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班的不期而遇》千钧墨凌霜

14、家庭的压力，王苒的崩溃 家长会过去

　　家长会过去没多久，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慢慢缠上了王苒。

　　她还是每天准时到画室，还是安安静静画画，笔记依旧工整，画面依旧干净。
　　可李享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对劲。

　　她眼底的淡青越来越重，常常坐着发呆，铅笔停在纸上半天不落一笔。
　　以前温和放松的眼神，现在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这天傍晚，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王苒收拾画具时，手忽然一抖，一整盒铅笔“哗啦”散落在地，滚得到处都是。
　　她蹲下去捡，手指微微发抖，越急越捡不起来。

　　“我帮你。”李享立刻蹲下身。

　　指尖碰到铅笔的那一刻，他触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他小声问。

　　王苒动作一顿，没抬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好。”

　　明显的谎话。

　　李蒽熙也看不过去了，蹲在旁边，语气难得认真：“苒苒，你别硬撑了，我们都看出来了。是不是家里又说你了？”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纸。

　　王苒捡笔的手猛地僵住，肩膀轻轻一颤。
　　一直强撑着的平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慢慢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点压抑的哭腔，轻轻开口：

　　“我爸妈……让我退出美术班。”

　　一句话，让整个画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享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李蒽熙急了，“你画得这么好，成绩也没掉，他们凭什么让你退班？”

　　“他们说，艺考不稳定，没前途。”王苒的声音微微发哑，“说我现在是不务正业，让我把所有画具都收起来，专心回普通班读文化课……”

　　她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乎哽咽：
　　“我跟他们吵了好几次，可他们根本不听……”

　　李享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画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兴趣，不是加分项，是她跟家里争了无数次，才好不容易抓住的光。
　　是她白天拼文化课、晚上死磕专业，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

　　现在，有人要硬生生把这束光，从她手里夺走。

　　“你别听他们的。”李蒽熙急得眼眶发红，“我们去找陈老师，让老师跟你爸妈沟通！”

　　江亦辰也冷冷开口，语气少见地沉重：“专业课马上要市级比赛了，你现在退，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王苒轻轻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滴落在画纸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没用的……”她声音发颤，“他们决定的事情，不会改的。”
　　“我可能……真的不能再跟你们一起画画了。”

　　这句话落下，画室里一片死寂。

　　不能一起画画了——
　　意味着退出小组，退出美术班，退出他们四个人一起熬过来的所有日夜。
　　意味着那些黄昏、那些速写、那些色彩、那些并肩同行的日子，全都要到此为止。

　　李享看着她掉眼泪，看着她强忍着崩溃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冲动，再一次压不住了。

　　他从来没这么坚定过。

　　“不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我不准你退。”

　　王苒微微一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怔怔地看着他。

　　“你比谁都喜欢画画，比谁都努力，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李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不像话，“你爸妈不理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们理解。
　　他们不让你画，我们就陪你一起争取。”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却格外让人心安：
　　“你不是一个人。
　　你还有我们，还有我。”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王苒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崩溃，而是被人死死拉住、不让她坠入黑暗的——温暖。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一个人跟全世界对抗。
　　直到现在才知道，
　　原来有人比她更舍不得她的梦想，
　　有人比她更坚定地相信，她应该留在画室里。

　　“可是……我怕我做不到……”她哽咽着。

　　“你做得到。”李享伸手，轻轻递过一张纸巾，眼神无比认真，
　　“我们一起去参加市级比赛。
　　你拿一个奖回来，拿到他们面前。
　　让他们亲眼看看，你不是不务正业，你是真的可以靠画画走很远。”

　　李蒽熙立刻点头：“对！拿奖打到他们服气！我们四个人一起冲，一定可以的！”

　　江亦辰也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你有实力。
　　缺的不是能力，是有人陪你扛。”

　　四个人，围在散落一地的铅笔旁。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一句句朴素、却无比坚定的承诺。

　　王苒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看着李享眼底不曾动摇的温柔，慢慢擦干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好。
　　我不放弃。”
　　“我跟你们一起，去比赛。”

　　那一刻，她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那束差点被家庭压力彻底浇灭的、关于画画的光，
　　在同伴的守护里，
　　再一次，稳稳燃了起来。

　　李享看着她重新抬起的脸，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说服她的父母，不知道比赛会不会成功。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崩溃，
　　不会让她独自放弃，
　　不会让她在最该发光的时候，被迫熄灭。

　　夜色深深，画室温暖。
　　散落在地上的铅笔被一一捡起，
　　被打断的画稿，重新铺开。
　　有人哭红了眼，
　　有人握紧了笔，
　　有人悄悄在心里，许下了最郑重的约定。

　　这一晚，没有人再说笑。
　　可所有人心里，都多了一件要一起完成的事——
　　帮她，守住画画的权利。
　　帮她，守住那个，本该属于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