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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门外 应星坐在床 ...

  •   应星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才给文婷学姐拨电话。

      文婷压下哽咽,简短告诉应星,靳建华倒在讲台上不久,就已经是晚期了。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化疗过一段时间,他在清醒过来时选择了放弃治疗,最后是在平水路的家里去世的。

      靳教授真的走了。

      这件事,靳樵没有发短信告诉应星,应星和文婷都是外人,靳樵没有必要专门给她说爷爷的事,应星也没有立场主动去问,那对靳樵和家人都是一种打扰。

      应星认真问道:“学姐,你觉得我可以去居仁参加靳教授的追悼会吗?”

      文婷学姐想了想,这件事她没法给应星建议。

      文婷说:“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你问问靳樵吧,靳樵是家属,他说可以,应该就可以。”

      应星捏着手机到凌晨都没有睡着觉。她想起了爸爸,一个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的老实巴交的农村男人。

      老家的煤矿手续不齐全,安全设施也没有经过检查监管。矿难时他和三位工人一起被埋在地下,人挖出来时已经看不清血肉了。四家人凑钱请律师打官司,后来煤矿老板逃到了国外。应星那时要出去打工,最迫切的事就是要赶紧挣到钱请律师,让人赔爸爸一条命。

      为什么不幸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

      快天亮时,应星给靳樵发了一条信息:“靳樵,请问我可以来参加靳教授的追悼会吗?”

      应星想去拜拜逝去的长者,给他嗑上一个头,感谢他资助她重回校园的恩情。

      她又发了一条:“靳樵,请节哀。”

      和靳樵的悲伤比起来,她这句话是那么轻飘飘,但一个外人能说的安慰的话最多也就这样了。应星编辑了别的话,又给删掉了,多说对悲伤的人是打扰。

      ————

      靳建华去世的灵堂位于汉源市郊外,空旷肃穆。

      有老师傅低声念着经,念了几个小时没有停。靳樵和爸爸、两位姑姑一起守在灵前,静静给火盆里添纸。

      靳樵的奶奶去世得早,这些年,爸爸和大姑都在国外,小姑在香港。只有靳樵常年和靳建华一起生活,爷孙俩请了一个阿姨,在平水路和学校家属楼两头跑,帮助他们做家务。

      靳建华晕倒那天,靳樵接到电话飞奔到医院,看到病床上的靳建华只是脸颊瘦了一些,那时他还存着侥幸的想法。直到医生把诊断报告拿给他看,他浑身一下子失去力气,跌倒在座椅上。

      靳樵的父亲是个画家,母亲是美籍华裔,两人在靳樵八岁时离婚。从九岁起,靳樵便和靳建华一起生活,在居仁读附小、附中,进居仁,所有生活学习都是靳建华操办。他和父母的感情远没有和爷爷深。

      爷爷从倒下到去世,这个过程太快了。他看到靳建华一天一个样地瘦下去,在学校的支持下,汉源市组织了两次专家会诊,用了国内外最先进的药物,但很快效果越来越小。医生每天让爸爸和姑姑签各种各样的同意书。靳樵什么都来不及做,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当死亡要带走一个人的时候,不论谁,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改变结果。

      念经声萦绕。靳樵感到心里像空了一个大洞,身体的疲惫已到达极点,他无声地跪着,听到手机振动。

      他掏出手机,看到应星的短信,眼前浮现出一张留着学生头蹙着眉毛认真做题的脸。

      靳樵又忍不住想了许多问题。

      那样单薄的身体,怎么会背得动爷爷呢?如果那场火灾里爷爷就走了,他会不会更难过?他为什么那么粗心,连爷爷自己去医院查出重症都没有发现?让他瞒着所有人,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忙直到昏倒……

      七月他到西北去看应星时,靳建华已经住院了。是靳建华让他去看看应星的情况。他告诉过靳樵,既然资助应星,就要用心帮助人家,最好能帮她走出山沟,改变命运。应星说物理没考好,靳樵便帮她补物理,这是他那时唯一能做的告慰老靳的事。他那时没有告诉应星爷爷生病的事,医生在尝试用国外的药,效果未知……跟谁说都没用。

      晚期,医生只说了尽量用药,延长剩下的时日,做临终关怀。他从西北回来后一周,靳建华清醒过来时就让人替他办了出院,他最后的心愿是能把没写完的书稿撑着写完,想躺在家里死去,但写完书稿的心愿也没实现。

      姑姑拍拍靳樵:“阿樵,去睡会儿吧。”

      靳樵抬起头问:“爸爸,大姑小姑,爷爷资助了一个高中生叫应星,就是去年家属楼起火时救了爷爷的女孩,可以请她来参加爷爷的追悼会吗?”

      大姑姑累得嘴唇苍白,听靳樵说的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她想来就来吧。”

      靳樵在灵前跟爸爸和两位姑姑说了应星的事。令他诧异的是,他们对应星的事情并没有多在意,三个人都只是淡淡的就过去了,似乎并不觉得那是多大的恩情。

      “她救了爷爷!爸,大姑、小姑,是她让爷爷逃过一劫,免于脑损伤和生命危险。她那么小的个子,从火场里爷爷背了出来……”

      小姑看着他:“阿樵,可是现在爷爷都去世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靳樵愣住。

      可能是他们都没有亲眼见到应星背着爷爷从浓烟中跑出来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他们呆在国外太多年,对这样的人情很淡漠了,也可能是因为人已经走了不想提了。

      靳樵支撑不住,找地方睡了一觉。醒来时回了应星的短信,告诉他葬礼一切从简,爷爷会更乐意看到她安心学习。

      应星把手机带在身上,晚自习时收到靳樵的短信。她感到难过,有些遗憾,但完全能理解靳樵。他们还有别的家人,还有……这一路来回的费用,应星现在没有收入,花的也是靳教授资助她的钱。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应星又有机会给靳樵发信息,她发过去:靳樵,这次月考我的物理考了84,总分年排第14。

      比她上一次拿给他看的那张成绩条进步了许多。

      靳樵很快回了个带大拇指的颜文字,并且说如果有需要的资料买不到就告诉他,他在网上帮她下载。

      2013年,那一年,许多人都已经用上微信。应星用的手机还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这些软件也都用不了,她发不了图片。应星真想让靳樵亲眼看看这次月考成绩条,这是她入学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至亲突然去世的痛苦,应星曾经刻骨铭心地体会过。如果这件小事能给他一点安慰,那再好不过了。

      课间,同桌女同学看到应星总看着手机短信沉思,就问她是不是男朋友。

      应星急忙摆手否认,她听文婷学姐提起过,靳樵有个外语学院的女朋友。

      “那就是喜欢的人咯?看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不是,”应星想都不敢这样想过,“他是给我补课的老师,我发短信跟他说我考得怎么样。”

      班上的同学们大多十六七岁,正是对这种事情非常热情的时候。但应星深深明白,她就是在梦里,也不敢对靳樵有什么非分之想。

      高三的生活异常艰苦,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过得飞快。快到寒假时,靳樵照例给应星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放假,是否补课,是否要交什么杂费。

      应星回他:一切费用都够,统考后大多数中学都要补课,自己会努力的。最后还是谢谢。

      靳樵没再回什么。

      寒假结束的第一周,应星没有回家,就住在宿舍楼,每天和班上的同学一样,自发到教室自习。班主任和科任老师也会抽空到教室,给大家答疑。县城的教育不发达,但尖子班的同学都非常努力。

      应星听到手机在桌箱里振动,寒假里不上课,老师不会让大家禁手机。应星正在解一道数学题,她匆匆拿起手机走到教室外面去接,以为是姑姑打来说家里的事,电话里却意外传来靳樵的声音。

      “应星,我在你学校门口。”

      应星心里一惊,从学校走廊往校门方向看去,没看见什么。

      她回教室合上习题本,同桌抬起头看她:“要回去了?”

      应星:“我出去买瓶水。”

      “哦,好。”

      应星一路小跑出校门,看到靳樵果然站在宣传栏那里。不过,这次靳樵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男生,三人站在那里聊着天。其中一个应星认得,跟靳樵同一个宿舍的。应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李耿。

      西北的冬天很冷,靳樵看到应星小跑出来,她终于穿了一件很厚的棉服,就套在校服外面。

      靳樵站在那里向应星招手,应星看到他脸颊若隐若现的酒窝。看她走近,靳樵先和他说明:“应星,这两位是我的同学。他们来西北旅游,顺便和我来县城逛逛。”

      那两位同学应该都知道应星是靳教授资助的学生,看到她出校门并不诧异,都跟她打招呼说你好。

      靳樵左边的男同学友善地笑笑,“听说这里的枸杞很好,我们就是顺道来买点枸杞。”

      靳樵说:“你们俩先去逛吧,我和应星聊聊。不用等我,我自己回酒店。”

      他们说了几句,两个男同学很快走了。

      应星手上拿着一沓叠得很整齐的成绩条,她专门买了个文件袋,把学期的成绩条都保存了起来。

      应星走到靳樵面前,先把一沓纸条递给他。

      靳樵笑了,有些无奈,“我不是来查你成绩的。应星,怎么你见我第一件事就是掏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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