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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故✘左余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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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余覃捏着烟盒起了身,走到栈道尽头,点了支新的,湖边风大,烟丝燃着很快。
拉开的距离够远,李故也没什么由头再去夺,他定定地看着栈道尽头的身影,烟花每炸开一朵,左余覃的身形便单薄一分,混着缭绕的烟雾,越缩越小。
“你为什么帮我?”
打火机的火苗窜起,左余覃又点了一支,恰好烟花新绽,将他的身影轮廓照的分明,李故的目光被吸引了去,烟花一簇一簇,响个不停,期间左余覃似乎说了什么,李故没听清。
后来的他问过左余覃很多次,那次到底说了什么,每次左余覃的回答都不一样。
车祸后被送进医院,命在旦夕的左余覃说:你就是个麻烦!
古城青石板路上,笑的又乖又坏的左余覃说:腿断了,以后谁跳舞给我看?
被他摇成了一叶扁舟,眼眶红透的左余覃说:谁要帮你?掐我还骂我,满脑子想着给你毒哑了!
夜空渐渐寂静,烟花闹了太久,湖面吹来的风都是刺鼻的,硫磺的焦苦裹着硝石的腥,像打翻了旧年的火药桶,呛得人喉咙发紧。
相比之下,左余覃那个带着淡淡甜橙味的烟雾都好闻了起来。
左余覃手上的烟没停过,李故回过神时才发现,左余覃脚下已经多了两个空的烟盒,除此之外铺满了烟蒂。
他挣扎着起身,一身的伤加上吹了太久冷风,还没站稳身体就眼前一黑,扑通一声!狠狠摔在摔在栈道上。
李故头抵着栈道,疼的整个身体都在抖,他不敢用左手,只能撑着右肘弓起腰,挣扎着慢慢起身。
踉跄着转过身来,李故的视野被一团烟雾蒙住,什么都看不清了。
烟雾散去,四目对视。
他不知道左余覃是什么时候靠近的,只知道那双眼睛水润润的,看起来懵懂无害,乖的不像话。
李故哑声,“别抽了。”
指尖一用力,烟身被捏得变了形,左余覃丢开刚点燃的烟,朝李故伸出手,误以为他要来搀自己,李故顺势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随之沉重的身躯朝左余覃压来!
陈文华脸色微变,准备上前时被左余覃的眼神劝退。
“不用管我,小屁孩。”李故意识模糊不清,声音轻到只有近在咫尺的左余覃听得清,“也别想着什么雪中送炭,我不会感激你的。”
左余覃被他压弯了肩膀,扶着人一步步往别墅里走,路不远,只是走的太慢,李故控制不住身体平衡晃晃悠悠的,连带着左余覃也晃个不停,一段路走了十来分钟。
一楼有客房,左余覃撑着人进屋,把人甩到床上后,边扯领结边冲刺一般奔向浴室!
陈文华准备好了浴袍和新衣服,等待左余覃洗澡的时间里,顺手就把李故的衣服就给换了。
左宅里不能有烟味,要是不想在凌晨三点被丢出去,就把衣服换了。
陈文华警告后,李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陈文华只能自己上手,期间还被挠了好几下。
衣服换完,左余覃也出来了,李故意识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句“真的不会感激吗?”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屋里没开灯,左余覃逆着光的身形轮廓格外显眼,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等发出声音,李故就昏了过去。
一场高烧过后,李故眼里彻底没了光,他不再吵嚷着要走了,几天下来,除了私人医生来返间的响动,左宅静的发邪!
左余覃喜静,管家仆人个个跟个幽魂似的,李故被吓到几次后,渐渐习惯了这诡异。
几天里李故一次没见过左余覃,仆人会送饭到屋里,闷得长草时会出门溜达一圈。
这处房产只一栋三层主宅和两栋复式小楼,没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只从外看并不起眼,实则占地面积极大,却又不是普通的大而简,处处可见巧思,尤其是临湖的回廊,故意修得曲折,每转一个弯,都能看见不同的湖景山景,像在逛一幅流动的画。
夜晚时分,群山的轮廓变深,对岸的景区又没有燃放烟花时,湖边长廊上的竹灯光影随风轻晃,柔和的光散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点银鳞,随着水波一起摇曳。
李故更喜欢晨起时的长廊,薄雾缠着竹灯上的光,蔓进庭院里,与湖面连成一片,像极了水墨画。
一晃四五日过去,不知是不是凑巧,李故早起舒展后,正好碰到下楼吃早餐的左余覃。
养了几天,李故缠在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脑门上贴了块透气的防尘贴,往下是微肿的右眼,还带着青紫,乍一看十分滑稽。
顶着这么张脸,李故毫不见外地走到餐桌前坐下,面前的粥碗冒着微热的气,他不急着喝,盯着餐桌对面的人看。
左余覃的每个动作都像是按下了慢放键,偏偏不拖沓不刻意,一片普通的薄吐司被他吃出了矜贵感,细嚼慢咽着,礼仪教养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却又恰到好处。
李故盯了一会,忍不住皱眉问,“你吃饭一直这么墨迹吗?”
左余覃捏着餐具的手紧了紧,停了约摸两三秒,放下餐具将剩下半杯牛奶喝完,起身离开。
原本是想和他唠唠的,李故撇了撇嘴,抓起餐盘里的刀叉打量,指腹用力压在餐刀的锋缘,厚的不分刃背,看着挤出来的红痕,不知怎的,李故的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一抹暗红色。
今天左余覃袖口佩戴的珐琅袖扣是暗红色的,釉面莹润,十分精致。双层袖管将他的手腕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腕骨,李故在那手腕上,找不到和梦里那抹暗红的契合点。
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李故吃完早餐后瘫回了客房里,时不时摆弄下老年机上的小游戏。
这个老年机和他缘分不浅,抗丢抗摔,还在水里泡过几次,被郑栎笑称是他的传家宝,百八十年后充上电,依旧顽强!
李故倒没想着当传家宝,除了学舞外,他做什么都是马虎的,每回手机摔了坏了都会把卡塞进老年机里挺上一阵,等修好或是换新,再扔柜子里养灰。
从静安疗养院出来,身上没剩什么东西,老年机功能够用,也没钱去换新的。
正玩着,屏幕上弹了消息,李故点开看,是郑栎的。
李哥,是我对不起你,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能看到的话,求你回我一句都行!
删掉对话框,卸了聊天软件,李故继续玩他的小游戏,电话弹窗没个消停,耐心耗尽后,哐当一声,老年机被他砸进了垃圾桶里。
一连两日,左余覃房间的灯都是灭的。
在左宅呆了这么多天,李故把左宅的规矩摸了个大概,基本都源于左余覃的小毛病,比如做什么都要静,比如刀具一类的锋利物品,平时都会放置在设了锁的柜门里,比如除了左余覃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能敲他的卧室门、进他屋里,比如左余覃喜欢开着灯睡觉,住在这里时,卧室的灯不分昼夜从不熄灭。
奇奇怪怪的小少爷,诡异却舒适的闲散生活,李故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盘算着走一步算一步,正应了陈文华的那句话。
只是活着,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毕竟当身边的一切烂的不能再烂时,拥有一个能沉沉睡上一觉的狗窝都是馈赠。
更何况左宅不是狗窝,是财力权利堆砌出的温柔乡。
李故吃过药后准备睡上一觉,药里有助眠的成分,睡得迷迷糊糊时,垃圾桶里的老年机震个没完。
摸到手机眯眼看屏幕,是顾西川。
李故鬼使神差地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接,静了几秒后,顾西川的笑声响起,“我在左宅门口,见个面聊一聊?”
李故还没清醒,哦了一声后翻身继续睡,通话一直没断。
顾西川举着手机,被晾着吹了半个小时的风,终于受不住了,钻进车里后也没挂电话。
又等了两个小时,估摸着慈善晚会快结束了,顾西川才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继续等着。
李故睡得并不安稳,身上的伤多,又习惯侧身睡,一不小心就会压到伤口,钻心的痛一袭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看着手机上接近三个小时的通话框,李故的脸黑了个彻底,对着手机一顿狂骂,电话那头一言不发,等他消停了,才笑出声,带着点心酸,“李故,出来聊两句吧,我在左宅门口呢。”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哪怕他清楚顾西川不会在左宅胡来,心里依旧犯怵,拽了正打瞌睡的管家一块去了门口。
顾西川开门见山,“护照机票我都搞定了,凌晨三点的飞机,去澳洲。”
李故狐疑地打量着他,“我去?”
“嗯,A市别待了,会要了你的命。”顾西川顿了顿,“李故,你惹了太多人,归根结底是我纠缠你造成的,算是赔罪,我们两清。”
李故哼笑,“这就想两清?我没了朋友没了工作,被关进精神病院还被当个猴一样被人围观…”
他示意了下受伤的手,“胳膊断了脸毁了,以后都跳不了舞了,被你们当个臭虫一样在地上踩,我什么都没了,顾西川,你拿什么跟我两清?”
许是他的语气太平静,和往日里反抗激烈动辄怒骂发疯的反差太大,顾西川有些不适应,撑了个笑道,“不愿意两清也没事,但你得走了。”
李故不解,“为什么让我走?”
“今天过后,左式集团的房地产板块将由左余覃接手,连我都不敢信,左卓动用了这么多财力人力,只为了给左余覃练手,沈家是A市地产龙头,上次又因为你结了仇,左沈两家对垒,你是第一个牺牲品。”
李故听不懂。
“李故,沈一鸣给了我最后时限,你这双腿他断定了,不想当个残疾人过下半辈子,就走,离这俩疯子越远越好。”
李故瞥了眼一旁的管家,这人从头到尾都没吭过声,隐形似的,问,“我一直有个疑问。”
顾西川看他没反对,松了口气,“你说。”
这话是对着管家说的,又像是在问顾西川,“左余覃当时,为什么帮我?”
顾西川脸色一变!
老管家轻轻颔首,“李先生,吹多了风会头疼,你身上还有伤,请回屋吧。”
李故回过头来,见顾西川欲言又止的模样,冷了脸色,转身便走。
“李故!你不会以为左余覃把你带回来养着,就是个什么好人吧!沈一鸣只要你一双腿,左余覃他…他要的是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