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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熟 吃的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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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茵的报告做完,留了二十分的答疑时间。
学院安排了几个学生会的本科生,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叶醒醒的笔停了下来,不再记录。
人端详着PPT上的几个字,考虑要不要举手。
倒是万宁撞了下她的胳膊,小声道:“知道陈教授为什么到龄退休吗?”
陈婉茵今年不过六十余岁,按照其学术造诣,学院是可以继续返聘她为客座教授的。
可她五十五岁那年就申请了退休,十余年的时间,鲜少再出现在讲台上,每每学院老师提起时,都是带着惋惜的。
叶醒醒自然摇了摇头。
“我听说,陈教授的爱人姓谢,为了避嫌,早早退了。”
叶醒醒愣了半响,“谢二小姐的那个谢家?”
“对,就是你前一段时间接活动的那个谢家。”
她这才把一长串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难怪沈重仁如此兴师动众,每一样都务必考求,到了不顾成本的地步。
原来,谢家有这样的一脉。
好在她那场活动算是尽心,方方面面考虑着,没有什么纰漏出现。
这样的世家子弟,权名尽收,当真不是一般的人。
她突然想起那位慵抬眼的模样。
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也难怪她第一眼就生了要保持距离的心。
想的多了些,待到醒过神来,讲座已经结束。
陈婉茵起身和主席台的诸位领导握手道别。
浅驼灰的丝羊绒镂空罩衫,搭了同色系的阔腿长裤,只看背影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叶醒醒想要提的问题也就这样被搁置。
万宁靠在座位上,头搭在她的肩头,蹙眉,“你是不是又瘦了,更硌了。”
叶醒醒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单手撑起了万宁的头,“走吧万大小姐,我请你去吃火锅。”
两个人的老规矩,见面总要吃顿热乎的。
“赚了?”
“嗯哼,赚了很多。”
那副小窃喜的模样,带着少女的娇俏和得意。
万宁乐得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放,手臂环住叶醒醒的肩,径直就往外走去。
“赚的多好啊,赚得多我有口福。”
堂堂万家大小姐演出一副蹭吃蹭喝的模样,也就叶醒醒乐意陪她玩这种大小姐落入凡间的游戏。
万宁是叶醒醒刚到京市,借读时认识的朋友。
彼时因为万家深陷舆论事件,万宁被排挤。
附中虽不是什么权贵门第的专属学校,但因为学科成绩和老牌地位,不少老式家庭都认。
班里的同学自然也是分了个三六九等的派系。
万家沾了点权,是以万宁的朋友多以圈子里的为主。
原就是多方盘根错节的关系,因为上一辈的事情,牵扯着下一辈,仿佛毒蛇猛兽似的,无人敢近。
倒是叶醒醒,外来借读的转学生,一口带着软糯鼻音的南方普通话,在这背景和资历共生的学校里,独来独往。
两个人竟也不知怎么,就玩到了一起。
并未有什么不打不相识的故事,仿佛第一句话开启,友谊就是顺利应当的。
后来万家翻身仗打的漂亮,万宁被人簇拥着的时候,第一个拉一把的就是叶醒醒。
用万宁的话说,两个人相逢于低谷,是过命的关系。
只不过万家到底是后来居上,和顾家、谢家这种老牌的世家不同,算不得一个圈子。
父辈因出过事,自然谨慎,万宁能借的家族余晖不算多,保了研,也和叶醒醒一样,兼顾学业和实习,两头跑。
两个人挽着手向外走去。
中途叶醒醒还接了顾奕琛的电话,询问她报告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糖水。
一旁的万宁虎视眈眈,惹得叶醒醒笑得眉眼弯。
“今天要和阿宁去吃火锅。”
“师傅重要,万宁也比我重要。”
那副吃醋的模样,半点不像顾家公子。
万宁在旁边揶揄,“顾奕琛宝贝死咯,谁家敢天天这么放顾公子鸽子,还能让他巴巴的舔着,也就你。”
叶醒醒捏了下万宁的鼻子,好脾气的安抚着电话那边的人,“我和阿宁在校门口吃个火锅就回去了,你来一趟太远,还要让你再跑回去,太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顾奕琛不算乐意,“你知道,见你我不怕麻烦的。”
“没关系的,等我上完这段时间的课,回遗笺了,我们每天都可以见到。”
叶醒醒柔着声,带着一丝娇,又裹了甜,听得一旁的万宁都酥了骨头似的。
再要说什么,就看到旁边驶了辆车过去。
校内惯来有规定,非必要不得用车,配上车标和车牌,也就大概能猜到,车上坐的是谁。
等叶醒醒挂了电话,万宁冲她挤了挤鼻子,“喏,陈教授的车,我刚刚看车上还坐了个人,没看清脸,但是感觉巨贵。”
这个形容词惹得叶醒醒笑得愈发的浓郁,周身都裹着春气似的。
与身后抽芽的柳条融为一体。
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谢凛恰好可以从后视镜里看到笑得眉眼如丝的姑娘,还有刚刚那一句,“我们每天都可以见到。”
还真是感情笃定,好得很。
陈婉茵眼睛扫过镜子,勾着唇,“怎么不去打个招呼,没追上?”
谢凛早已经收回了目光,斜坐在车内,懒散的很,“不熟的人。”
“不熟为了人家来一趟?”
“您想多了,我这么大个人,逗个小姑娘,掉份。我就是来当个司机,钱师傅妥帖,这不就没我的事了。”
满嘴没句实话。
陈婉茵习惯了他这幅模样,也早就忘了刚刚一晃而过的脸。
不值得记得人。
只是双腿交叠的坐在宽大舒适的商务车后排,用纸巾擦拭干净每一根手指,语调不软不硬,听不出情绪,倒是和刚刚台上笑得温和的陈教授不太相似。
“我不急,你今年二十六,三十六之前解决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早了也没必要,心太野,选的人就不定。”
谢凛不可置否的勾唇轻笑,没有言语。
只是他那时候不知道,陈女士一语中的,他和叶醒醒,当真纠缠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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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难得得了空,陪着陈女士回了趟老宅。
人来的齐整,不仅有他退了后,醉心书法的父亲,还有自己那个平步青云,恪守死板的哥哥。
谢凛倚靠在老式红木圈椅里,双腿交叠,嘴里塞了根刚刚茹妈递过来的香奶棒,原是用来逗他的小侄子的,也给了他一根。
在谢家人眼里,谢凛总长不大似的,与正襟危坐的谢昇比,天上地下。
他的性子也散,不像谢家人,许是太早放出去读书,少了束缚,越发的恣意。
谢秉义不在乎这些虚的,他当年持枪打天下的时候,也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样,所以对这个小孙子,算得上包容。
更何况,谢凛也只是看着混了点,论手段,绝不在他哥哥之下。
谢家这向下的小辈儿,没有熊人。
难得老宅人齐,话题从陈婉茵刚刚结束的报告会聊到了谢昇现如今在的能源部门。
从文化转能源,算是大跳。
谢昇很少会在家里说工作的事情,倒是今天多说了几句,无外乎是以前的工作虽然也忙碌,但夹杂着人文美学,总带着些舒适。
现如今的,都是涉及到巨大决策的,压力很大。
陈婉茵笑着说:“可不,以前跟着你,还能听个曲儿,看个展的,现在可是机会少的多了。”
“找彤彤,前一阵不是活动搞得热闹,都传到我这了。”
谢彤一边逗着小女儿,一边回道:“少埋汰我,我就是随便胡闹着玩的,姑姑爱的那些,我可搞不得,太专业了。”
说着又转头看了眼谢凛,调侃道:“那场活动还是托了老三的福,姑姑倒是可以问问老三,有没有门路。”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谢凛抬了眼皮,还是那副慵懒无谓的模样,撑着额,“那日给二姐搞活动的姑娘都是陈女士的忠实学生,怕是难做出什么值得陈女士费心一看的东西。”
话头转到谢凛身上,本就没想着他会管这档子事,却不曾想竟然扯到了叶醒醒身上。
谢彤猛地一个挑眉,她惯来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万事不走心,就连谢家这一门在他心头都称不出几两肉,倒难得有人能让他记住。
当下笑的越发的狎谑,“怎么,看上人家女朋友了?”
这话引得陈婉茵起了兴趣,想起了今个儿巴巴陪自己去学校的那副模样,揶揄道:“难怪说和人家不熟,原来是别人的女朋友。”
“老三,这可更掉分了。”
谢凛对这无故的戏谑没什么反应,倒是惦记上了谢彤的那句话。
怎么这丫头谈个恋爱人尽皆知,连她姐这样的豪门太太都有耳闻,当真是圈内佳话。
不由的勾唇,“我拢共和人见了一面,让二姐说的,我有偷人的癖好似的。”
当即起身,挥了挥手就向院子里走去。
身后刚刚还在和谢昇讨论工作的谢秉义从偏厅出来,嚷了句,“晚饭不吃了?”
“不吃了,偷吃吃饱了。”
这副每个正形的模样,倒是让一家子人,断了这揣测。
谢彤逗着孩子,笑着和陈婉茵说:“我还真当他对这姑娘感了兴趣,到头来是我想多了。老三打小就不乐意争抢,年纪轻轻,偏信些是你的总归是你的言论,看这架势,对别人的女朋友是真没兴趣。”
陈婉茵隐隐回想起那姑娘的长相,却也记不真切,只随意跟了句,“有没有兴趣的,也都长久不了。”
手指塞进小宝宝的手掌心里,感受着被攥紧的温热,“我们西焦好好长大,将来好给你舅舅当花童,总要找个能和谢家比一比的,是不是啊?”
小姑娘不明所以,才一岁的年纪,只得咿咿呀呀露出两颗新长的小白牙。
像是在应着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