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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锈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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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南郊,暂且苍郁的柏树下,有一座美丽的木屋。灯光微黄,温馨斐然地着凉旁边落在屋檐的细雪。
已近子时,夜风微浮,飘荡着快要停止落下的雪花。
阁楼内,传来轻轻地交谈声。
“柪时,你在热嘉城,没有别的认识的朋友吗?”芙瑞脱了白色西装,亮出墨蓝的衬衣,那对烁跃明亮的双眼,又开始对焦在那灰呼呼的男孩子身上。
“没有。”柪时淡淡回了句,好像有无朋友对他来说,都无大碍,于是他又拿手指在窗户上的水雾画了一只蝴蝶。
“你画画很好看…”芙瑞欣悦,声音暖苏苏地夸赞道。
“谢谢夸奖。”柪时也绽出一个快乐的笑脸,乐室的灯光为这蝴蝶添了一抹金色的色彩。
恬恬的灯光下,芙瑞仿徨间看向了柪时的手掌,好几处青红,便稍加疑问。
“那个,你手是怎么了?”
“嗯?之前被夹到了,没事的。”柪时来不及回答,继续在窗户上作画。
……
原来他们之前说的灰矮星是你啊。芙瑞的心一颤,不禁难受起来。
“我们阿尔多尼家族,作为神圣的神之馈族,是要千万远离灰矮星这种卑劣妖魔的。”
昙尼纳面色灰穆的警告又在芙瑞脑海中覆辙。
“不……”
……
“芙瑞,你困了吗?”柪时注意到了芙瑞发呆的神情,便嘘声问道。
“昂!没有……那……是你困了?”芙瑞一愣恍觉,结结巴巴地回答并问道。
“说实话,有些困意。”柪时耷拉下来眼皮。
“那边有床,不介意地话就睡吧。”芙瑞眼神望一旁撇了撇。
“谢谢你了,那么,你也早点休息吧。”柪时迟钝了会儿,然后缓缓地躺在床上。
……
外面忽然发出针落的锐鸣——
“是下锈雨了吗?”柪时忽然从床上坐起,靡着头发,看向窗外。
“嗯,热嘉城每年都会有一两场的,真是巧合啊。”芙瑞看那红褐的雨滴,不禁感叹道。
“我小时候,很怕锈雨呢!”芙瑞起身,走到窗边,又一次拉进与灰矮星的距离。
“我小时候倒是挺盼望锈雨来临呢……”柪时目光微愉,眉眼闪烁成一个好看的弧形。
“为什么。”芙瑞问。
“只要下锈雨,我父亲就不用工作,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柪时看那红色的雨珠出神,墨蓝色的瞳孔差点被染得通红。
……
略过窗外,黑夜的热嘉诚荡漾着血红的暖光。
“母亲告诉我,锈雨是遗忘之人的血。”
在遗忘墨蓝·风波后,人们对前所未有的死亡形式的支配感到无比恐惧,痛苦的哀嚎被莫门德听到,他愈发做作,创造了锈雨递临人间,红褐的雨滴因为其颜色犹如锈铁则被人们称作锈雨,打在人们身上,会有针扎的痛感,所以人们都会躲避这种就此频发的灾难,并将其视做遗忘发生的前兆。
——
床上,柪时已经躺下,合上双眼,看起来已是累极了,芙瑞抚了抚领口绿色的蝴蝶,它摆动了触角,便飞到了柪时旁垂着的腕骨上。
“曾经我也被锈雨淋过,很疼。”柪时嘴唇轻轻波动道。
“为什么,会被淋?”芙瑞又坐回原处,手边拿来未续写完的乐谱。
“想要躲过热嘉军队的搜查,就在一个破落的屋檐角落躲着。”柪时轻缓的说,嗓音快要睡着。
“灰矮星……真是令人感到难过啊。”芙瑞写下一个八分音符,略有些颤抖。
不久,昏黄的房间就回荡起少年鼾声,微微的频率。
芙瑞的思绪被打乱,有些焦头烂额,便收了纸币,准备小睡到天明,他缓缓起身,又用那慢慢的步子顿顿地走着,直到眼眸略过柪时躺着的背影。
柪时背上肩胛骨的位置,一蒙蝴蝶状的白光刹然间惊了芙瑞的眼眸。
芙瑞心魂未定,但脑海中连忙翻涌出维佳森的通告——
这世界上唯有蝴蝶骨能发光的灰矮星,藏着遗忘产生的秘密。
“为什么?你是秘密。”芙瑞喘着细气,眼眸不住地颤,但还是抑着猩红的嘴唇,不住地思索着。
“请宽恕我的行为——柪时·哉忒弥宋。”
芙瑞闭着眼睛,随即他将自己的左掌,贴在自己的心脏处,周围居然开始蔓延出碎裂的镜光,空间又开始碎裂,他回溯了柪时的记忆。
——
时间回溯到,遗忘墨蓝·风波结束年后23年,柯西米比城内。
盛夏…
“柪时,我要去海边训练了,回来给你带海螺好不好,就是能听到大海声音的神奇石头。”男人脸上满是笑颜,身穿薄衣,路旁尽是家里养的花儿,他正要走开,一双小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爸爸,不走。”黑色头发的少年,沉冷着脸,眼眸里藏敛着失望与无奈。
乡野的小道上,正要出征的军人们一一把目光望着房子,男孩的父亲尴尬不已,也只能说用手最后地安慰着男孩,大手抚摸头顶,似乎是温暖的,也似乎是心灵的告别。
“不走,不走……”男孩心里嚷嚷着,但在他眼里,父亲的背影只会消逝地更快更快。
……
“别走,别走。”
泪水落下,他不想听到大海的悲霞。
……
一年后,男孩明显地长大,并拥有了一些朋友,母亲在乡里的纺秀场里找了工作,没日里为男孩做着早晚餐,没日夜里里让男孩盯着纺秀的母亲发呆打瞌睡。
柯西米比城有个规矩,孩子在六岁时才可以取名字。夜晚,男孩扯拉忙碌母亲的衣角,母亲正为他绣着明天生日穿的新衣裳。
“妈妈,你说,我叫什么名字好呢?”
“嗯……你喜欢什么名字。”
……
“不知道。”男孩摇摇头,便起身无聊地站到窗边,北方的高原白雪皑皑,让人心灵静谧。
“儿子,你自己取名吧,就取你喜欢的名字。”男孩的母亲继续温柔地说着。
“好。”
…………
第二天,天气异常晴朗,男孩穿上新衣裳,和往常一样同朋友门玩耍了,母亲则是照常上班。
“我的名字是波露门,是鲜花的意思。”
“我叫瓦勒德,是森林的意思。”
“你取名了吗?”
孩子们望向男孩…
“没有…”
…………
他们玩到了黄昏,夕阳红得嫣紫,弥漫孩子们的笑脸……
“哦,快要天黑了,再见。”
“明天还玩哦,再见!”
“这么快就天黑了,再见!”
孩子们嚷嚷着再见,男孩站着思考。为什么人们会告别,为什么我们相会在明天,记忆为什么存在,明天是什么的更迭。
“是时间。”
时间是记忆的根基,只要时间迅速,未来就会出现在人们眼前,如果时间轻缓,美好的瞬间就能永远地定格。
——
男孩心里浮动了个念头。
“我要取名,叫时间。”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经弥漫了半面天,路旁的乐队,轻轻奏响着悠长的乐曲,他扭头看看西边的街道,路尽头的纺绣场已经熄灯,他便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妈妈,我想好了。”
男孩打开门,母亲正在浇那盆放在厨房的绿萝。
“儿子回来了,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男孩笑着,但没持续很久,他想如果父亲也能祝自己生日快乐也就更好了。
“你想好名字了。”母亲走出来,蹲下抚摸他的头,目光充满着爱。
“嗯,我叫柪时。是时间的意思哦!”
“哈哈哈哈哈,看把你聪明的,妈妈再给你取一个缀号好不好。”
“嗯!”柪时眼睛闪烁着幸福的光
“就叫哉忒弥宋吧,承接你的名字。”母亲回答。
当晚母亲给远在海边军营的父亲写信,说男孩已经有了名字了,叫柪时,并和他说了最近家里的情况。
三天后,父亲回了信,他先为错失柪时的生日感到抱歉,又是说爱柪时,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我许的愿被天神转告给爸爸了吗?”柪时稚嫩的手,拿着信看着,心中抑制不住地快乐。
“我取名叫时间…”
“时间就能过得很快…”
“爸爸就能早点回来…”
……
“柪时,你这名字好难听。”
“哉忒弥宋……是魔鬼才会取的名字吧…”
“哈哈哈哈哈哈……魔鬼。”
“不,是时间,你们不懂!…”
“我们懂…魔鬼……”
……那群孩子们嗤笑,在他生日后的第二天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柪时面前。
……
柪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是错的
只是代表幼时的他,小小的愿望而已。
他没有告诉母亲,只是心里憋着。
没有朋友的日子,他时不时会在画纸上画蔚蓝的大海,翱翔的海鸥,没有黄色的颜料,就用黑色的画笔画了一片黑沙滩。
柪时会做梦,梦见爸爸从窗外的大山远处,身影渺小……再逐渐变大,直到柪时能清清楚楚看到窗外的爸爸,拿着海螺,朝自己笑着喊道。
“柪时,爸爸给你带海螺了哦!”
他在梦里梦见过这情景,好多次。有时他不想醒来……
有时他站在窗边,一直发着呆,听母亲一声声叹气,像是港口的蒸汽喇叭。
暴雨……
晴空……
大风……
潮汐……
雪花……
恍然两年过去。
……
碧草莺飞又一春,已经是父亲离开的第三年了,柪时个子长高了,头发长长了,眼颊长开了,母亲多了条皱纹,手上也匆匆路过了不知多少被针扎伤而包着的绷带。
清晨……
“柪时!柪时!爸爸回来了!”一阵回音在柪时耳中却显得震耳欲聋……
他顾不上嘴里正嚼的面包,只是带着全身的力气和脸上准备三年的笑容,往外头冲,北方的高山山脊,蔚蓝如大海,柪时眼眸中确然出现了那个身影,只不过已经不是背影,而是和他梦中的场面十分相像,刹那,父亲也见到了柪时,笑着跑得飞快,两人相对着奔跑,似是数十亿年前的地球与忒伊亚相撞般的速度。
相拥……跨越三年,小小的身体被父亲壮大的身躯所拥抱住,柪时高兴地泪水都快出来了,不一会儿,父亲就抱着柪时回了家,柪时一直拿着三年前父亲承诺给自己的海螺不放,他把海螺口挨近耳朵,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有大海的声音诶!”
“呵呵呵是吧,爸爸不骗人的。”
……
三年,跨进熟悉的小家,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也是用泪眼婆娑的笑庆祝这父亲的回来了。
海螺沉沉地响,柪时轻轻地笑。
他所期待的时间终于到来,那时团聚的幸福显得格外绵长,格外绵长……
时间为柪时赠予了家庭的幸福,他想他再也不是三年前朋友嘴中的魔鬼了,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他是父亲怀中大笑着的孩子,他是以时间为名的孩子。
……
但是
时间也是最大的反派……
但也能将一切美好化为徒留。
那一年,一个春天的夜晚
「幻蝶」风波将赤红的流光布满整个柯西米比城的上空。
时间诅咒了柪时,诅咒了他的家庭,罚他做遗忘的孩子。
柪时不明不白地成了灰矮星。
看见了上一秒还抱着自己的父亲母亲,下一秒就在自己的哭喊中变成了蝴蝶,飞向那恐怖的赤红,看见了刚刚还在庆祝的团圆,被突然齐来的风波摧毁,看见了时间给了自己命运的背刺,看见了晦暗的自己,看见了晦暗的人们。
看见了因为自己傻傻的徒留,越来越多的人从自己身离去,他还以为自己只要等待,再等上三年,四年,五年,时间就会再次实现自己美好的梦望。
可幼稚的柪时逐渐清楚
再大点愿望都比不过遗忘。
于是七岁的他,带着永远遗忘不了的悲伤,奔波着寻找在这片大陆上,所有适合他的容身之所。咖啡师,家仆,园丁,他都当个遍,这么多年来,16岁的少年仿徨还是孤身一人。
……
来到热嘉城,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受了不少伤,甚至在别人家工作时从不敢抬头,怕人家看到了自己的那双灰色眸子。
路过阿尔多尼大教堂时,还被什密尼和米芙戏弄,他不敢叫一声,直到六小时后那夹子在他手上硌了深深地青印他才不住痛苦地呻吟。
到了这个冬天,他时常会躲在阿尔多尼大教堂的南面,是一片黑色的海滩如同小时候他画里的场景一样,静静地听着海螺里才会传来的潮鸣,期待着已经被世界遗忘八年的父母,会不会从墨蓝色的大海的彼岸归来,给自己一个拥抱,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
时间只能冰冷地告诉柪时,他所想的一切都是浮云。
直到,那个雪天,白衣少年瞥见他的背影。
……
————
时间回溯结束,芙瑞怔住表情,眸子里裸露着无数悲悯,身子也跟着微微发颤,尤其是那厄人的目光,还看着柪时正熟睡时的笑脸。
他无助地躺下,躺在一摊乐谱中,忆起自己的童年来。
“芙瑞,别去跟那些人交谈!”
“芙瑞,你乐谱写得怎么样了?”
“芙瑞,你是最让我骄傲的儿子!”
“芙瑞,我知道你是信徒,尽好你的职责就好,那种拯救世界,消抹遗忘的事,就别想了!”
昙尼纳先生的话一直在芙瑞脑中汹涌。
从小他就是阿尔多尼家族的掌上明珠,也是未来热嘉城数一数二的领导者,但家庭的严格,让他被迫卷入音乐的漩涡,每天不是在乐室,就是和昙尼纳一同出席各种活动,在他父亲昙尼纳口中,是美其名曰为阿尔多尼家族争光的活动,他虽见识了不少,但人际交往还是有点孤僻,除了家族里和自己还合得来的堂表兄弟,就没有什么见过的人了。
生活在条条框框的拘束中,芙瑞也觉得自己的名字——自由,是个讽刺。
曾经维佳森选他做信徒的时候,就夸赞过芙瑞的名字。
芙瑞越想越忧虑,出了一背冷汗,甚至浸湿了他写到一半的乐谱。
冥冥间,芙瑞睁开模糊的眼眸,听见心灵的呼唤,是圣人的召唤。
纯白的心境里,圣人召唤了芙瑞。
“维佳森,第十三使徒芙瑞铭刻着!”芙瑞连忙双手合十,虔诚地恭迎着圣人的召唤。
“芙瑞,想必你应该清楚,那位和你接触的灰矮星,是消除遗忘的秘密。”圣人浮动手指,召唤出柪时的虚影。
“是,我明白…”
……
“不瞒您说,我一直有个梦想。”
芙瑞目光坚定而异勇地看着圣人
“什么?”维佳森发问。
“如果这世上的灰矮星,都得到灵魂的洁净,那么这世界上所有的遗忘,会不会就不会产生了…”芙瑞回答道
“作为信徒,你要拯救人类很简单,要救赎灰矮星是会没命的……”圣人目光色厉。
“芙瑞,遗忘是不能阻止的,如今我也被遗忘蚕食着力量,只要让遗忘的本源——莫门德停止他的行为,这个世界才能恢复原样,我们的存在才有意义。”
“可……”
“灰矮星只是被污浊的人类,只是莫门德用来破坏人们记忆锁链的奴隶,这时候去怜悯他们,已经太晚了。”
“如今,找到遗忘的答案,只能靠那位叫柪时的灰矮星了……”
“维佳森,我想……”
圣人再一次傲慢地打断他……
“跟好他,你是不会遗忘他的,让他路过「碎片拥有者」的记忆,收集到五块记忆碎片,然后再灭了他,这个世界就能被整救。”
“什么意思?……圣人?”芙瑞蹙起眉头,满脸疑问……
“过去的几个月里,其余的几位信徒发现了有几个人类,身上带有记忆的魔力,魔力储藏在他们的记忆里。只要让那个灰矮星收集到他们的记忆碎片,并且奉上自己的生命,就能阻止莫门德的遗忘之力。”
“芙瑞,你要带领灰矮星柪时寻找那些人类,那些人类都在柪时脑海中存有记忆,希望你能指引他吧,待你拯救这个世界……”
“不……怎么以这种方式……”芙瑞往前奔,想要徒留离去的维佳森。
“去吧!”圣人消失,心境泯灭,芙瑞慌忙张开双眼。
一切来的太突然,如潮水海啸般汹涌奥秘的沙滩。
芙瑞轻轻站起身,扭头,看见熟睡着的柪时的背影……
眼神流露出难以解释的情绪。
“怎么能?让你被遗忘。”
“你才好不容易,走过这么长的路。”
……
锈雨仍然下着,红艳的雨冠冕了白色的石阶,把它染得鲜红。
芙瑞思考良久,一片羽毛笔的影子,在信纸上跃动。
结尾收束道。
「Νεολα?α, α? θυμηθο?μεαυτ?ντονκ?σμο.」(少年,让这个世界被铭记吧。)
随即,芙瑞暗着眼眸,披上了白色的外衣,最后侧头看了眼正在熟睡的柪时,看了很久,眼神里满是不解的温暖与无奈的酸薄,随即翩翩离去。
锈雨翩然,芙瑞花了好大的功夫给柪时搞来了去往露月城的船票,他自己则是乘着热嘉城今天最早的客船,先走一步……
天还未明,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行驶,天空上赤红的雨,海面是墨蓝的箔,白衣少年,一头乌发被萧风吹乱,漾着恐惧和希望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不远的陆地,却背离更远的远方。
他不知圣人给的计划,自己能不能尽力地完成,也不知道,那位灰矮星,到底藏着什么样的黑幕,一时间,他仿佛成为了世界的掌舵者,却也仍是漂泊者。
……
早晨,血色的阳披靡最后一滴锈雨,摇摇地升起,为万物馈赠生机的光。
乐室内,柪时停了鼾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透进窗户的朦胧阳光……
他缓缓坐起身,大衣上残留的橘子清香让他四处张望着。
但看四面无人,柪时不禁有些慌乱,直到下床,看见了眼前那封落在地板上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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柪时:
你好,我是芙瑞,我希望你知道,我找到了阻止遗忘的方法,但在这方法中,你是重要的角色,希望你能帮助我。在以后的旅途上,我会向你解释,现在,请你到露月城吧,我帮你订好了船票,就在信封的夹层里。
Νεολα?α, α? θυμηθο?μεαυτ?ντονκ?σμο.
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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柪时捏着这封信,看了许久,但目光暗淡,他仿佛不理解芙瑞的意思,什么叫自己是重要的部分,他从不会想自己这个灰矮星会是拯救世界的重要角色,自己无非是时间的受害者,是记忆的罪人。
但在太阳爬过阿尔多尼教堂的顶端时,柪时还是上了船。
他没带什么东西,仅剩一双灰色的眸眼,独自站在甲班上,看着海鸥飞离那黑色的沙滩,彷徨间想起自己刚和芙瑞相遇时的场景,谧静的阳光矗立在柪时的身上,跃动着,蔓延着,他便如此无知地踏上记忆的路途,在墨蓝的海域上,唯独他灵魂长久地沉默。
比起痛苦地沉默,比起旷日的遗忘,
柪时真诚地渴盼记忆的铭刻
却也很怕,这一切又是时间的谎言
但只因如此,他已踏上路途,他灰色的眼睛,没有看向原处,没有看向热嘉城,这些痛苦的回忆,而是看向大海的方向,虽然一片墨蓝,虽然希望渺茫,虽然最后的结局可能还是被遗忘。
但柪时,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相信
遗忘诞生于希望的种子,只有自己去寻找希望的种子,才能发现遗忘的本源,才能阻止遗忘,他也渴望被记住,渴望获得别人的记忆,渴望爸爸妈妈有一天能重新回来。
这些,在少年灰色的眼眸里被播种下,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
“柪时,记住,你不会再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