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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髓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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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是记忆的新生
记忆,是新生的脉搏」
高瞰遗忘的骨髓,是一片雪霭寒冷,似乎万物都失忆睡去,大雪忘却与天空的羁绊,发疯似地温柔铺灭大地。
苍洱大海,默默地响啜着孤独悲鸣,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白,身前是一眼无垠的黑暗....
脚印在没有生机的黑色沙粒中,生出反季的栀花,在滩上铺陈出花环似的样貌。
依记忆的圣人「戴佳森」所看,那派景象充分展示了一个,灰黑的,充满滑稽的玩笑。
但从遗忘的视角来看,这串脚印赠予了这片滩地和那位少年——新的记忆
…………
【陌月·风波后第Ⅲ年冬】
瑟风在海边传遍着初冬的弦音,已是下午,白鸮傲慢地落在教堂顶,俯视着城市的一揽孤景。
“哦,戴维森……”又来了群蹒跚而过的穷苦路人……抚摸着眼前进去不的,神圣之地的高墙呢喃祷告。
冬天无疑是遗忘最多发的季节,人们将自己封闭在卧室里,周旋着屋子里的一切,因为厌倦了窗外只有单调的白的雪花,以及令人讨厌的寒冷海风。
天色阴沉得像是玄武石的灰,海风裹挟着黑色沙粒,把他们扑弥在热嘉城的犄角旮旯里,它们渺小地像蚂蚁一般。
热嘉城的中心大街的北面就是海,所以这里堆的黑沙粒最多。不过,一旦到了冬天这个季节,就连这里的守海人也,不知道这沙粒里有多少个被遗忘的平民的骸骨。
顺着两边都是雪花的街道走,你能听见悠扬婉转的悦聆之声,那钢琴的弦音如流水般缠绵牵连,在人们的记忆中挥之不去。那提琴的雅律如飓风般波旋人民的心。这乐声被教堂口的吟游诗人称作——「戴维森的余音」
冬季时,教堂外是来来往往的是贵族行人,穷人呢?都在教堂后墙的木窗廊旁拜跪着,祈求自己被戴维森拯救…不久,化作一摊墨蓝的液体。
教堂里,满是富丽堂皇,算是印证这儿的确是真真正正的神圣之地,四面满是人们朝圣颂歌戴维森史诗的雕塑与画像,最亮眼的还属那阁台上铺陈的一大堆名贵乐器,以及那黑白琉璃大面上竖着刻下的字
——「Θυμ?σουαυτ? τηστιγμ?」(铭记此刻)
这时,一个肃穆而带有寒冷温调的声音发馈于教堂的斜前方。
“芙瑞!记得在17点之前主持好礼拜,毛那勒先生找我有事商量。”
男人西装素裹,浑身上下却透出权贵之气,额角眉心的周围更是赋予了他岁月的威严,他唤作「昙尼纳·阿尔多尼」是教堂的堂主,教父,更是阿尔多尼家族的长者。
男人的前脚离开教堂的玄框时,一个朦胧的影子从那串琉璃字符下映出。
“好的,父亲。”一流清潋的声音如羽毛般缥缈而出,恰似融雪的温柔,抚摸受痛呻吟的大地,白茫茫的西装外,内里是墨蓝的衬衣,给人以无限的谧静与安心。
缄默间,轻快的琴声忽然萦绕大堂,洁润如雪的十指如落雨般在琴键上奏摇,如同蓝鲸鲸背的颌角,乌黑如碳的凛冽头发匿于耳后,绻眉如渊,而下面是一双如墨色星辰般的眸眼,仿佛在无时无刻谱吟着乐符,令人感觉安谧和温柔,如冰雪山脉的鼻梁后,映着微合的双唇。
奏响这乐声的始作俑者,钢琴前的那位白衣少年,便唤作「芙瑞·矢摩特林·阿尔多尼」他是昙尼纳先生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昙尼纳先生子女中最擅长乐器的那一个。
他正独奏着他的自创琴调——《墨冬》
他的心脏里藏着什么,只有他一人知晓。
.......
此曲奏罢,教堂缄默无比,仅剩芙瑞的呼吸声,他搁下那些为今晚礼拜准备的乐谱,合上钢琴,缓缓起身,准备去歇息片刻。
他走路的脚步很静,也很有节奏感,从教堂的一角,倒另一角,每一个步伐都仿佛奏着缪斯之神的密符。在冬天,就算是再灰暗的光缕,从教堂的玻璃里透进来,都会焕发出不同的色彩,这可能是跟昙尼纳先生挑的玻璃材质有关吧。
芙瑞静静地走,偌大的教堂四面八方共有14面玻璃,透进教堂里的光即便很少,也会因此透彻一种神圣之感。
芙瑞突然在第十三面玻璃旁顿住了,那是教堂正后方的玻璃,也是那串琉璃字符旁的玻璃,他站在那里,眼眸微抬,看着天空中的灰白,被紫雷点缀,随即而来的,还有耐人寻味的雪花,他推开窗,伸出胳膊来,缓缓地张开那红润的手心,一片雪花濒落手心,他感觉脉搏泛起微弱地亮,边轻薄地说了句。
“咍……偏偏这时候下雪。
他缩回手,片刻间,雪花被少年手心的温暖所融化,流淌成一股清水,晶莹剔透。
“咚————”天空倏地暴鸣,这场突然齐来的雷雪开始喧嚣它的不满,震动起一万片雪花的轰鸣。
芙瑞轻吁了一口热气,抬起清柔的眸子,准备关窗户。只不过,他视线忽默默滞留远处。
这扇窗,正对热嘉城北面那广阔无垠的大海,按理来说,那窗外的黑色沙粒是绝不会出现人的。
可今天这儿有人,而且看起来也不像寻常的人,他只背影对着芙瑞的眸子,另一面却眺看着那黑蓝冰冷的大海。
“请问,你的名字是?”芙瑞大声朝窗外喊了下,大风吹动,那个灰黑的背影却如同石像般没有反应,但在芙瑞眼里,他却又是那样隐秘着生机,于是出于同情心,芙瑞收拾了下思绪,极步出了教堂。
推开教堂门,风雪拥抱人的面颊,走到拐角处,教堂后默祷的路人早已消失,或许被这雪吞噬,或许另有起因。
走到拐角的尽头,沉默的数十米间,芙瑞终于看见了那个人的侧脸,随风,莹动了下眼睫,黑色的外衣,内里却只是破旧的花领白衬衣,已经变得紫红色的鼻尖,不时间涌出小股白色的热气。
芙瑞渐渐地走进他,如同他在教堂里面路过那些玻璃的速度,他清澈的眼眸带着疑虑和概憾,广阔的天地间,被他们连成的直线分成三个区间。
四米,三米,顷刻,距离间仅剩海风的涌动。
雪好似飘得有点儿缓了……
“请问,你的名字是?”芙瑞安缓地开口。
“要我名字干什么?”一阵漾着灰白的少年音色如那冰冷碎裂的海风驰聘而来。
“只是问问……”芙瑞有些沥口地回答道
“你盯了我这么久,就是问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眉眼也跟着厌怒,仿佛他面前正汹涌的黑流。
芙瑞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僵着表情,等着他默默喃出两个词语。
“恶心。”
…………
大风徜徉,两人都凝聚着眸眼,少年的头发早就凌乱,他与世隔离的奇怪态度,让芙瑞不禁欲要开口问。
“……我是灰矮星。”
还没等芙瑞开口问,身旁的少年便揭晓了自己的身份,但他还是没将眼睛对准芙瑞,仅是像溃塌的岩石一样,一直沉着。
“灰矮星……那你需要地方避雪吗?去那边的教堂里面……”芙瑞一直盯着他的表情。
“不了……我不用别人的帮助……”
“身为这种人,什么悲伤,什么寂寞,自己承受就行。”
他终于扭过脸颊,一双充斥着疏离破碎墨蓝色眸子与仄硌的鼻梁,躲藏在和芙瑞一同是黑色的发梢下,他的眉如脚下的沙滩之乌黑,冷风在他颊上落下来白霜,更为他的表情斥上了几分疏冷与纠葛。
芙瑞一时间乱了心,眉梢微曲了曲,不过还是破了嗓音稍稍激动地解释道,
“刚才的帮助,只不过是我的私心罢了。”
“吣……什么没根没据的理由,搭讪似的。”他若有几分笑意,嘴角泛起的波纹将脸上的白霜耸下去,面色好似暖了几分。
雪愈下愈小,又一阵大风,破碎地上的黑色沙尘,并将其漩涡卷起,最后又重新落回,黑篮的海水中。
“我叫柪时·哉忒弥宋,不过也只有我记得这个名字。”柪时微微喃语着,灰色的眸子敞亮着。
“多好的名字啊!多么可惜没人会记得。”芙瑞轻轻落下语调,表现出惋惜的样子,但又重新振奋起来嗓音。
“我呢,叫芙瑞·矢摩特林·阿尔多尼,叫我芙瑞就行。”
“自由之子啊……还是阿尔多尼家族的儿子……”柪时自言自语道。
芙瑞笑笑,随即又将身子面向海洋,顺承着开口问道。
“我说,柪时你为什么要站在这儿?”
“现在对于灰矮星来说,不被发现就是最好的寄居之地。”柪时眼眸又眨了下
“所以我这算不算毁了你的寄居之地呢?”芙瑞有些戏谑地说着,嘴角渐渐上扬,就像人们在十七八岁开玩笑时的模样。
“你今天和我说话,不怕明年夏天被遗忘掉吗?”柪时语气轻柔,但表情里却隐着沉默的警告。
“即便是被遗忘了,又会如何呢?”芙瑞还是平静地看着澎湃的潮海。
“你们又不是我们这种人,当然体验不到遗忘的感觉。”柪时回道。
“倘若我说,我不会忘了你呢?你也不会忘了我呢?”芙瑞轻笑,胸前心脏处的位置,莹动起十字状的光芒,他语气和缓地解释道。
柪时灰暗着的眼眸瞬间凝聚,映进来不羁的圣光。
“我是戴维森门下的十四信徒之一,愿圣人铭记你。”芙瑞彬彬有礼地讲着义语。
“你不怕,我出卖你的身份吗?”柪时故意讲出尖锐之语。
“我信任你,柪时。”芙瑞跃动眼角,柪时的眼眸也暂时有点暖意,只不过,喉咙逐渐地梗塞。
“天生带着罪恶出生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要被遗忘的吧,你身为一个信徒,不去救那些穷人,却跟我这种灰矮星过不去,到底是我太幸运,还是……”柪时盯着那翻涌的海不住地讲述着
“我知道诅咒很痛苦,但你也要为自己着想啊!”芙瑞语气稍稍强烈,他似乎不满于眼前之人的消沉。
“跟我到教堂下面避雪吧,站这儿,多冷啊....”芙瑞拉住柪时的胳膊,有些心急地说道。
“不了,我不想见人,我想躲着。”芙瑞拽着他的手从他胳膊上坎坷地滑落。
“你……”芙瑞语气沦落下来,身子已是退了好几步。
“……如果你还想和我说话,我在这儿等你。”柪时又转视芙瑞的眼睛,仿佛诉说起他满目疮痍的惭忸的心。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芙瑞又让柪时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随即他将自己的左掌,贴在自己的心脏处,周围居然开始蔓延出碎裂的镜光,空间开始碎裂。柪时有些惊异,不安地看着芙瑞,疑声问。
“你在干什么?”
“我在回溯你的记忆。”
眼前的风雪和黑流全部褪去,随即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白色鲜花,以及阳光下的父子。
柪时在一旁瑟瑟地颤着眸子,面色沉静,心里却时感不可思议。
“柪时,爸要去热嘉城一趟,你要跟近你妈妈,好吗?”
“嗯。”九岁的柪时松开父亲的手,直真地看着他父亲冥冥的背影渐渐远离,却不知道这一幕背影,已经被所有人遗忘。
芙瑞身旁的柪时已经拧紧拳头,心里生出白皑的枝丫。
“随即而来的,是柪时接下来的记忆——”
战争…
杀戮…
人性…
欺辱…
讥讽…
以及一幕幕疯着逃跑的缤纷蝴蝶
也是他最恶心,最害怕的——遗忘。
“够了!停下来吧。”柪时扭过脸,面色难堪地对芙瑞大声喊道。
芙瑞神色凝聚,也只好闭眼,将回溯暂停。
“信徒先生,我只是一个灰矮星而已,不需要你用戴维森的法力来拯救我,我拜托你,离开这里吧。”柪时沉下来脸,看不见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不辨情绪的声音。
“………………?”芙瑞沉默了许久,一阵巨浪打在了他的裤脚上,生起微微的冷意。
“……我说过,如果你想来见我,就来这里,如果你能记起我的话”柪时又开始那般样子地站着,芙瑞话堵在嗓子眼,只吁出了一口气,连带着一个“好”字便转身离开。
……
背道而驰
……
芙瑞踩着积雪,发出清脆的响声,但他表情丝毫没有一丝舒悦,只是冷峻着,因为脑子里不断地浮现这些记忆——
那天晚上,他的姐姐米芙跟他弟弟什密尼戏谑地说着。
“什密尼,我跟你说,今天我看见一个灰矮星!”
“我的天,真的假的!不会在咱们家附近吧!”
“赶紧放个老鼠夹,趁他透咱们家吃的的时候,夹住他那肮脏的手。”
“然后发出「诶呦!」的尖叫...”
“「诶呦!」”
“你学得好像!
“丑陋的手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还有那天晚上,教堂门口,一个男孩的父亲正用棍子打骂着他的儿子。
“我说!你不要命了!”男孩的父亲使劲用木棍打着男孩的背,在男孩的落下红色的印记。
“我是不是说过,离灰矮星远远的!”
“你还跟灰矮星说话,你忘了你爷爷是因为灰矮星才消失的吗?”
“昂!”
“真是该死啊!「灰矮星」。”
“真是该死啊!「灰矮星」。”
......
走步到教堂的门口,芙瑞高高地抬起眸子,注视着门口那尊戴维森治愈遗忘之人骸骨的雕像。
——如果这类人,也能得到救赎。
世界上所有的遗忘,便不会产生了。
蓦然,这个念头敲击着门前信徒的心脏,他双手合十,大雪缤纷落下,落在他的睫上。
另一端,柪时坐在沙滩的崖壁下,这里可以片刻避雪,他抬起手指,一只绿色的蝴蝶飞在他手指上,那是他刚被遗忘的同伴,也是在这片滩上寄居的灰矮星同伴。
柪时没有表情,只是指头抚着蝴蝶的触角,然后他便自言自语道「既然被遗忘了,疼痛也跟着遗忘吧。」他能感受到,那位朋友在离开前,受到了热嘉城贵族的□□,他没能到达海滩,在逃跑的小巷中便离开了。
…………
在热嘉城,这个曾经被「陌月」风波催促毁掉了半座城的海港城市,无一不对他们所认为的罪魁祸首「灰矮星」起着恨念,大多数灰矮星都在「陌月」风波发生后投海自杀,剩下的极少部分人,只好默默地秘密地躲着所有人的目光,柪时也是,躲了三年,今年是第三年冬天。
大海的浪逐渐平息,已经是17点钟了,墨黑的夜色也逐渐降临,大风也终得平息,连带着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柪时用轻柔的嗓子哼着歌,那是他妈妈幼时教他的,他无聊时,总会哼一哼,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吧。
但在柪时脑海里,这是他母亲记忆的象征。
时间拉回「幻蝶」风波来临的,五年前柯西米比城的那个春天之夜。
柪时突然眼眸变得墨蓝,吓地和他玩的伙伴们都借口逃走,他只好灰溜溜走回家。
他向父母阐述了这件事,他父母看见他的眼睛,却也不住地疯狂和难过无助的崩溃起来。
「可怜的孩子啊!」
「多愚蠢的上帝啊,为什么要诅咒他!」
他的父母崩溃成一片,满地都是悲伤的狼藉,柪时站在那里,不明所以,却一目了之,他知道,不仅他要面临不幸了,他的父母也是。
第二天早晨,虽然已经到了白天,但太阳仍然被天边的浓云所掩盖,先天色暗沉,后是天幕忽然显露出一片非同寻常的流光。美丽糜然,却溢出异常吓人的墨蓝色。
柯西米比城乱做一大片,有人恐惧地奔跑渐渐着,有人拘谨地跪在地上,也有人冲进教堂疯狂地喊叫着——
「伟大的戴维斯!请铭记我吧!」
「记忆之神,请铭记我吧!」
所有人都不想变成「碎片」
所有人都不想被遗忘。
即便这种离开是没有疼痛的,却是灵魂和精神上的剧痛。
片刻,黑暗的夜空上便汹涌翼出千万只斑斓的,带着流光的「碎片」蝴蝶,底下剩余的人有的哀伤,擦着眼泪,有人则是痛骂着上帝,更有人欲要抓住那些「碎片」蝴蝶,想和这些人的记忆做个告别。
……
生命是场盛大的记忆之旅
旅途的轨道上,那些被人们所遗忘之人
便如美丽的蝴蝶一样,闪耀一时
不久后死去,落归记忆的海洋中
孕育着下一株记忆之花的诞生。
……
城郊的一个家庭里,柪时开始不住流出一些墨蓝的泪水,他的父母笑着抱住柪时,柪时不解,但心中更多是一种强烈的不安。
「柪时,爸妈永远记得你」
「柪时,好孩子,坚强地活下去吧」
柪时不解为什么父母会突然说这些话,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父母的身体,正在自己眼前缓慢消失,一张粗糙但温暖的手抹掉了柪时的眼泪,是他的父亲。
直到懂事的柪时恍然想起。
「爸妈,不要记得我,快点忘掉我!」
「快点忘掉我!」
「爸妈,我不想离开你们!」
柪时仍旧恐惧着,歇斯底里地喊着。
直到父母用最后的余音,给他唱起了他童年时最喜欢的旋律,柪时流着蓝色的眼泪,也跟着唱着“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两只璀璨的蝴蝶诞生,汇入柯西米比城上空,那盛大的蝴蝶群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次。」
「第一次我感觉自己是这么罪恶的存在。」
「是因为我,爸妈才消失的啊!」
「是因为我是灰矮星」
「该死的灰矮星」
…………
从那之后,柪时逃出了仇视「灰矮星」的柯西米比城,来到了热嘉城,在湖色镇的福利院住了段时间,三年前,因为「陌月」风波,柪时又“杀”死了院长,最后流落在热嘉城的各各角落落,大多数时间都是隐藏起身份,做贵族的家奴的,但他从不敢在贵族家里带够一个月,以免后患。
颠沛流离洗炔了柪时的对世间爱,唯余他对父母的留恋支持了他的三年。
…………
时间回到现在。
白雪停歇,柪时起身走出那片岩崖,夜幕已渐渐显露,月亮如弯着的白色弧线呼啸在天边。
柪时眺望南方,所谓圣洁之光,伴随着教堂《蓝海》的悠扬琴声,谱写着人们对记忆的痴望。
教堂里,教徒们虔诚地祈祷,四周的戴维森雕塑,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赤忱地盯着他眼前的子民们,芙瑞陶醉地演奏完一曲又一曲,因为教徒们都认为——音乐是弥留记忆的最好方式。
一直到了19:30,礼拜结束。
教徒们虔诚地双手合十地走出教堂,对他们来说,这便是留住他们性命的最好保障。
离走钢琴前,芙瑞舒展了手掌,却又想起了第十三面玻璃外的柪时。
于是,这次他便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他甚至害怕柪时没有饭吃,给他带来橘子和面包。
“芙瑞,又要找我吗?”坐在沙滩上的柪时,看见提着灯,带着食物和外套来的芙瑞,语气稍加傲慢地自言自语道。
“晚上好!”芙瑞一路跑到柪时身侧,然后坐下。
“要吃点什么吗?”芙瑞拿出了刚烤熟的面包,并拿出了一件崭新的大衣,想为柪时披上。
“谢谢”柪时接过芙瑞手中的面包,并扭头送了他一个笑。
笑很温暖,像烤面包似的,软糯香甜,让芙瑞心里也甜滋滋的。
芙瑞又为柪时披上大衣,并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件大衣……是两年前别人送我的,给你穿好了,可别弄丢了。”
“嗯……大小嘛…稍微有点大,但差不多,很保暖的。”
芙瑞自言自语地打量着穿着大衣的柪时,而柪时正享受着自己流落三年吃得最甜最美味的晚餐。
“芙瑞,我不理解…”柪时眼角浸出泪,但嗓子丝毫没有哽咽,而是开心溢满的语气。
“哭什么…”芙瑞用随身携带的白羽擦拭柪时的泪,他的泪是墨蓝色的。
“蓝色的泪水,好漂亮。”芙瑞端详着被染成蓝色的羽毛,平静地喃道。
“你为什么,不怕我?为什么,想拯救我。”柪时将橘子皮一一咀嚼,那些在旁人面前酸涩的东西,在柪时眼里,却是难得的甜。
“因为,我是记忆的信徒,我有使命守护世间每一个人的记忆。”橙黄的灯光映照着芙瑞的脸,他坚定回答道。
“可灰矮星,明明是蚕食记忆的饕餮。”
柪时反驳。
“不,我想,如果我能消除人们对灰矮星的遗忘的话,那世界上,不就不会再有遗忘产生了吗。”芙瑞进一步解释道
“…………!”灰矮星的眼眸再次被惊艳起来。
……
芙瑞:“柪时,忘掉那些不好的东西吧,这次是真正的「遗忘」该消除的。”
“…………!”
“芙瑞,谢谢。”柪时声音温绵,低下愉悦的眸子,傻傻地笑着感谢。
芙瑞:“诶…我喜欢看着你笑的样子。”
柪时:“我很少笑啦,只有想到爸妈时会笑,辞掉一家家仆的工作改到另一家的时候会笑,抖家里的孩子会笑。”
芙瑞:“那你现在就住儿啊。”
柪时:“不,我在聂拉小姐家工作,她人很文静,平时要求也很少,只不过最近他男朋友来了,我就……”
芙瑞:“原来如此……”
柪时:“…………”
芙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住我乐室的阁楼吧,哪里很安静的,等你找到新家工作了,你想离开就离开。”
柪时:“那…真的谢谢。”
柪时:谢谢!
芙瑞:好了好了,等你有能力了回来报答我也不迟。
柪时:一定会的
芙瑞:开玩笑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不是禁受太多刻薄与遗忘,芙瑞哪会见到眼前的少年有多开心的表情,这或许就是幸福的表情吧,难以描述的温暖和光明。
在最寒冷的季节,少年的髓缔变得最温暖,温暖是最绵长的记忆,是久久不回遗忘的。
「Ηζεστασι? ε?ναιαξ?χαστη.」
澈明的灯光下,两人温暖地笑面朝着那平静的海洋,看浪潮喃喃地微歌。
柪时:“芙瑞……”
芙瑞:“怎么了?”
柪时:“明天,你还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