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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故✘左余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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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故在左宅昏睡了两天,鉴于他有过精神障碍史,私人医生在得到许可后,额外加了一些助眠安神的药,睡得太沉又太久,醒来时也是晕的,伏在床边呕个不停。
胃里本就没什么可吐的,只能干呕,撑着沉重的身体去了卫生间,李故险些没认出来镜子里的人。
半张脸都被纱布包着,只露出一只微肿的眼,眼角还挂着干呕后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他猛地弓下腰,对着马桶干呕,依旧什么都吐不出来。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李故的身体瞬间绷紧,攥着马桶边缘的手缠了纱布,又丑又皱。
李故没有回头,只能感觉到那人停在卫生间门口,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那人身上特有的冷杉香气。
是左余覃。
静安疗养院时,他嗅到过这股冷冽的香水味,和外表看起来乖巧无害的男孩不符,所以印象深刻。
会所里,李故同样注意到了这个男孩,温润乖巧的模样格格不入,哪怕和顾西川肩挨着肩,都格外引人注目,只是冷杉的香气太淡,被包厢里的其他气味遮的严严实实,分辨不出来。
“你刚醒,胃里空,不能碰冷水。”左余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让厨房温了小米粥,一会给你送来。”
李故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直起身,背对着他,回过头来时,左余覃已经走开了。
他并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和顾西川有牵扯的人,包括左余覃,只想把自己藏在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像歌剧院的聚光灯熄灭后,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道具。
左余覃去了客厅,让管家送粥和热水到客卧,之后回了卧室。
摔碟砸碗声很快响起,左余覃皱了皱眉,开门时正看到把头上纱布扯得凌乱的李故,被管家架着手臂。
他想跑。
“滚!”李故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碰我!”
左余覃看着摔在地上的碗和粥,又看了看李故颤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怕什么,这里没人想上你。”
李故楞住,一旁的管家也傻了眼。
“谁TM跟你说这个了?脑子有病是不是?”李故怒骂着,像只被拽了尾巴的兔子,急了眼,“谁让你把我带回来的,你这是人身拘禁,犯法的!”
“今天你出这个门,沈一鸣派守在外面的人就会把你的腿打断,你可以试试。”左余覃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喝茶看花的小事,平静极了。
李故腿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一群…畜生!”
左余覃示意管家放开他,“养好伤再出这个家,至少能跑快点。”
说完便回了屋。
李故身上的伤主要集中在手臂肩膀上,腿上多是一些看起来可怖的淤青,实际算不上重。
左小臂骨裂,又一折腾,疼的他险些满地打滚,怒气未消的他瘫回了客卧的床上,抱着手臂不断颤抖。
管家带人来收拾了一下客卧,又通知了私人医生给他重新检查包扎,医生临走前再三叮嘱,李故的左臂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了,任何碰撞负重都可能加剧骨裂,导致粉碎移位等等。
陈文华端着粥进屋时,李故还有些警惕,等他走近,李故看清了人,才松了一口气。
原因无他,李故出院时,见过这位其貌不扬的助理,搭了话聊过几句,知道是这人提供了证明保他出院,加上会所昏迷前,是陈文华扶着他出来的,算眼熟。
陈文华跟着左余覃,这背后自然也是左余覃的意思,只是因为顾西川那个混蛋,李故对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们的恶意不是一般的大。
左余覃凭什么帮他?
李故牙关紧咬,此时的他看谁都像是豺狼,语气尖酸,“你来干什么?”
陈文华把粥放下,“不想聊聊吗?”
“不想!都滚!”
陈文华平静道,“说完话我就出去。”
“有屁就放!”
耳麦里传来左余覃懒洋洋的声音:不想玩了,毒哑了扔出去。
陈文华皱了皱眉,李故见状,心里琢磨个不停,以为是自己的话太刺耳了,把臭脸收敛了一点。
陈文华正色,“一味地闹脾气并不能解决事情,反而会招惹来更多麻烦,李先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处境,顾西川要你这张脸,沈一鸣要你一双腿,让你再也跳不了舞。”
“威胁我?”李故厉声吼道,“大不了拖他们一块死!一块下地狱!”
陈文华注视着他,“的确,死是你目前最好的解脱方式。”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李故胸腔里的怒火,他傻了眼,原以为陈文华会劝他珍惜生命,会说些留得青山在的话,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直白。
“你敢死吗?”陈文华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直刺他心底最深处的怯懦,“你敢在这里割腕,敢在顾家的人面前撞墙吗?你不敢,嘴上喊着要同归于尽,但你连自杀都不敢,你在疗养院里藏刀片,不是为了自杀,而是让顾西川害怕,让他不敢乱来,对吧。”
李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没你想的那么容易。”陈文华站直身体,“活着也没你想的那么难,李先生,有很多条路摆在你面前,你不想走,没关系,你认为现在离开这里才是你想要的,那你尽管走,没有人会再拦你。”
……
敲门声响起时,左余覃正倚在窗边发呆。
左余覃的别墅位于香山湖边,是左承留给许薇的众多房产之一,风景好,但空旷,热衷购物享乐的许薇更喜欢住在市区内环的豪宅里,对幽静山野中的湖边别墅并不感兴趣,只在左余覃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
近年来民宿风兴起,左卓接手家族企业后,本来对房地产并不感兴趣,碍于母亲袁锦的多次提醒,才开始着手香山湖景区周边的开发与布局,盯上香山湖这块香饽饽的人不少,沿湖地段炒的太高,左卓舍弃了核心地段这块被众人争抢的‘肥肉’,表面上按部就班拿下几块商业用地,打造标准化民宿集群,实则暗中通过代持公司,低价收购了景区核心景观带旁的几处老宅院。
改造过后,推出高端定制民宿,当景区扩容政策正式出台,‘古宅韵味’的大肆宣传下,格局大变,香山湖的话语权更迭,古宅民宿成为了香山湖景区最耀眼的名片。
香山湖地产只是左卓众多商业布局中的一笔,相比于房地产板块,左卓更热衷于生物科技和金融领域,大刀阔斧的风格震惊圈内外,而如火如荼的香山湖景区开发,随着左卓的目标转移,迎来了近一年的冷淡期。
开发进程停滞,左宅与景区隔湖相望,尤其是夜晚时分,对岸的万家灯火美的如梦如幻。
时近凌晨,左宅的灯只剩大厅与左余覃卧室两盏,加上装修并不华丽,一切从简,像条无人问津的渡船,孤零零的。
左余覃在看烟花。
因为是周末,景区正热闹,绚烂的火光时不时地亮起,映在左余覃的眼中,跳跃。
绽放!
消寂…
手机屏幕亮了亮。
左余覃像是没看到,指尖抵着冰凉的窗玻璃,全神贯注。
陈文华没再打扰,用发了条消息过去,转身下了楼。
一口水没喝完,左余覃的消息就来了:谁让你把他赶走的?带回来!
陈文华险些呛到,看了眼二楼左余覃的卧室门,匆忙放下水杯,出门追人去了。
李故没走远,在盘山公路上转悠。
由于开发停滞,又是凌晨,隔湖的山间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辆,打车是不用想了,李故在叫车软件上折腾了半天,加了51.6块的小费都没人愿意来。
其实换李故,他也不乐意接这种单,泄了气后坐在马路边,冷风一吹,伤口疼的更厉害了,意识昏昏沉沉的,连被陈文华捡回去都没发觉。
车停在别墅门口,铁艺围栏边闪了一下火光,陈文华扶着人进了屋,没一会又把人扶了回来,问,“少爷,放哪儿?”
左余覃把抽了一半的烟丢在地上,碾灭了火星,朝湖边走去。
栈道上的风冷的刺骨,李故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一些,他被陈文华板板正正地摆在栈道上,睁眼就是夜空,还以为是在马路边睡着了,着急忙慌地起身。
好巧不巧,身边有个可以借力的,李故也不管是人是树了,拽着左余覃的胳膊把人拉的身形一偏。
火光明灭,发出嗞地一声轻响!
李故大叫出声,原本借力支撑的念头荡然无存,甩着手抖掉火星,把人狠狠推了出去。
“你有病啊!”
左余覃伏在栈道上,目光定定地看向一处,不远处的陈文华顶不住这眼神,嘴角抽了抽,“少爷,下次我注意。”
再次坐起身时,左余覃往一边挪了挪,栈道很宽,他不知道陈文华脑子抽了什么筋,偏要把一个意识不清的精神障碍摆他旁边。
夹了一支烟递到嘴边,点上后,被烫了还不长记性的人一把夺过他嘴里的烟。
左余覃睨了他一眼,“谁有病?”
李故叫嚣着,“你拿烟烫我!”
“你掐疼我,我不能烫你?”
李故没理,但不妨碍他继续叫嚣,“又不是故意的,犯得着吗?”
左余覃懒得搭理他,又拿了只烟,这次还不等他递到嘴边,就被李故劈手夺过,握在手里揉成粉碎,气弱了几分,“别抽了。”
左余覃握着打火机的手紧了几分。
李故看他垂着头,估摸着真惹人不高兴了,语气越来越弱,“抽烟影响你发育。”
左余覃想把剩下的十来支烟一齐点了,然后全塞进李故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