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捉鬼只想当咸鱼》啾啾好运来

65、网暴2

　　男人猛地转身去握玻璃门上的金属把手，手心的汗水与在地上沾染的灰尘混合在一起，手指在门把上疯狂打滑，指甲刮擦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

　　冷汗从太阳穴滑到颤抖的下巴，男人的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连同身体也跟着猛抖。

　　“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把事情发到网上去了！我根本没害你！”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锈蚀声，脏污的玻璃门应声而开，男人来不及看清外面景象，惊慌失措地撞进淅沥沥的大雨中。

　　风魁顺着敞开的玻璃门往外看，很普通的小区景象，常见的园林灌木，老旧的户外地砖，总是铺不平、一踩到“地雷”水溅老高那种。

　　再远就看不清了，雨太大。

　　不，不是雨，那倾斜而下的小点没有水的通透和清澈，似乎是实体，所以外面才那般昏暗。

　　“啊啊啊啊啊啊”

　　风魁还没来得及细看细思，逃出门外的男人没跑两步便尖叫着栽倒在地，白色衬衣上如延时摄影的开花过程一样，不断绽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花，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

　　男人扭动着试图爬回来，他一手深深抠进地板砖松动的缝隙，指尖全是艳红的血，另一只手伸向门内众人。

　　“救……救我……”呜咽的求救声混着血沫喷涌而出。

　　门内几人刚才就已经被吓得躲到角落里，此时见这情形更是浑身发抖拼命往角落里挤，恨不得挤进墙里去，好逃开这般血腥残忍的画面。

　　风魁闭了闭眼，倏而张开，在几人惊愕的注视下往单元门方向迈了两步。

　　在离敞开的玻璃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终于看清楚不断从空中坠下的“雨滴”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个汉字。

　　结合刚才孙老师和侯继昌爸爸的对话，这位孙老师的执念十有八九与诽谤、侮辱相关。

　　可是化解与诽谤、侮辱相关执念的方式不外乎就是让诽谤者道歉、受到法律惩罚，再进一步就是血债血偿，现在侯继昌爸爸已经死了，他们却还在这里……

　　风魁回身看向角落里“堆叠”成一坨瑟瑟发抖的四个人，难道这四个人也和孙老师的死有关？

　　不对，他们刚才那表现，根本就不认识孙老师，不像是联合逼死孙老师的样子。

　　难道还有别的隐情？在网络上网暴孙老师而不自知？

　　“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破门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对着侯继昌爸爸步步紧逼的孙老师此时笑得温婉和煦。

　　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视一圈，她字正腔圆道：“各位，来到我们的公寓。”

　　“这，这到底是什么g……地方？”张成挤在角落最里边，从缝隙中露出一双浮肿的眼睛，正半眯着，虚虚往外看。

　　“这是‘果’寻找‘因’的轮回之地。”

　　约莫说出口的话让孙老师很开心，她的笑容十分夸张，甚至五官都已经扭曲，笑容的弧度还在不断增大。

　　“轮……轮回之地……”蒋永明像是被抽去脊梁，一下就瘫软在地，嘴里喃喃：“我不要轮回……我不要s……我想活着……我要出去……”

　　“出去啊，”孙老师随手指门外，“门就在那儿，又没谁拦你。”

　　不等蒋永明反应，她又拍了拍手，见所有人目光都望过来，满意道：“晚饭时间到，请各位随我上楼用餐。”

　　说完，转身走向电梯方向。

　　粗跟高跟鞋“咔哒咔哒”敲击着地板，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人心脏上，心脏下意识跟着高跟鞋的节奏跳动。

　　风魁和风衡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步跟上。

　　戴眼镜的女生望着三人的背影，扶了扶眼镜，一咬牙一跺脚，离开角落，小心翼翼地跟上。

　　背妈咪包的女人和张成胆战心惊地紧随其后。

　　“等，等着我！”

　　蒋永明见没人搭理他，连滚带爬追上众人，他害怕那个孙老师和未知，但更害怕一个人被丢在这个阴森的门厅。

　　哆哆嗦嗦跟进电梯，对上孙老师含笑的目光，蒋永明一个激灵往离她最远的角落缩，撞到张成浑圆的肚子上，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弹到孙老师面前，和她近距离面对面。

　　昏暗的顶光照射下，孙老师脸上笑容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蒋永明惊恐地抱头跪下。

　　“别杀我！别杀我！”

　　他嘴里挤出的气流嘶哑而尖利，像漏气的风箱，每一个音节都在无法控制的在颤栗。

　　“杀你？”孙老师疑惑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你？我是老师，教书育人，不是屠夫，不会杀人，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风魁截断孙老师和蒋永明的对话，兀自发问：“孙老师，我能请问一下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吗？”

　　当下情况不明，孙老师看起来暂时不会伤害他们，风魁打算趁着机会多收集些信息。

　　另外几人听了风魁的问话，眼睛都瞪得老大，一脸难以置信，被电梯里的昏暗灯光一照，平白多出几分滑稽。

　　“我是瑾城实验小学的数学老师。”

　　孙老师的语气里满满都是作为瑾城实验小学一名数学老师的骄傲，风魁能听出来。

　　“好巧！”风魁立马摆出一副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模样，“我小学也是在瑾城实验小学读的，我那个时候的数学老师叫刘怀民，老师你认识吗？”

　　孙老师皱眉思索片刻后摇头，“不认识。”

　　“哦哦，那有可能是刘老师已经退休了，教我们那会儿，他就总嚷嚷着想要退休。”

　　风魁满眼都是对往昔的怀念，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道：“我现在考上了永宁大学，今年刚大一。说起来，我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还多亏了刘老师。”

　　“怎么说？”孙老师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上半身直接扭向风魁。

　　“我刚开始对数学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认真学，刘老师发现了我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教了我好些学习数学的方法，然后数学就从我拖后腿的科目变成优势科目，对了，我高考数学考了148。”

　　“真好。”孙老师喃喃。

　　“主要是老师教得好，”风魁应和道，顺势捧高教师这个职业的崇高性，“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把人哄高兴了说不定能随机掉落些线索。

　　孙老师没有风魁意想中的愉悦和骄傲，表情瞬间凝在脸上，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幽幽的恶意，就那般直勾勾地盯着风魁，“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她重重咬出那个“死”字，露出的牙齿在暗色唇的映衬下显得异常森白可怖。

　　风魁暗忖不好，她只是想拉近关系套话，谁料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都说伴君如伴虎，没人说伴鬼也如伴虎啊……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术法凝固，变成生硬的固体，再也吸不进肺里，连带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风魁的右手不着痕迹朝旁边探，摸索到风衡的手，微颤着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剑】字，示意他如果稍后情况有异，他务必第一时间将她的剑拿出来。

　　写完后，风魁反手用力握住风衡的大拇指，身形微微朝风衡的方向倾过去一个弧度，咽了口唾沫 ，正欲开口，孙老师突然爽朗一笑。

　　她抬手拍了拍风魁肩膀，“我说的前浪死在沙滩上，又没说你死在电梯里，小同学怎么这么紧张？”

　　这话一出，害怕的情绪暂时被压下，无语的感受占了上风，风魁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几分钟前在众人面前间接杀了一个人的厉鬼阴森盯着你，说自己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谁能不紧张啊请问？！

　　心里疯狂吐槽，风魁面上半点不显，她腼腆地笑了笑，“我是个I人，从小面对老师就容易紧张，让孙老师见笑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风魁下意识看了眼楼层，是18楼。

　　孙老师没继续说什么，径直走出电梯。

　　电梯里的空气霎时软和几分，但没人跟上孙老师的步伐，所有人都望着风魁，大有唯她马首是瞻的架势。

　　风魁挑了挑眉，握着风衡的大拇指，径直走出电梯。

　　和陈旧杂乱的门厅电梯相反，电梯外是一条极尽奢华的走廊，挑高很高，风魁约摸着有七八米的样子，很少在公寓楼里见到这么高的层高，她好奇地盯着天花板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原本理所当然以为的黑漆天花板居然并不是黑漆，而是一根根黑色的电线密密麻麻拉过天花板的每一寸。

　　这么多电线，这栋公寓应该不会停电，风魁苦中作乐地想。

　　这里的地面铺着厚实的酒红色天鹅绒地毯，踩上去立刻吸走了所有声音。

　　左右排列着深色的实木门，黄铜门把手闪着温润的光泽。间隔的墙壁雕刻着金色暗系花纹，在柔和壁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每扇房门上都刻着一个金色的英文字母，看不出什么规律。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还隐约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血腥味萦绕其中。

　　走廊尽头镶着一面巨大的雕花镜子，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深邃、幽远，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风魁朝纤尘不染的镜面看了两眼，没看出所以然，正欲挪开视线，听到身后传来抽气声，她立刻回头，见除了风衡外的另外四人都像是见鬼一般，瞪大眼睛盯着镜子里，继而又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索。

　　“怎么了？”风魁小声问。

　　“镜子。”离得近的戴眼镜女生颤抖着声音小声说。

　　“镜子？”风魁回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镜子，除了特别干净，镜面反射出的画面也与现实相同，她一点儿其他的感觉都没有。

　　她冲风衡扬头，“你看见什么了吗？”

　　风衡望向镜子的方向，和镜子里的风魁对视上。

　　“我看见了你的杏眼。”风衡淡淡道。

　　“哟，你居然还知道杏眼。”风魁随意地冲镜子里的风衡做了个wink。

　　“嗯，抖音上刷到的。”风衡学着风魁的样子冲她眨了眨左眼。

　　风魁下意识想调侃他居然舍得刷抖音了，思维却猛地被那个眨眼捕获。

　　她一直觉得风衡就像是清晨寺庙燃香时升腾起的烟氲，美则美矣，但出尘离世，无甚人气。

　　此时这么一眨眼，就像藏经阁深处忽然拂过的一缕春风，经文依旧澄廓莹澈，字里行间却缠绕上红杏的花息。

　　整个人都生动得不像样子。

　　风魁一时失了神，直到女生小声问“你们看见了吗”她才从那种惊艳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来。

　　脑子清醒后，她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看男人，还被美色迷惑分了神，这可是要命的鬼域！

　　这哪是看男人，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命抛在空中玩儿！

　　“为什么打自己巴掌？”风衡问。

　　这个罪魁祸首好意思问，风魁却没好意思实打实地回答，她意有所指道：“和镜子里的自己左右脑互补，战况焦灼，只能用物理方式让自己清醒。”

　　说完，风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俩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听了风魁的话，女生手指小心翼翼张开一条缝朝镜子看了眼，浑身颤抖一下，又立马合上手指。

　　“到底看见了什么？”风魁没了耐心，语气加重几分。

　　“你头顶上吊着一个人……”话到最后几乎没了声音，但风魁耳朵不错，依旧捕捉到了“吊着一个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