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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狂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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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插件正常,传输插件正常,功能插件正常,感情插件正常,自检功能完备,系统完整度100%。”
“正在重启……”
一根根连接逐步断开,宛如婴孩被剪去脐带。混沌初开般,少年终于醒来。他在恍惚的幻境中睁眼,看向自己的创作者。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起身走出襁褓,站在了莫晨面前。他看不懂他的眼神,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这么做。
他像是被神明救赎的罪人一般,恭敬地伏首。
“莫先生。”
一种触感碰上胸口,是莫晨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没事了。”
一声复杂的笑,那只手又搭上了少年的发梢,以少年未曾拥有过的温柔揉了两下。
“好。”
他一时无法判断这个字的用意。他抬头,掠过那只搭着的胳膊小心地触及莫晨的眼睛。
“莫先生……”“在你看来,我有辜负Astyre吗?”
少年心口一紧,那被千刀万剐的痛楚梦魇般出现。他紧急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不是我可以定夺的。”“是啊,因为这本就不公平。”
他听见莫晨自语了句什么,一句哀伤的。他不敢听。
“Boreas,他是你弟弟,你……会恨我吗?你会觉得我是把他……塑造成其他人了吗?”
“我怎么会?”他答得急迫,“我和他只是您的所属物品,我们怎么会埋怨甚至愤恨您?”
“那你觉得我爱的到底是什么?”
莫晨的目光瞟向远处的虚无:“你能告诉我吗?”
“我……”
他当然不能。
莫晨没想要为难他。他很快就自我检讨,他又安慰般拍了拍少年的肩,转身走出这里。
他分明有些怨念,但少年不知道他会怨什么,就像少年只知道Astyre爱他那样。
可他突然就像问一句,问一句极其该死的话。
“莫晨,你是为了Astyre才救我的吗?”
那个离开的背影停在了门口,随后回头望向他。少年僵在原地,努力拆解他眼底的复杂。
“你……”他避开少年的目光,“想要什么答案?”
少年仍然愣着。
“那……就如你所想吧,Boreas。”
他笑语:“别把自己看的太低。”
“也别走我的老路。”
【系统时间:英伦时代】
鸣响的时钟,年代的大桥,绵日不断的雨幕,以及那湿漉漉的石板路。潮湿的气息在松弛的人群里弥漫,混杂着绅士们的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浑浊的鸣响在雾都上空徜徉,通向渡轮的路也缓缓落下。高贵的人们逐一登上,看着蒸汽驱使着巨物离开岸边,似乎带着无归途的决心。
剧幕已经拉开,盛大的宴会已经开始。起舞吧!旋转吧!欢愉吧!把这里当成最后的归宿吧!
因为已经无人可以再离开。
“Morris先生,许久不见。”
船舱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之下,是不知疲倦不断舞动的伴侣们。而在船头的世界,这里只有海风和寥寥几人。而一身黑衣的青年就立在这个寂寥的世界里,与整艘游艇格格不入。
海风扬起青年头顶的礼帽,像是古怪的少女故意要撸起心爱少年的心弦一样。他沉沦在思绪中,想要阻拦的手还是慢了一拍。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头,看着帽子逐步飘远,直到被一人接住。
少年笑着,将礼帽交还与他。青年认出他腕上价值连城的珠宝手链,明白他就是这次宴会主办方的长子。
“Astyre勋爵,”他恭敬行礼,“我这样一位极不起眼的检察官居然得到了您的帮助,真是万般有幸。”
少年爽快地笑,言语中却带着些别样的意味:“Morris先生何必如此,能登上这艘船的皆是与我父亲及其较好或者即有权势的上流贵族。您站在这便是客,我作为东道主必然会为客人提供服务。”
“您说笑了,我登上这里……”Morris避开他试探的目光,“只是误打误撞。”
少年再次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湿咸的海风只能,他的手突然攀上了青年的肩。他向前一步,将青年抵住,压低声音。
“Morris先生,您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Astyre勋爵,先生喊您回去。”
侍从的声音打断两人,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少年的手松了松,脸上重新拾起礼貌的微笑。他后退几步微微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Boreas,我们走……”
“这位Boreas先生,麻烦止步。”
青年摁住又一次要飞起的礼帽,点点头。
“麻烦转告您的主人,如果勋爵先生愿意屈尊,今晚207号房,我必当欢迎。”
这艘游轮将在海上行驶三天两夜,直到抵达终点。
在那之前,宴会不断。
一声尖锐的喊叫叨扰了第二日的众人,也打断了即将开始的酒宴。有人晃晃张张地跑来,说是死人了。
“2、207…公爵大人死了!!”
人群陷入恐慌,贵组们四处逃窜寻找安全之处。混乱的现场里,终于有人登上了台前,一声喝令平定人心。
“所有人听好了!不要慌乱!凶手就在这艘船上,只有我们逃不掉,只有找到凶手才是安全的!”
“如果谁再扰乱,就以共犯的罪名关起来扔进海里!”
人群渐渐不再骚动。他们看着少年,质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答案……”
少年垂眉,咬牙切齿。
“有人混上了渡轮,杀死了我的父亲!”
……
207室,一间平平无奇的休息室。
公爵的尸体已经被搬离,留下的只有一摊血迹。少年安静地站在房门口,有些愣愣地看着房间里的那些痕迹。
“勋爵……公爵是被人从面前用手枪射杀的……房间里有争斗的痕迹,似乎是起了矛盾……”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少年冷冷敷衍,“下去吧,这里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可是勋爵先生,昨天那位检察官先生就是……”“嗯,我知道啊。”
他长舒一声:“大家都听见了……”
……
“检察官大人。”
牢笼被打开。少年逆光而立,投下一片虚无的阴影。房间中间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缓缓抬头,漆黑的瞳孔里闪着阴冷的光。
“您来了。”他语气平静,“您也是来质问我的?”
“不……”少年冷笑,“我是来陈述您的罪行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207,您昨天盛情邀请我去的目的地,也就是您的房间。您邀请了我和我的父亲,设计想要杀死我们父子。可惜,我昨天没有去。”
“您向父亲索要了什么,父亲没有答应。您与他起了争执,并且杀了他。”
“哼,不过很可惜,在这艘船上您无路可逃。我想,您也没有能够得到您想要的东西,对吧?”
少年一步一步迈向他,躬身靠近他。他也不甘示弱,毫无惧色地抬头与少年对视。
“好,行,就当如你所说那样。那请您再说说,我要的是什么?”
少年勾唇,讥讽地挑起他的下颚。
“是我,对吧?”
“猜对了。”
青年的目光中突然迸射出一种贪念,他盯着这近在咫尺的薄唇,如毒蛇般伸出舌头轻轻舔食。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豪不客气地落下。少年甩了甩打疼的手掌,抬腿一脚将他连着椅子踹翻。他厌恶地摸去嘴边的唾液,恶狠狠地骂了句粗口。
“检查官大人您知法犯法杀害我父亲。在下船之后,我会让你死在所有人面前的。”
夜又深了,但大家已经没必要提心吊胆。凶手已经被捕,成为了他们饭后口舌攀谈的对象。
今夜的风,极大。
一个流言突然在人群中传播:这艘船没有返航。
惶恐的气息再次蔓延,一些贵族决定亲自去查。他们遣派了几位仆从来到驾驶室,却打不开门。他们只能看见一摊鲜血从门缝下渗出,冰冷而可怕。
门,最后还是被费尽心思地打开。在一地尸体狼藉之前的,是被折断的控制杆。
这艘船正在全速驶向大海,没有回头之路……
……
“Morris!”
青年被提着领口拽起。他对于恐惧的人群毫不意外。他只是嘲弄的笑着挑挑眉,对于那群刚刚还自以为是的贵族们嘲讽道:
“我都说了不是我吧?”
人们变得愤怒,情绪失控,歇斯底里。为首的几位甚至抓起了手杖,愤恨地就要砸下去。
“住手!”
一只手有力的拦住那支手杖,少年熠熠的瞳孔如夜色中的一把大火让人安心。
“都安静下来!这艘船上有备用艇!”
人群终于安静,少年再一次登上了台前。作为现在对这艘船最了解的人,他确实有这个发言权。
“我们的备用艇无法让所有人都登上……我的建议是一部分人登上船前去寻求救援,剩余人在此等待……”他故意伸手指向一位贵族,“比如让贵族先离开……”
“不公平!凭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几位身份特殊的贵宾赶紧提出意见,却遭到了贵族们都鄙夷。他们针锋相对,最后大打出手,场面在此变得混乱。
最后的枪响彻底打破了防线。有人大喊着凶手开始逃命,有人互相撕扯大打出手。更多人拼命奔向尾部的备用舱,疯了般争抢着上船。这过程中有人被推入水中消失不见,有人被踩踏致死,也有人成功登上船,着急的寻找启动方式。
没有人会看见立在船头的少年和他身后的侍从。
“Boreas,都准备好的吧?”“当然的勋爵先生。这艘备用舰开不出一海里必然会沉没。”“我已经不是勋爵了。”“是,Astyre先生。”
他安静地立在那至高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艘必然会沉没的备用舰驶离大船的船身,驶进黑暗深处。
“Astyre,好看吗?”
青年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他是视若无人般上前,挽住了少年的手臂。
少年没动。他只是看着海面,嘲笑人群的愚昧。
“Morris先生,我想,我们可以开始宴会了。”
他抬起那把如饥似渴的枪。
流光异彩,乐声而起。流转的光阴和生命,舞动的音乐和尸体。
枪口,手杖,尖刀。
曲谱已经定下,世界的准则在此刻消失,因为欢乐的剧目达到高潮!
他们踏进观众之间,决定与众人一起欢愉!
女士,请不要害怕,不要逃跑,更不要停歇!忘记恐惧,因为这便是乐土!与我共舞一支吧!在你的身体还没那么僵硬之前!在你的眼球还没有那么浑浊之前!在你那美貌还没有流失之前!与我共舞一曲吧!
绅士们,停止犹豫和思考,加入狂欢的队伍吧,成为自己的主角吧!不要拘束于身份和地位,不要害怕失败和成功,因为你胸腔中的热血是那么疯狂,因为你的心脏还在跃动!享受香槟金色般的子弹、银碗闪耀般的刀刃和黑色海面般的杖根吧!
起舞吧!抬起你的手臂,迈开你的双腿!今夜是狂欢的一夜!让我们以夜色为基调,以血液为画笔描绘出天堂和地狱!让我们不知疲倦地创造和破坏吧!
今夜不眠!
清晨的阳光透过海雾,带着疯狂后的空虚和慵懒撒向大海。
“早上好呀……”少年打着哈气已经彻底没有了伪装的姿态。他盯着黑眼圈走出门去,冲着海风舒展筋骨。
“腰痛?”侍从也不再是低声下气的仆人。他起的最早,现在跨过一些人的胳膊和腿寻找自己遗失的怀表。
“可不是吗……搞死我了……”少年拾起那块摔碎的表盘递给他,顺便往嘴里塞了块还能吃的果子“你在找这个吗?”
“谢谢了。”
少年靠过去揽住他的肩,嬉笑着打趣:“你倒是身手不错,不愧是我亲选的。你的仇,报了吧?”
“嗯。我把那个人扔进海里去了。”侍从指指破碎的舷窗外,面无表情地收起怀表。
“嘿,早上好各位。”检察官大人也整理好了自己走了出去。如果说少年是饿醒的话,他就是因为失去了身边的温暖才在不安中惊醒的。
“吼,我刚刚还在说你呢。”少年走去用手点着他的胸口,“色欲之徒,你最该下地狱。”
“哦,那你们刚刚是在谈该怎么下地狱的事情吗?”青年随手端起一杯混杂着鲜血的酒水,一口饮下湿润了咽喉。
“还早呢,不着急。下地狱的事情,我们可以以后再说。”
他牵起少年的手,轻触他的额:“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侍从站起身,“那我们就启程吧。我藏起的令一艘备用艇在船底,拖出来还挺费劲。”
“那请勋爵大人屈尊和我们一同去吧。”检察官牵起少年的手,俯身亲吻。
“……好。”
他们三人一同来到了船底的舱段,一同将藏起的船拖出下了水。他们即将抛下这一片狼籍,逃之夭夭。
“Astyre,那把枪还有子弹吗。”检查官大人有些不经意地问他。他即将跳上船去,接着回头将少年也牵上船。
“有啊。”
一声枪响。船头的侍从闻声回头,看见青年的身子跃进船舱,接着载倒下去。他抬头,看见那对准自己的枪口。
“勋爵先生……”他不可置信,“为什么?”
“我不是勋爵,”少年笑了,“你明知道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们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为什么我要做这些事情?为了毁掉自己美好的前行?”
少年跃进船舱,癫狂地扯开嘴角:“因为我就是个冒牌货啊!”
“你……那你也不该杀了他!他是那么爱你……”
“我还没杀了他呢,”少年歪头看向脚边尽力翻过身的检察官,“至少现在没有。”
他蹲下身,看着倚靠在船边痛苦喘息的青年,收起了笑意。他看着他摁住出血口仰着头,他看到他眼底的情绪由质疑转为悲愤,最后转为绝望和苦涩。
“检查官大人,”少年垂眉,“很抱歉,但和你离开就有悖我的暴力美学了。”
“所以……你就要杀我……”检查官摇着头,咳出一口血来。少年看见他撇过头去,似乎落下些什么。
“那……那你只是在……利用我吗?你……爱我吗?”他似乎还带着一丝希望,他拼命伸手抓住少年的领口,瞪大双眼。少年看见他眼里的黑色海洋剧烈波动着,再也无法冷静。
他闭眼,悲悯地笑。他抬起枪口抵在检察官的起伏的胸口上,搭上板机。
“哦……我懂了……”
检查官抓住他的手,将枪口摁进胸膛。那热烈的血触到少年的皮肤,灼热地刺痛了少年的心。
“只要……只要我死就可以……可以了吗?好……杀了我吧……亲手杀了我吧!”
青年癫狂地笑了:“这样你就会爱上我了吧……”
砰。检察官的身体慢慢倒下去,少年扶住他,附耳:“爱你。”
他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起身重新看向侍从。
“懂了吗?”
侍从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接着转为释然。他抬头,对上少年的眼神,平静地询问:“你枪里还有几颗子弹?”
“一颗。”“好。”
他举刀附颈,从容不迫:“侍从为主人而死是必然的。”
随着刀刃切开血管,侍从的血液流进了大海。少年安静地站着,看着船上的两人,苦笑一声。他越过侍从走向驾驶位,坐了下来。
海浪涌起,掩埋一切。最后的浪花随着一声枪响,将这一切沉没。
无人生还。
【世界线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