重了,她很想要,很需要,但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人家做什么,能怎么回报……
想到这些的时候,应星垂着眼眸安静地看着纸面。靳樵看到她眼睛下长出两块淡淡的黑影,心里想,这几天的强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等应星做完题,靳樵没有立即给她批改,而是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应星,我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带我去逛逛如何?你也学累了,出去透透气!”
“好的。”
应星没有异议,收起书本文具,起身穿外套。
其实她不是死读书的类型,也知道劳逸结合。只是靳樵这样老远来,这样费钱费力地给她补物理,她决不能开口说不学了想放松放松。
路过校门时,靳樵说:“去你们校园里转转。”
假期里,只有高三的一些同学会来学校自习,县城少有生人,同学进进出出的看门的保安也懒得多问。应星就这样带着靳樵进了校园。
学校虽然只是县中,却是所百年老校,前几年校园翻修后扩大了一倍,新栽了许多花木。大雪下了快一天一夜,整个校园全被覆盖成白色。
“挺漂亮!”靳樵拿出手机来拍照。
这不算漂亮,在山区,下了这样的大雪,会有很多比这个好看的景色。
两人围着操场踱步,身后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应星鼓起勇气说:“靳樵,我带你去爬山怎么样?”
“爬山?”
应星点头,“不远的,山上风景比这里好。”
靳樵对野外活动感兴趣,“好啊!要不要先去超市买冰爪。”
靳樵寒假时常去雪场玩,第一件是就是买冰爪。
“用不着冰爪。”应星看看两人的鞋,“那山海拔不算高,我熟悉路,现在都是软雪,爬上去没事的。”
应星说的那座山就在县中背后。上山的路硬化过,覆着雪很平整。两人在山脚下,先看到一条看起来软绵绵的雪道,两边是晶莹剔透的冰雪森林,真的是奇景。
靳樵拿着手机拍,“发给他们瞧瞧!”
两人登上山顶的平台时,被大雪后的景色惊住了。尽管应星是本地人,但雪后的景色她怎么也看不厌,小年夜下的这一场大雪,真的太厚了。
站在那里,南面可以俯瞰校园全景和小半个县城,往北看去,一条蜿蜒的河流向远方,河水有一半被冰雪冻住了,另一半还在缓缓流动,河面腾起一层青色的薄雾。
两人静静看了片刻,应星听到靳樵的手机响起。
靳樵随手点开接听,屏幕上出现一张白皙的女生的脸。是视频,应星自觉转开头。
会不会是阮梦?应星默默猜想。
她听到女生问靳樵分享到群里的雪景在哪里,和李耿他们一起吗,准备在西北呆几天,什么时候回去写论文。
靳樵和她聊了一会儿,又把镜头调转向外给她看远处的景。
视频对面传来欢呼声:“好漂亮啊!我也想来玩儿,写论文写得很累哎……”
靳樵接着和她聊到论文导师,选题,还聊起谁拿到大厂offer。应星默默听着,好多词她都听不懂。她想起在居仁大学附近打工时那些聚餐的同学们,想起周记排挡,不知道现在是谁在哪里打工,也是一个辍学的女生吗?
“应星,回去了!”
靳樵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视频。
应星回过神来,“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应星很少有这么直接说话的时候。
靳樵一顿,眉毛微微提起,“偷懒?”
应星心里虚了一下,低头,“我……从不偷懒。”
靳樵笑了起来。他只是开玩笑的,但他发现应星不懂得玩笑。他这样一说,她便真的在反思自己有没有。
应星裹在厚厚的棉服里,棉服帽把刘海压到睫毛上,显得她整张脸很小,被背后晶莹的雪景衬得像一只动物。
靳樵伸手捉去她眼睫上的一粒细雪,“我们已经出来两个小时了。”
两人又在那山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靳樵想起靳建华。
“应星,你知道吗?我爷爷在曾在西北农村插过队,他过去很熟悉这里。有几年,他跟我说过几次想回来看看,但被太多别的事绊住,一拖就拖到现在了……”
应星默默听着,问了靳樵一个她现在能想到的问题:“靳樵,你明年毕业会去哪里工作?”
“或许出国吧。”靳樵答。
“哦。”应星点点头,没有再接话。去国外,那是应星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生活。她想问的,靳樵都不会感兴趣,他们之间也没有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