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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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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歪头,“诺,整个宿舍加隔壁宿舍的衣服都在这了,为了这次旅行,可谓举全体女生之力。”
向果靠在橱门上,看着阿念试衣服,看了一件又一件,再一件件点评,遇到好看的,恨不得自己也试一试。
最后要带的归成一堆,再一件件配鞋子和首饰,像在玩芭比娃娃换装游戏。
“哇,这件裙子了不得,难道你宿舍有隐藏的富二代?”
向果抓着挂在床沿的裙子大叫。
阿念看着那条淡粉色蝴蝶印花的长裙子,没有说话。
“难道是吴镜林送的?”向果的叫声更加惊讶。
阿念叹了一口气。
向果抱着裙子摸了又摸,“还叹气?我要是你,大牙都笑掉了两颗了。你知不知道,这上面一根线头,都够我两个月工资了。”
阿念何尝不清楚,和吴镜林在一起一个月,她便发觉他家境不凡。
刚开始她做过富太太的梦,后来发现是负累。
和镜林交往,吃喝玩乐,哪怕次次是镜林付账,也叫她叫苦。
譬如吃饭看电影,他订了餐厅和电影票,她总得负责饮品和零食,而镜林的生活品质要求极高,吃用都要顶尖的。阿念是极极普通家庭的女儿,一周一次还好,日日如此便捉襟见肘。
况且,吃人家嘴短,端坐着看人家付账,仰头带着心虚的讨好,滋味是难受的。
她也请客,餐厅档次远比不上镜林订的,他虽然仍笑着,她心里替他委屈。兼职攒钱回请他去高档场所,一个月的伙食费须臾化为飞灰,胆战心惊。
后来听到约会就腿肚子打转,今天称肚子疼,明天称要赶小组作业,推辞多了又伤感情,答应出门,也只敢在校园散散步,畏畏缩缩,像误入闹市的野猫,既想见他,见了面又别别扭扭,两个人都难受。
阿念叹口气:“我原先只知道钞票是男人的腰杆,没有便腰塌腿软,原来,钞票是女人的心脏,少了便面色苍白,腿战战。”
“你像是有感悟。”
“十八岁之后,钱这个字,好似突然出现在生命里,地位一天重过一天。”
向果哈哈大笑,“男人付账天经地义。我看,你是太善良了,才有这样的顾虑。”
“我担心的不光是这个。”阿念摇摇头,“什么锅配什么盖,一时盖错,总有一天会归位。我不免想,这盖错的时间,究竟有没有意义,难道要一错再错下去?”
向果一愣,在她心里,吴镜林和阿念佳偶天成,如胶似漆,想不到老友心中,另外有这样成熟的考量。她讶异发觉,阿念突然变成大人了。
“享受了一个女人的青春,再把这个女人抛之脑后,去祸害另一个女人,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吴镜林不是这样的人。”
向果虽然对吴镜林分走阿念的时间,使她常常不能及时回复她的消息有怨言,但客观来说,吴镜林是不错的伴侣。
他体贴温柔,又不失情趣,是她们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对象。她不希望阿念放弃。
阿念说:“没有这样的道理,却有这样的事例。”
“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又聪明又漂亮,吴镜林错过你只会悔恨。”
阿念道:“聪明漂亮是什么,能拿出来,放在手里称称重吗?”
男女之间即使爱到激烈,也要把各自的筹码拿出来对比,赢者洋洋得意,输者伏低做小。
向果一心劝和,“吴镜林爱你是真的,丝毫不假,这条裙便是实证。走一步看一步吧,未来谁也说不定。”
穷人家的未来规划似乎只得一条,走一步看一步。
阿念叹一口气,点点头。
向果猜想老友定是无限迷茫,如同守着一棵不结果的树,枝叶越翠丽越浓郁,心中越凄迷越稀薄。只恨自己力量不足,不能做阿念的后盾。她已然把自己当做阿念的娘家,为她打抱不平。
她道:“他未来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去弄死他!”
像个夹皮包涂红唇的大姐大。
阿念扑哧扑哧笑,又想到朋友在用钱上,比自己更紧缺,谈到这类话题不免令她伤心,便绝口不再提此事。
向果把一只小盒子递给阿念,献宝似的。
阿念一笑,打开来,是一只银手镯。
“咦,你发财了?”
她急着往手上套,嘴咧到耳朵根。
向果也笑,指着手镯说:“诺,这里写着平安。”
阿念说:“还有一只莲花缀着。”
“你的手腕细,戴上很漂亮。”
阿念爱不释手,“你真的发财了?为什么平白送我礼物?”
“我平时少了你的吗?”向果娇嗔:“吴镜林送了,我当然也要送,省得他成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吴镜林还有这作用?”
向果急道:“这可是我的功劳,别推到他头上。”
“好好好。”阿念用指头点垂下来的莲花,看白影一闪一闪,“说真的,你近来境况如何?手头拮据吗?我倒是有些存款。”
向果心里一阵暖,“你不用管我,你后一阵有用钱的时候呢。我现在在美容院好过当老师,每月补贴家用后,还能剩一些。”
“马上就是寒假,又要过年,你没钱傍身,你爸怎么会叫你过得好年?”
向果笑,“你呢,去了厦门难道不吃不喝不逛景点?我知道你付机票就够吃力了。”
过了一会,阿念长叹一声,说道:“果子,我们以后一定要成功。”
向果心有灵犀道:“赚好多好多钱。”
“永不受制于人。”
向果一笑,“来,把你的新裙子穿上给我看看。”
到厦门第一天,阿念着急给向果写明信片,发愁寄鼓浪屿还是海上列车。
吴镜林不解,“还没去玩就寄明信片吗?”
“邮寄要好几天才能到,那时候我们已经去过了。”
阿念盘算,或许该给弟弟挑一张明信片,拾些贝壳邮寄回家,她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省,第一次见到海,不免兴奋,用力留下来过的证明。
吴镜林在一旁啃雪糕,在一叠又一叠明信片里翻找。
阿念来了兴趣,“你要寄给谁?”
“还没有想好。”
“可以寄给一些没来过这里的亲友。”
吴镜林不语,阿念突然反应过来,对于他来说,旅行只不过就像出门吃早餐一样平常。这座时髦的城市,对于她,新颖而陌生,对吴镜林,却低廉而落伍,对于他的亲友,当然也是。
她一怔,也装作随便的样子,不挑剔究竟是鼓浪屿还是海上列车,一股脑买了好几张,沉默着付了帐。
沉默过后又一阵心虚,不是吴镜林的错,她掉脸子给谁看呢,真够小器,也不怕别人看出来笑话她,便笑笑说:“你选的这张好漂亮。”
吴镜林毫无察觉,立刻决定要这张,写明信片时问她:“你要写什么?别写太肉麻的话。”
阿念问:“我和李果交流很肉麻吗?”
吴镜林点点头:“嗯,很肉麻。”
阿念用脚踹他的腿,反驳他:“你懂什么。”
“确实不懂,你们女孩子怎么有那么多话说,每天每天聊个不停。”
“你和好朋友不每天聊天吗?”
镜林摇摇头:“只有有事时才会联系。”
阿念惊讶。
镜林道:“好朋友好兄弟,并不是恋人也不是亲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必日日联系。”
阿念点点头,却不语。
刚落地的几天,天气不好,阴冷潮湿,下小雨。
阿念和一众同学窝在民宿,围着炉子煮东西吃,一旁支起桌子搓麻将,窗外雨声噼里叭啦,暖黄的灯光下,每个人都懒洋洋。
镜林蹲在那里烤桔子,丢了两颗棉花糖在炉子上,她嫌他浪费粮食,他夹夹眼皮,乘机塞一个进她嘴里。满嘴温软的甜味,可是入口即化,她意外地很喜欢。
黄昏时分吃过晚饭,雨势稍停,同学们出门散步,他们俩也去。
顺着海岸一路往前走,柏油路湿漉漉的,雾气腾腾升起,身旁落日红得化不开,揉在白雾里,给城市熏上悠绵的暖香,像刚烘烤过的面包气。
两个都穿人字拖,阿念第一次穿,走的东倒西歪,镜林嘻嘻笑,她用手打他,被他单手挟住,紧紧护在胸口。
她一笑,改用脚踢他的小腿,他就无能为力了,边叫痛,边大呼暴力。
他跳着向前走,像快乐的独腿锡兵,她说他骗子,他把头靠在她肩上耍赖,要她为他负责一辈子。
绵绵的卷发扎她的眼睛,她微笑着推开,指控他碰瓷,可是心里却很高兴,像含了块蜜糖,甜意慢慢荡漾,一点点淹没全身。
跑到海滩上捡贝壳,阿念爱捡小个的,带各种颜色的,团在手里,像一堆各色开心果的壳。
镜林买来几个透明的方盒,把贝壳安置在里面。看他灵巧地衔起,再一只只放进小格里,像在给贝壳找家。她觉得非常有趣。
他挑出最饱满最漂亮的一盒,“这盒送给你弟弟吧。”
他记得她的家人,她很高兴,当下到邮局寄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