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荼之心》羽凋初颜

4、妖女

　　少年成功骗过所有人，决定自己进山。这两天他已经把基本的情况问清楚，带上背包在天还未亮时就准备出发。
　　看着计划按照他的预想在一步步进行，包括三叔都没有察觉，他就开始得意起来。
　　本来这次三叔出来，是不会带他的，一是因为他的法力尚浅，一般的小妖可以应付，但是对上道行深的，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一个原因，他是家族未来的当家人，所以他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但当他听到爸爸和三叔的谈话时，就偷偷溜出来，跟着三叔，直到抵达甘肃，三叔才发现他的存在，再送回去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带着他来。
　　他要证明给家族人看，他不只是被保护的小孩子。
　　想着就开始兴奋起来，走路也轻快许多，今天天气特别好，虽已是秋末，但那种绿黄相间的植物颜色却有着神秘的美感，仿佛走在时光交错的瞬间。随手拽住一节蒲公英，轻吐气息，它已随风飘远，和着绿色海洋的微波到达下一个栖息地，再次生长。
　　少年加紧脚步，走在山间，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老五说的那块石碑，他庆幸自己没有走错方向。
　　毕竟不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也是第一次行走在没有人烟的山间，难免心里泛着嘀咕，好在没出什么太大的偏差。
　　他走到石碑前，捋顺杂草。才看清，那并不是块完整的石碑，上面的半截生生断掉，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砸碎了上半块，但是经历的年岁长了，竟然连上面的断口也平滑了些。他取出小型军刀，割开草，仔细看着断裂的石碑，上面如老五所说，风化的很厉害，大部分字迹已经无法辨认，写法类似梵文，却在字的弯度上有着明显的差异。每笔都刚劲有力，但给人感觉却是阴柔至极，如此的不协调都透着诡异。
　　也是因为看不懂的缘故，他准备继续向前走，忽然看到，石碑的下方好像有一幅图，因为年代久远，风沙的掩埋，只可以看到上面的部分，他拿起军刀，一点点挖着石碑旁凝结的土块。
　　渐渐的，图画呈现出来，那是一幅人首蛇身图，像老五描述的蛇妖一样，妩媚而冰冷，眼神淡漠却忧伤，在她的周围团团瑞云，像是羽化成仙的神。
　　少年嗤笑起来，妖怪竟然妄图成仙。正在他讥笑的时候，感觉到手指被针刺了一样。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金色甲虫咬了他的手指，他把虫子弹出去，不在意的拂去膝盖上的土，吃了点东西，继续出发。
　　走走停停，进入腹地已是下午，这不是因为路程的长短，而是少年吃不准位置，兜兜转转的走了很多冤枉路。少年再也不想走动了，脚下钻心的疼痛，他脱下鞋，白色袜子上斑斑血迹，有的已经结痂，和脚连在一起，他把壶中的水倒在脚上，湿润了以后，用刀挑开袜子，血泡和脓水混在一起，脚底已经惨不忍睹，现在没有消毒药，他只能坚持着。
　　就在他身心俱疲的时候，忽然耳边听到一声清幽的歌声，好像甘泉流入心底。他听不出那是什么语言，但歌里透着古老的沧桑感，听来，唱歌的是一个少女。他好奇的循声望去，应该在不远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歌声的魔力，他穿过遮挡的树枝，在密林中间的罅隙，看到了一条河，刚刚竟然没有听到水流声。
　　正准备走过去，清理一下伤口，却微怔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盯着河里，循着视线所到之处，竟然是，一个沐浴在夕阳中的剪影，淡淡金晖洒在身上，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浸湿在水中，贴在身上，衬着月白的秀肩更加楚楚动人，修长的手臂撩拨着水滴落下，像颗颗珍珠滑过柔嫩肌肤。这是少年第一次看到如此美得让人窒息的画面，不自觉的退后一步，让受伤的脚扎在一节横生出的树枝上，少年倒吸一口冷气。
　　“是谁在那？！”
　　少年心想，坏了，被人家发现了。少年知道被发现，走出树丛，不敢抬起头。
　　“你，你是谁？”女孩气愤的质问。
　　“我，我不是有意的，因为听到歌声才，才来到这的。”少年急切的为自己辩解。
　　“你都看到了什么？说！”
　　“我什么，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听到女孩气急的声音，少年手忙脚乱的解释。
　　不觉抬起头，看到在水中只露出头，面色苍白的少女，如勾画的黛眉，细长的双眸点点星光，却泛着浓密的忧伤，长长的睫毛挂满水珠，翘起的鼻子皱皱的，显示着她的不满，小巧的粉色唇瓣微微撅起，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少年咽了咽口水，呆在那里连解释也忘记了。
　　女孩看着少年盯着自己呆住的样子，娇羞的脸庞泛起红晕，羞赧的呵斥：“你在看什么呢?”
　　“哦，哦，我是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少年本来伶俐的话语现在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少年那样显赫的家事，美丽的女孩见多了，自认为不会再被任何女子的美貌所迷惑。但这个女孩却不同，与山水融为一体，仿佛是这山的主宰，水的精灵，守护在这里。
　　“你，转过身去，我要穿上衣服。”女孩低声说。
　　“哦，好！”少年背过身去，心噗通噗通跳的很快，他想起牛郎和织女的古老传说，自己如果把她的衣服也藏起来，会不会......暗骂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好了，你，你可以......你的脚受伤了？”女孩惊讶的说。
　　“你，你怎么知道？”少年疑惑的看着她，女孩把头发随意散开，穿着紫色布衣，上绣白色小花，在嫩白的手腕上带着一只铃铛手镯，随着动作不时发出悦耳声音。
　　“看看你走过来的路呀！”
　　少年回头看，原来在接近河的地面上，是白色的细沙，所到之处全是血迹。这才意识到脚底的疼痛，一下跌坐在河边。
　　女孩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些草药，在他对面停下，下半shen隐没在草丛中，女孩抬起他的脚，少年不好意思的往回缩，被女孩硬生生的拽在怀中，“别乱动，再不处理会烂掉的，旁边都有脓水了呢。”
　　草药敷在脚上，一阵刺痛，少年倒吸一口冷气。
　　“真没用，嘻嘻！”女孩呼出的轻柔凉风穿过脚底吹到心里。少年看到女孩的娇笑，不觉手伸出去，拂过女孩的长发，停留在她的面颊，手指触碰到丝丝冰冷，更加想要贴近，整个手掌附在女孩面上，仿佛要温热她的心。
　　女孩对少年如此突兀的动作吓得不敢乱动，直直的望着他，满眼的不解和羞涩。
　　少年的心一点点融化，少女眨着眼睛的可爱模样深深吸引他，好像被人下了蛊，失去全部的理智。
　　女孩看着慢慢靠近的少年不知所措，从来没有男人如此靠近自己，听着自己和少年的心跳融合在一起。他的唇附了上去，蜻蜓点水般的小心翼翼，手臂收紧。
　　少年看着怀中微微喘息的女孩，微微笑起来，第一次如此失控。
　　女孩抬起红透的脸：“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嘴？饿了吗？为什么，我的心跳的这么快？”
　　少年听完脸垮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要我怎么说呢，我，我想我是爱上你了。”说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爱？那是什么？”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少年坚定的用自己的话诠释爱的定义。
　　“哦，我大概懂了，那么，不管我是谁，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我吗？”
　　“是！”
　　“那，你，看到我的真身，会不会逃跑？”
　　“你，你说什......”还没等少年回答，已经感觉自己的腿边有些异样，准备躲开女孩的身体向下看去，忽然一阵黄绿相间的疾风划过眼前。
　　少年的头脑开始发胀。难道......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女孩，推开她的身体向后躲闪，满眼的恐惧。
　　女孩看着刚刚还无限温存的少年，错愕的站立起来，看他拼命远离自己，女孩抓紧胸口的衣服，那里仿佛被什么纠结着，痛的锥心。
　　女孩绝望的表情和摇摆不定的身体让少年想要上前拥住她，手却在半空停住。
　　女孩看见他伸出却又退回的手，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在落阳的余光中，瘦小的身躯，那么孤独无助。
　　少年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身影，愣愣的呆立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迅速沿着小路追去。
　　此刻的老五走在前面带路，村长带着城里的大老板，中年人和村里几个青壮年一起走在路上，看着成片的山林没有少年的踪迹，甚至连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村长心慌的看着中年人，此刻的中年人倒是气定神闲，好像也不为自己的侄儿担心，悠然的看着山间的景色，丝毫没有畏惧紧张的表情，偶尔拿出罗盘看看，这时大家就会停下来，看看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