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恋爱模拟器》墨沫子

22、日下

　　“爹爹。”“嗯？”
　　Astyre翘着脚脚趴在他身边，撑着的小脑袋歪来歪去。莫晨不得不放下工作，伸出手来摸他的头。
　　“我有个很傻的问题。”“你说。”
　　“就是……模拟里的东西都是有科学依据的吗？”他举例子，“比如，我能很随意的创造出一个暂时不存在的机器设备，那现实能根据我的想法将他创造出来吗？”
　　“嗯，问的好。”莫晨一下一下揉弄他的黑发，“从某种意义上，是可以把你改成这种设计模拟软件的。那样你就可以代替人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重复实验了。”
　　“其实团队里是有部门做这个程序的。他们会在开发配件或者插件系统，让你在现在的基础上更加适应甲方要求。”他贴心解释，“是让你能更好的进入工程师或者其他职业，增加模拟的科学和可行性，不是拆了你重做。不过……我只是以院长助理身份负责你的基础系统设计工作，对接都是院长在做。他们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我一概不知。”
　　“这样啊……那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现在是基础状态。你现在所模拟出来的很多东西只是一个概念而不具有任何可行性。就像人类的想象一样，会很顺理成章地忽视很多矛盾而不那么必要的问题。”
　　“就比如这个吧。”
　　莫晨把他拉到怀里，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就比如即将的模拟，实际上根本就无法真正实现所谓的丧尸病毒。”
　　“那只是一个概念。”
　　“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空心球。”

　　【系统时间：末日】
　　“各位市民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紧急新闻。昨日上午，我市东部地区发生多起恶意伤人事件。据目击者所说，嫌疑人神智不清，行为怪异，身上残留着大量血污和伤口，会无差别攻击附近人群。在此提醒各位居民注意自身安全，减少外出，关闭门窗……”

　　颓唐、衰败、了无生气，这便足以概括现在的情况。
　　这是混乱和惊恐后的空无一物。平静的生活已经烟消云散，整个世界好像在顷刻间颠覆。一闭一睁，物是人非。
　　法律、道德，这些已经不再重要。当社会的概念不复存在，留下的就只是本能的生存欲望。
　　阳光明媚，可又有几人能够感受到温暖？
　　……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路口左转有一个加油站。”
　　“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用‘没记错’这个字眼。你手上拿着的不是地图吗？”
　　副驾上的Astyre尴尬地扯扯嘴角。
　　“哥，你知道吗，我刚刚把地图拿反了所以一直看不懂。我们还能走这么远全凭我那高超的记忆力嘿嘿……”
　　“……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靠运气吗？”
　　改装过的汽车一路碾平阻碍，发动机疯狂转动着将那群没了心智的追兵甩在身后。他们开过无人的街道，拐进下一个路口。
　　“Astyre，或许你还真有点本事。”
　　车子成功寻找到了难得的补给点，停在了油箱边。Astyre得意地笑，也不知道是哪学来的乐观主义。
　　“好，那接下来我们分工。我来加油，你去那边的超市搜集物资。”Boreas把刀丢给他，嘱咐道，“别在这开枪。”
　　“好嘞哥，你就看我的吧！”“……你别死就行。”
　　也不知道是因为在郊区的原因还是太阳的缘故，这里的丧尸都懒懒散散，还没几只。两兄弟熟练的清出一片区域就分工干活去了。Astyre绕过超市门口避开可恶的红外线“欢迎光临”，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他悄声前进翻找着有用的东西，将目力所及的所有都塞进袋子里。
　　屋檐挡住阳光，里面越发昏暗。腐臭的尸体被倒塌的货架掩埋，只剩恶心的味道证明他曾经存在。Astyre硬着头皮向里探索，余光瞄到后窗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这样快的移速，不是丧尸！他警惕地起身掏出武器，一步步小心地靠近那个窗口。
　　“谁？我没有恶意，别……”
　　破碎的镜面里，他看身后一个浅浅的人影。他急忙回头，还没看清别被一把扑倒。
　　枪响最后还是打扰了平静，四周的丧尸都聚集过来。远处的Boreas加快动作，迅速赶了过去。
　　“欢迎光……”“Astyre！”
　　混乱中，他看见Astyre提着东西冲了出来，而另一边的肩上还挂着个人影。
　　“哥，我没事！”Astyre急促地解释，“但我打伤人了！”
　　……
　　车开出了包围，缓缓停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车里的空气诡异的可怕，安静得只剩下三个沉重的呼吸。
　　“嗯……我对现在的情况很抱歉。”Astyre率先开口，委屈地解释，“我当时真没看清到底是人是鬼。”
　　他躲避镜子里亲哥怨恨的眼神，努力从各个地方拼凑出几样医疗用品。
　　“对不起……我给你包扎。”
　　手上的绷带被夺去，陌生人神色复杂，安静而吃力地背过身去处理腰间的枪伤。
　　“有伤到内脏吗？”这句是驾驶座的Boreas问的。
　　“没有吧……我希望是的……”“你这家伙尽会添乱。”
　　绷带混杂着倒抽冷气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我为我弟弟的莽撞道歉。这是我们的过失，我们会负责的。”Boreas转过身看向那人暗红色的瞳孔，真诚而歉意，“这段时间我们会保护你，直到你可以行动为止。”
　　“那么，请问你的名字是？”
　　绷带被扯断，污浊的血液染红了一片。陌生人终于抬起头正视对方的目光，疲惫而倦怠。
　　“莫晨。”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要扑到我身上来？你要是不吓我我也就不会打你了。”
　　莫晨拔菜的手一滞，随后用力。他从地里将白菜拔出扔给Astyre，差点砸在他脸上。
　　“哎呀！你砸我！”
　　Astyre嘟着嘴哼唧，把白菜扔进袋子里。
　　“我住在那后面的社区，去那里找点物资。至于为什么要扑你……逗你玩的。”
　　“你你你……哼唧！”
　　天台之上，暖风习习。每一个世界的美好都如相同而朴素，却也有着激动人心的力量。
　　一切灾难好似不复存在，一切来自死亡的痛苦都烟消云散。
　　这只是个平常的午后罢了，这只是两个萍水相逢人相顾无言罢了。
　　“莫晨，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我信。”莫晨撑着头靠在墙边，发稍之下是极温柔的目光，“因为，我觉得你很眼熟。”
　　“是吗，巧了，我也是呢。”
　　Astyre歪头，生机无限。
　　“那一定有一个世界里的我们不会经历这些吧？”
　　“是啊。在那里，我们可以以另一种更适合的方式见面了。”
　　莫晨的眼底划出一抹悲哀。他摇摇头，伸手捂住腰。
　　“可现在我们等到的只会是死亡。”
　　悲伤，愤懑，Astyre看见了他攥紧的双拳和发白的指尖。他不懂为什么，但他懂他应该怎么做。
　　“莫晨，你看我。别这么丧，好吗？”
　　“我们不会有事的，懂吗。”
　　“是吗……”莫晨握住他的抚上的手，“但你这么随便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你帅啊。”“好吧……”

　　“Astyre！右边！”
　　作呕的尸臭已经喷哧在脑后，那半截腐烂的手臂也已经攀到了肩上。Astyre惊恐地转头头，看到那张饥渴的大嘴已经扑到了面前。
　　好在一把长刀直直插进那张血盆大口，迎面而来的力量击飞丧尸也顺势将Astyre扛到了肩上。莫晨拔出长刀，带着Astyre轻松越上了平台。
　　紧随其后的Boreas也成功被拉了上来，三人协力搬倒阻碍，成功隔开了尸潮进入了安全地带。
　　狂飙的肾上腺素逐步平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席卷而来。他们都跌坐下来，努力平静。
　　“哦，好险。”Astyre有些勉强地笑，“差点就要被爆头了。”
　　“这次风险大但收获不少。”Boreas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够我们消耗一段时间了。”
　　他把水壶扔过来。Astyre喝了几口，转头去找救命恩人。
　　“莫晨，你怎么缩在这？刚才真谢谢你啦！真帅啊！”
　　阴影里，他只能看见对方暗红的眼睛从迷茫逐步反应过来，在看见自己时又变得有神起来。
　　“嗯……不谢。”莫晨接了水，苦笑的声音有些沙哑和克制，“应该的。”
　　Astyre看见他伸手去捂腰上的枪伤，赶紧去拿药。
　　“是不是把伤口扯开了？我帮你……”“不，没有，不用。”
　　“那让我看看可以吧。”
　　Astyre可怜巴巴地样子过于惹人怜爱。莫晨的脸色苍白却也不好拒绝。他稍稍拉开了衣角，又迅速扯回去。
　　“好了吧……”“我没看见呐！”
　　Boreas已经大概整理好了东西。他也走过来，向莫晨询问状况。
　　“不……我没事。”莫晨垂眸，“大概再过几天……过几天就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之前是害怕你图谋不轨会把物资占为己有所以才希望你走的。但现在，我希望你能留下。人多力量大，刚刚的配合不就很好吗？”
　　“……”
　　“还是说，你有什么顾虑吗？”
　　“不，不是的……”
　　莫晨凝眉，欲言又止。他犹豫着，最后攀住Astyre的手摇晃着起身。
　　“我会考虑的……”

　　“东南方向……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Boreas无语地看着他，选择了宽容。他把中午饭递给Astyre顺势取过被摧残的地图，让他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你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看看莫晨，他今天早上好像一直没有出现。”“得嘞，我去啦。”
　　莫晨的房间被安排在原来的杂物间。杂物间的门锁是坏的，Astyre一推便开了。他打开灯，看着凌乱的床铺上空无一人，疑惑地走进去。
　　“莫晨？莫晨呢？奇怪……”
　　腰间突然被从后环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猝不及防地摁倒。他整个人磕在地上，痛得哀嚎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抄起边上的箱子，狠狠砸过去。
　　一声闷哼，腰间的力量短暂松开，不等Astyre彻底翻过身便又要扑上来。Astyre一脚踹在那人胸口将他失控的身体踹了出去。
　　“莫晨！这不好玩！你不要吓我！”
　　莫晨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呜咽起来。他全身发抖似乎在承受莫大的痛苦，手臂和脖子上青筋暴起滴下冷汗。半根绳索缠绕着他的手臂，末端被硬生生扯断。
　　Astyre终于意识到问题，赶紧上去看他。
　　“莫晨你怎么了？你身上好烫。你不会被……”“走开……离我远点。”“可……”
　　莫晨的胸腔里发出一种如野兽般苦闷的嘶吼声。Astyre看见他暗红色的瞳孔正一步步染满鲜血，一步步失去神采。
　　“莫晨……”“滚啊！”
　　随着一声暴怒，莫晨再一次扑上来将他摁在了身下。他努力维持的理智一步步溃散，最后彻底消失残余下对食物的欲望。他张嘴冲着Astyre的咽喉就要咬下去。
　　好在玻璃碎裂的脆声敲响在头顶。Astyre看着面前的莫晨晃了晃载倒下去，他赶紧挣脱出来扑到哥哥身上。
　　“哥，哥！莫晨他……他被……”
　　“我知道了。”Boreas将受惊的弟弟揽在怀里，神色凝重而苦涩，“他被感染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真要杀了他？”“我们没有办法的，Astyre……”“可是，可是……”
　　捆在铁门上的牵绳微微颤抖，接着是沉重地喘息，双手被缚的莫晨挣扎着撑起身子，抬头看向两人。他瞳孔一颤就又要扑过去，却被脖子上的拴绳拽住。他又重重摔在地上，呜咽起来。
　　“莫晨！”Astyre跑过去扶起他让他倚在自己肩上。隔着嘴套，莫晨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咽了口口水。
　　“Astyre……”他含糊不清地叫了Astyre，虚弱地想要远离。
　　“你还记得我！”“不……别碰我……”
　　每一个接触都让他痛苦不堪，每一个呼吸都在挑动他的神经。他拼尽全力爬远，失控的身子牵紧脖颈上紧绷的绳索，他只能拽住牵绳跪地颤抖。
　　“莫晨……”“好难受……好难受……我撑不住了……”
　　Astyre心痛的不敢再看。
　　Boreas上前蹲下。他将Astyre拉开，低头盯着莫晨。在得到确切的信号后，他才开口。
　　“Astyre，我们得杀了他。”他伸手掀开莫晨腰间的衣物，将腰间被枪伤掩盖的咬痕公之于众。
　　“至少有半个月了，我想他也已经坚持到极限了。”
　　“可……”“而且你看着他，你看得到的，他的痛苦。”
　　痛苦，Astyre重又看向那双充血的眼睛。他看见了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正在逐步掠夺他身体的控制权，他正在逐渐失去自我。
　　自从他第一次扑倒自己的时候，他就开始了克制。他在努力夺回自己的主权，努力让自己清醒，让自己振作。
　　这种失控的感觉一定很可怕吧……
　　可……
　　“Astyre！……Astyre！”
　　那双手挣扎着够到他将他拽来，莫晨的理智在一线左右。他被绳索勒的满脸通红，双目瞪大却混浊着阴雨。他几乎是在嘶吼，歇斯底里地喊。
　　“给我个痛快……快！快！”
　　“不……你不要勒自己了……”
　　“我让你快点！快点啊！”
　　Astyre攀着他的肩拼命让他稳定下来：“不行，还有方法的……我不能杀你……”
　　嘴套之下发出一声愤怒地辱骂，震得Astyre全身发抖。莫晨的身体越来越烫，也越来越失控。他几乎是在撕扯自己，让绳索死死扣进血肉里。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杀了我啊！你觉得你这样很慈悲吗圣母？你觉得我很舒服吗？！杀了我啊！”
　　“你爱我只是因为正好遇到了我而已！你只是因为我是你为数不多的同类罢了！你只是有归属感而不是爱我！”
　　莫晨头一歪哇地呕出一大口污血来。他似乎耗尽了力量，闭眼就要倒下去。Astyre几乎架不住他只能让他靠在墙上。
　　“莫晨……你别这样……”“别可怜我……好吗？”
　　腰间的刀被催促着抽出，抵上胸口。莫晨气息奄奄，却还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手。
　　“求你了……杀了我吧……”
　　Astyre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眼角滑落。那是他从未在爹爹脸上见过的。
　　他的双手发抖，慢慢推进。
　　“那……我杀了你，你会恨我吗？”
　　莫晨的嘴角费力地扯了扯。
　　“学我？”
　　随着刀柄上的两股力量一鼓作气地推入，那股不可控的力量也迅速消失。Astyre看见了血，满手的血。他后知后觉地恐惧起来，将莫晨抱入怀中。
　　“莫晨……”
　　他似乎听见了一股声音，又似乎没有。
　　“爱你。”
　　【世界线结束】

　　“爹爹，你可算醒了。”
　　Astyre满脸忧愁，看起来似乎真的杀了人一般。莫晨想拍拍他的小脸，却没有力气抬手。
　　“……额，好难受……”他努力驱散那种萦绕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比死还难受？”“嗯，至少死亡只有片刻，而且在这里还不痛。”
　　“我……是不是过火了？”Astyre歉意满满，耷拉着狗狗耳朵乖乖跪着，“哥哥刚刚都差点给我脑后来一巴掌。”
　　“我觉得并没有。”
　　他闭目养神，回忆着真实的过去。他熟悉失控的感觉，他一定经历过。
　　“算了，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