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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网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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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也不算认识,就是知道那个橙色头发的女孩,”随着话语出口,张成的肩膀完全垮塌,手指无意识地扭绞在一起,脑袋低垂,看不清表情,“她叫张欣,是星宇台球厅的助教。”
风魁等了片刻见他没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她跳,跳楼的新闻。”
张成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小。
“她为什么跳楼?”风魁问。
“不,不知道。”
风魁看他那浑身抖得像筛糠的样子,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好意思说不知道的,这一看就是什么都知道,做了亏心事,所以才会怕成这样。
直接问这人恐怕不会交代,风魁想了想,换了个缓和些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她是星宇台球厅的助教?”
“我亲眼看到她从台球厅出来。”
“只看到她从台球厅出来,就能确定她是台球厅的助教?”
“染那种颜色的头发,穿成那样,又从台球厅里出来,不是助教是什么。”这句话张成说得利索很多,言语里夹杂着微妙的不屑,连低垂的脖子都稍稍抬起来了些。
风魁不太懂他不屑的来源,又直觉这很关键,于是接着发问:“橙色头发怎么了?助教又怎么了?”
“美女,我看你是个学生,太单纯,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张成低下的头颅重新抬了起来,好像这个话题重新给他捏了一根更□□、更硬气的脊椎,他左右张望两眼,泛黄浑浊的眼珠透着说不清的猥琐,接着压低声音道:“台球厅的助教就是一群卖肉的,整天对着男客人搔首弄姿,还让男客人花钱买超休时间,人带出去了,想干什么不能干。”
“正经姑娘头发都是黑色或者深色的,像你们这种学生妹,就肯定不会染那种颜色的头发,”话到这里,张成黏黏糊糊舔了舔粗厚的嘴唇,“她染那样的头发,还进出台球厅,就不要怪别人说她是卖肉的助教,这个女人我见过了,过个几年十几年,年老色衰了,就会老家,找个老实男人嫁掉,这些男人也是倒霉,接盘这种玩意儿,要我说……”
张成不断开合的嘴里那泛黄的牙齿、满是汗涔涔油渍的鼻尖印在风魁的视网膜上,一句比一句更恶臭的话不断撞击风魁的耳膜,某些琐碎的细节在电光火石之间关联起来——门厅角落里堆叠着的破旧显示器和键盘、走廊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电线、侯继昌爸爸嘴里的“把事情发到网上”,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这个鬼域和网络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风魁提高音量打断男人越说越恶意的揣测,双目凌厉地瞪视他,“你偷拍她从台球厅出来的照片发到网络上,并且配上你恶意的揣测,导致她被大量网民网暴,最终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什么叫配上我恶意的揣测,”张成避开风魁的视线,嘴上却小声争辩,“她那种头发和打扮,谁都会往那个方面想……”
说着说着,他扑通跪下,毫不犹豫地冲风魁嗑了两个头,“美女,该说的我都老老实实交代了,求你帮我出去,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真的不想死,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十岁乖女,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求求你救救我!我也不知道她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弱啊!”
“你居然有女儿,”风魁抬脚抵住张成肩膀,将人狠狠踹出去,“你就不怕你女儿以后遇见你这种人渣?”
风魁是真对造黄谣这波人深恶痛疾。
她这张脸给她带来过多少赞誉,就给她带来过多少麻烦,特别是父母双亡后,没了至亲的照拂,周围的男男女女又都处在荷尔蒙爆炸的青春期,要多恶劣有多恶劣,要多下流有多下流,同学之间不知道传过多少她勾引谁谁谁的谣言,有时候离谱到她甚至不认知黄谣中的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一下学期开学。
她高中开学举办开学典礼时有邀请年级前三上主席台演讲的惯例,高一上学期期末风魁考了年级第一,顺理成章被邀请上台。
她演讲完准备的内容后,扶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吸引走神众人的注意力,而后施施然道:“上学期,我听到很多关于我的黄谣……”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站在不远处的教导主任震惊之余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阻住她,侧目寻求校长的指示,胖胖的校长也被这话惊到,愣在原地没给半点反应。
“在这里我正式说一下,我没交男朋友,也没和任何男同学有超越同学的关系,这是我第一次澄清,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我再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我的黄谣,”她从演讲稿下面抽出一张证书展示出来,视线清凌凌地地扫过台下众人,“这是我散打九级的证书,有人听不懂人话,我也略懂些拳脚。”
那之后,那些愈演愈烈的黄谣才慢慢偃旗息鼓,但依旧会时不时传出一些。
她是个混不吝的,遇到事情敢怼敢骂敢撕,都难免有所困扰,更遑论那些性格温和内向的小姑娘们。
从刚才的观察来看,那个橙色头发的女孩也是内向腼腆的性格,这种人遇事惯常向内找,不断内耗的结果就是耗尽心力,最终精疲力竭之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你救救我!”
张成跪走向风魁,一脸哀泣,张开双臂要抱风魁大腿,再次被她一脚踹开。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大祸临头了。”
墙边立着的大摆钟时针指向八,分针指向十,快八点了,风魁自觉八点之前应该得进入房间,没再看那傻X一眼,拉着风衡手腕径直往外走。
她有一个想法,得和风衡对一对。
随便选了个门上刻着Y的房间,风魁拽着风衡走进去,将门拍在想跟进来的几人脸上。
这个房间也是巴洛克风格的装修,空间并不大,处处流露着古典气息。奶白色的墙壁上装饰着起伏的石膏线框和几幅精致的风景油画,鎏金的画框在壁灯柔和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一扇不大的古典样式窗户镶嵌在房间最里边,玻璃窗外天光尚且明亮。带着卷曲雕花的实木床靠在墙边,纯白的织花薄纱床幔自然垂落。床边立着一只小巧的梳妆台,台面边缘雕刻着葡萄藤蔓的纹样。
这里的地毯也是暗红色的,蔓延整个房间。
风魁撩开床幔,飞快脱了鞋盘腿坐到床上,这个地毯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多踩。
她拍拍旁边示意风衡也坐。
待风衡坐下,风魁耷拉着肩膀,叹了口气说:“十五,你发现没,这个鬼域里有五只鬼,刚才那五个都是鬼。”
风衡点了点头,学着她的样子脱掉鞋,盘腿坐上床上。
风衡坐得腰背挺直,和风衡的垮肩松腰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不要太担心,”风魁打起精神拍拍风衡的肩膀,算是给他打气,也给自己打气,“我好像已经找到他们的执念。”
“是吗?真厉害。”风衡搭腔。
风魁斜晲他一眼,“我说都还没说,你就真厉害了。”
“这么短时间内就找到线索,无论是什么,都很厉害。”风衡比了个大拇指,笑着道。
风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夸得一愣一愣,上下打量他几眼,“不是,你是风衡吗?莫不是被什么马屁精附身了?”
风衡一本正经回答:“抖音上说和人相处要多夸赞,少质疑。”
风魁哭笑不得,“哥,我错了,你还是少看点抖音吧,都被调成啥了……”
余光瞥见窗外天色渐暗,风魁言归正传,“我刚才发现这个鬼域和网络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堆在门厅的键盘,走廊顶上错综复杂的电线,侯继昌爸爸和孙老师,张成和橙发女孩之间的恩怨都和网络有关,我怀疑这五个人都是被网暴致死,执念难消,而和我们一起被拉进来的那五个人就是导致他们被网暴的罪魁祸首,从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消除他们执念的方法很有可能是大仇得报。”
风魁动了动身体下意识挺直腰背,“也就是说——这五个人全部死掉,我们就能出去,毕竟我们俩人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风衡问:“你忍心就这样看着他们去死?不想救他们?”
风魁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有救世主情结的事沈溪午,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忍心,他们这叫恶有恶报,自己种下的因就得自己承担果,我为什么会想救他们?一群人渣,死了就当是为社会清理渣滓。”
“我建议,我们先按兵不动,安静等这四人的结局,”风魁冲风衡扬下巴,“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
解决了当务之急,风魁腰背泄力,整个人往后躺进软绵绵的被子里,像是被云朵包裹一般,她舒服地轻哼出声。
这地方吓人,被子倒是挺舒服,比她自己买的舒服,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对了,你把我剑先拿出来给我。”今晚大概率不会是平安夜,风衡不见得能一直跟在她身边,把剑拿在手才安心。
风衡摊开手掌,漆黑的长剑在一道光中凝成实体。
风魁坐起身,伸手握住剑柄,正要再次夸赞这柄剑真漂亮,眼前倏而一阵模糊。
待画面再次清晰起来,房间里已然只剩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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