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命运交错 ...
-
观察片刻玻璃瓶内玉络的状况,白医生把培养皿重新放回置物架。
“作为第一个移植到人体里的玉络,它的克隆过程已经十分成熟,排异反应几乎没有,以后对常人而言也更好接受。再生能力,是极紧俏的能力。”
白医生转向席千景,下了个判断:“可以做好大规模移植的准备,至少能保证现有成员的使用。”
“我正在考虑。”席千景说,“近期召集十二巫回来,移植【超再生】玉络,尽快为他们完成开眼,逐个更换成二代云魄。”
白医生就是“巫”中的一个,代号“神刀”。
他目露诧异:“十二?”
归墟组织里,能力突出的十名归墟战士,重要核心成员,被称为十巫。
十巫又各自拥有代号,主管某一方面。
席千景道:“我物色了两名很有潜力的新成员。目前还在观察期,没正式接触。”
白医生点点头,很信任席千景的眼力。
可以说,归墟组织里这一群怪胎异类,全是席千景从乱七八糟的地方一手挖掘,性情各有各的古怪难驯。
就算是他们自己,也大多彼此之间只知代号,性别莫测,不知身份过往。
……
白医生把近期组织内部的研究情况,向席千景汇报了一遍。
“‘幽灵’收集玉络的任务进度很顺利。在外的成员里,先让幽灵回昆冈?”
席千景:“可以。”
“先让可靠度经得住考验的核心成员回来。”席千景补充,“通知‘傀偶’也回来。”
白医生皱眉,原本松弛驼着的脊背稍稍挺立:“你在怀疑?”
席千景声音温和,言简意赅:“组织里有叛徒。”
他用的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肯定句。
这令白医生吓了一跳。
他试探性问:“你知道叛徒的身份?”
席千景笑了下:“算是知道,不过,还没到揭穿的时机。”
席千景唇畔的微笑很温柔,白医生心中却寒意丛生。
他灵光一闪:“你今天忽然这么说,是不是我陷入幻境的时候,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
不得不说,白医生开眼后,直觉还蛮准的。
上辈子,平复宠兽暴动事件的人,正是白医生。
恐怕就是在这起悄无声息的风波中,暴露了白医生与主流格格不入的态度,导致原本关注封家想抓小辫子立威的铁律裁判所,转而找到了他头上,企图杀鸡儆猴,清除“异端”。
为了掩护白医生撤离,归墟组织的存在被军部高层提前发觉。
军方随即在昆冈开启了隐秘的大搜捕行动。
因获取情报及时,大部分组织成员得到安全撤离,或潜伏得更加隐秘。但也有成员在过程中受到严重打击,一蹶不振。
作为组织“核心”之一的白医生,更是死于此次搜捕。
后来席千景察觉到叛徒的存在,复盘时拨开不少过往谜团,对过去的判断也有所变化。
白医生的暴露并非无意,而是被叛徒当做祭品,向军部高层证实归墟组织的存在。
但叛徒并非军部中人,无法直接调动作为军事法庭的铁律裁判所,也无法干涉军部行动。
席千景判断,那人采取的方式,是设计让铁律裁判所发现苗头,逐级上报,再顺水推舟向高层建言。
叛徒的社会身份颇为敏感,不能公开出现。
因此,方才围观的人群里,一定藏有铁律使徒,亲眼目睹了事件发生。
席千景选在这个时间段开启实验,目的就是为了观察。
他要看,如果没有白医生出手,人群中是否会有其他异动。
谁料时机如此巧合。
出手的人,竟然是前世本不在场的谌英宰。
席千景把刚才窗外发生的事情,向白医生简单说了一遍:“铁律裁判所盯上了封家。刚才聚集的人群里,藏有至少一位铁律使徒。”
“根据我的判断,铁律使徒很可能隐瞒身份,提前混入医院。”
铁律使徒是铁律裁判所的外派人员,可以理解为隐藏在人群中监听民众动向的秘密警察。
白医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脸色凝重起来:“我知道了。”
……
谌家。
此时的训练场上,有两名男子正在对峙。
其中一名男子抹了把鼻腔下的湿润,脸色阴沉得想要杀人,偏偏他武力上还打不过对方:“疯了吧,谌英宰?”
“堂堂的五星猎兽人,帝国炙手可热的神将接班人,回到家族里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谌荣的阴阳怪气,却只换来谌英宰的一记踢腿:“少废话。”
嘭!
谌荣举起双臂并拢抵挡,却还是被冲击力反震得后退数十米。
谌英宰很是诧异:“你怎么还是这么弱。”
妈蛋。
听听这叫人话吗?
谌荣听见佣人来报谌英宰久违地回来,本来想过来探探究竟,结果情况没探出来,讽刺的话一句都没说完,就被拖上了对练场加强度。
欺负他不以体术见长是吧!
“你今天回来,到底有何贵干?”谌荣受不了了。
谌英宰问:“谌荣,你结婚了没?”
谌荣警惕:“什么意思?”
谌英宰眼珠转了下,嘿嘿一笑:“没意思,就想炫耀下。”
听见谌英宰的笑声,谌荣跟吃了一坨似的,他断定道:“谌英宰,你今天精神不正常,你真是疯了。”
能不觉得疯吗?
一个少言寡语,近年来愈发冷峻肃然的人,忽然活泼开朗了,这要么是遇见大喜事乐疯了,要么就是受刺激大发了。
谌荣问:“你老婆终于要抛弃你了?”
不然在他这找什么优越感呢。
结了婚了不起啊。
谌英宰眉头一皱:“为什么不是我抛弃他?”
行,谌荣听出来了,这是遇上家庭矛盾了,在找沙包发泄情绪。
谌荣心情顿觉舒爽,特地说反话点他:“你抛弃他?当初是谁破除万难也要迎娶一个声名狼藉的omega?谁信誓旦旦跟家族做保证,说你俩联姻只会给家族带来更大价值?”
“了不起的真爱啊……怎么没考虑过他这种残缺的omega,以后下不了崽呢?”
“哦,我明白了,你是后悔现在跟族里画出来的大饼圆不回去了吧?既要又要,你活该!”
“外界传闻你们婚姻幸福,我就不信。你们婚姻幸福,能长期分居?你宁可一个任务接一个任务,都不急着回家?”
谌荣阴阴一笑,煽风点火不嫌事大:“我太了解你了,谌英宰。你根本就不是什么能为了帝国的大业奉献牺牲的人。忠诚?帝国的英雄?笑话!你只是喜欢当救世主,喜欢荣光加身,享受被世人吹捧的感觉。”
“这几年你为了维持英雄的体面,装得很辛苦吧哈哈哈哈哈……作为alpha,我能理解。我同情你,真的。老婆生不了,也不是你的错,过不了就离吧。”
“娶了个a变o的老婆,跟变态有什么区别。碍于道德压力忍了这么多年,你已经很棒棒了——我靠!”
谌英宰一抬臂,拳头又快又重地砸在谌荣鼻梁上。谌荣鼻血直流,倒飞出对练台,生死未知。
谌英宰没管谌荣死活。
他心中嘀咕。
——这么看来,当年竟然是他主动追求席千景?
排除谌荣各种发泄情绪的垃圾话干扰,只提炼核心事实。
依照谌英宰对自己的了解。
在席千景身上叠加了这么多层负面条件的情况下,他能不顾前途和野心,宁愿付出极大代价,也要和席千景结婚。
他对他,是真的有感情呐。
至少当年有过。现在,不好说。
这个事实,让谌英宰有些身体发麻。
他扯了扯嘴角,苦中作乐心想,至少也佐证了另一个好消息。
他未来很牛逼。
牛逼大发了。
五星猎兽人,他醒来前,还没听说过有猎兽人能得到五星执照。这是一道看得见摸不着的天花板,跟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似的,看得见,就是吃不着。
毕竟名义上,五星猎兽人能直接转型将官。
全帝国,大将、上将、中将、少将加在一起……能有几个将军?
至于镇守帝国四大地区的神将,那是超越猎兽人公会和地球防卫军这攻防两套系统的论外系,堪比护国太上长老的超然存在,传说中一人率领兽群可敌一军。
而谌家,光看谌英宰那数百上千的记名兄弟姐妹,就可想而知内部争夺资源的激烈。跟养蛊没区别。
如今连谌荣都一口一个五星猎兽人,神将接班人,谌家继承人。
一觉穿越七年后,满级归来,传说竟是我自己?
……
离开谌家后,谌英宰一路还在思索。
他有一种不真实和空虚交错的复杂心情。
这未来,跟做梦一样。
直到回到病房外的走廊,听见不远处电梯门重新开启又合上的声响,他才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身后还跟了个烦人的尾巴。
相比席千景,这个灰西装助理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搞。
他神情温吞木讷,尽管打扮得颇具派头。
一身条纹灰的修身西装,领带打得标准,不出一点错误,皮鞋黑光锃亮,走商务精英风。
身型高挑,目测一米八左右,屈肘时手臂拱起西装绷紧,能看出有常年运动或保持健身的痕迹。
没有闻到信息素,后颈也没有抑制贴,大概率是个beta。
看起来就是那种很精干,说话平时不多,专注背锅的职场老实人。
——呵呵,老实人个鬼!
就连进入谌家,都甩不脱他。
“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谌英宰不动声色。
他一转身,原本还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灰西装已经闪现到墙角,只探出个脑袋。
谌英宰挑了下眉:“过来。我不打你。”
“谌董。”灰西装提着衣物袋走过来,态度恭敬,“您住院修养期间,我负责照顾您。有任何需求,你吩咐我就是。”
“不需要。”
“席先生会担心。”
“你是谁的助理?”
“谌董,我当然是您的助理。但您的身体健康更重要。”灰西装用一种极为气人的平缓语气劝说,“席先生已经为您预约了全套体检项目,您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来,我为您向医院反馈。”
谌英宰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衣物袋跌落在地。
原本还在鞠躬的灰西装被强壮的小臂扼住脖颈,往上提起,死死压在过道墙壁。
他脸色迅速变红,皮鞋鞋尖往下,还在下意识踢踏挣扎,怎么都踩不到地。
“我给你的脸色太好了?”灰绿色的鹰眸冷静得骇人,凝聚着蓄势待发的风暴,“我让你别跟着就老实听话,别挑战我的耐心。”
谌英宰把人甩出去。
他俯瞰着地上摸着脖子还在咳嗽的男人,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尘:“断了几根肋骨?”
灰西装说不出话,举起两根手指。
“长点记性。”谌英宰哂然,“让你的席先生给你发点安慰奖当医疗费。哦,这儿就是医院,去医疗舱治疗吧。”
说完,谌英宰捡起地上的衣物袋,转身要走。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脚步。
头顶幽幽的白光,泼洒在被打扫得透亮的过道走廊,嗖嗖凉风穿堂而过。
“出来。”谌英宰没转身,“别让我说第二遍。”
原本悄无声息的身后,忽然多出一个落地的脚步声。
“您说不打我的。”
声音忽然从左侧转移到了右侧,避开看似随手一挥的掌刀。
“这叫指点。”
谌英宰站在原地没动,和人对了三回合。
“身手不错。”谌英宰观察着灰西装的应对,“神经反应速度和躲避技巧都够灵敏,不太抗揍,但忍耐性很好。你确定你只是beta?”
灰西装脸上、身上多出数道拳风带来的刮擦淤青,他脸色却没什么波动,像是察觉不到疼痛。
“是的,谌董,我是beta。”
谌英宰转过身来,总算拿正眼看灰西装:“戚……什么?”
“戚讷。”戚助理一板一眼回答。
“戚讷。”谌英宰抬起手,瞥见逃得比泥鳅还滑溜的灰西装在墙角探出头,只好重新把手放下,“我很好奇,席千景到底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这么给他卖命?”
“奖金?股票?还是你有家人被捏在他手里?”
“您说笑了。”戚助理脸上的微笑消失,探出墙角的脑袋上,神情变得有几分可怕,“席先生人那么好,怎么会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
鞋跟抬了抬。
几个眨眼,谌英宰如同鬼魅,出现在戚助理身后,掌心摁在他结实的肩膀。
“喂。”谌英宰眯起眼,声音阴冷低沉,“别告诉我,你觊觎我妻子。”
“请放心,我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戚助理的声音平稳而镇定,“我崇拜席先生。”
“狂热粉丝?”
谌英宰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松开了几乎要捏碎戚助理肩膀的手掌,嘲弄道:“戚讷,你还真是人如其名。”
“谌董谬赞。”
“我没有在夸你。”
戚讷认真道:“您失忆前,一直将我派到席先生身边辅佐他处理公司业务,并再三嘱托我一定要听从席先生的吩咐。”
“我一直遵从您失忆前的命令,从未背离过。”
“我失忆前的命令?”
谌英宰沉默下来。
他按了按胸口。
急促的警报声仿佛又在他耳边回荡。
滴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