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十四年前的死亡 天光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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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周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就算她极力睁大眼睛，整个世界还是一片黑暗，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这个小丫头我们要关到什么时候？”
“再关几天，好好吓唬她做警察的妈妈，让她妈别再多管闲事。”
绑匪的对话一字一句落进耳中。
“妈妈！妈妈！快来救我！”
最终，她挣脱束缚推开一扇门。
黑暗瞬间消失，世界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白墙，白灯，白床单。
唯一不同的颜色，是白布上晕开的，斑驳的血痕。
两张床，两块白布，两具冰冷的尸体。
白大褂站在她身旁，机械性地说：“去认领下尸体，这是死者何其泽。”他说话时，手已经缓缓掀起白布。
不要掀！
顾思周在心底疯狂呐喊，不要掀，不要！我不想看！
可是白布还是掀开了。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母亲静静躺在那里，血肉模糊，乌黑的长发裹着碎肉与血浆，乱糟糟缠在一起，早已辨不出往日模样。
“死者遭卡车撞击，头部遭反复碾轧。”白大褂没有半分情绪，冷静陈述着惨烈的细节。
他走到另一个床前，掀开白布：“这是死者顾顺之。”
顾思周僵在原地，呆滞的目光慢慢挪过去。
“死者生前卧轨自杀，身体被碾成三大段和无数碎肉。你现在看到的，是保存相对完好的头部。”
顾顺之脸色青白，他眼睛不甘地大睁，看上去死不瞑目，十分狰狞。
这真的是她温柔的爸爸吗？是每晚睡前会给她讲故事，唤她小公主的那个人吗？
“确认无误，在这里签字。”白大褂递过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
死者何其泽死亡时间：1999年11月10日，与认领人关系：母女
死者顾顺之死亡时间：1999年11月13日，与认领人关系：父女
认领人：
顾思周盯着这张纸，毫无血色的唇微动：“我不签字。我妈妈和爸爸没有死，我不签字。”
“死了。”白大褂晃动下手中的纸，“尸体你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吗？快签字。”
“我不签。”顾思周用力摇着头，一把抢过那张纸，疯了一样撕成两半，叠在一起后继续撕，直到撕到细碎片为止。
“我不签，我不签，我爸妈根本没有死！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她扬手，纸屑漫天飘飞，像纷乱的柳絮。
顾思周仰头望着那些纷飞的纸屑，忽然笑出声，笑声空荡荡的。
“没死，没死。我爸妈没死，没死！”
满眼都是纷飞飘散的纸屑，下一秒，她又跌回那间漆黑的小屋，绑匪的交谈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梦境就在极致的黑与白之间不停循环。她拼命想要醒过来，却找不到出口。
为什么我这么弱小。我要足够强大，这样就有力量去对抗他们。
循环往复的梦冲淡顾思周的悲痛，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变强，变强，去对抗他们！不要放弃，不要绝望，不要心灰意冷。
这个执念越来越具象化，变成一把锋利的剑，划破黑白交替的梦魇，切换成灰蒙蒙的雨天。
顾思周仰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伸手去接零落的雨点。
她发现自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蹲在原地撕纸、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穿着深蓝色警服，和妈妈当年那身橄榄绿的款式早已不同。
已经这么多年，连警服都更换了。
虽然穿上警服，可是顾思周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变强。她虽然没有放弃，但依旧迷茫。
她撑着一把彩虹伞，雨珠噼里啪啦砸在伞面。
抬眼望去，没有天光。
世界已经不再是黑白两色，却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
她努力这么多年，却依旧见不到天光。
她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和她擦肩而过。
仅仅一瞬的擦肩，对方冷冽、强大、沉静的气场，却震撼到顾思周。
她下意识转身，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立下誓言：我要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她的努力，有了具体的目标。
那个女人身上恒久浮动着一层金色微光，是她的方向，也是她的神明。
顾思周这一觉睡得十分漫长，从下午一直到深夜，而且睡得还不踏实，眉头紧锁，但却叫不醒。
李知著放心不下，叫来医生检查。
医生简单查看过后安抚她：“没什么事，病人估计太累了。让她睡吧，睡眠本身就是恢复，不用刻意叫醒。”
病房还有一张空床，李知著却没有躺上去。
顾思周睡得不安稳，身体时不时轻轻抽动，脑袋左右晃动，可只要李知著握住她的手，她就会慢慢平复下来。
于是李知著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就这么守了一夜。
“收床了，收床了！”早上六点，租床的大爷在走廊里不停地喊。
顾思周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朦胧，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束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天光再现。
看见那束光，顾思周不自觉弯起唇角，想要抬手去触碰，却感到右手被人握住。
她这才察觉，身旁还趴着一个人。
她微微欠起身，看到李知著趴在床边，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握着她的手。
晨光落在她柔软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给她添了几分神性，让她看起来更像神明。
随着太阳的移动，金光马上要洒在她的脸上。
顾思周怕晃着她，起身给她挡住阳光。
两个人的手还握着，她这么一动，李知著便醒了，望向眼前人。
金色的晨光镀在顾思周的黑发上，柔和耀眼，美得近乎不真实，像悲悯世人的神。
一瞬间，李知著的心猛地一跳。悸动得莫名其妙，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便消逝了。
“思周，你没事了？”李知著一下子坐直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你看见了，是不是？”
若是看不见，她眼里怎么会有这么柔媚的光，比天光还要璀璨，但却没有天光刺眼，是可以直视的柔光。
“对呀。”顾思周笑得更甜，“好了，彻底好了。”
“你等下，我去叫医生。”
李知著站起来，抬腿向前，脚下不稳，不受控制向下跪去。
两个人手还牵着，顾思周连忙拉住她，担忧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也受伤了？”
“不是，”李知著站直缓缓说，“只是腿麻了而已，让我缓一缓。”
顾思周“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知著困惑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也是普通人啊。武值再高也有脚麻的时候！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一点安慰，你也是普通人。”
顾思周笑得特别开心。
李知著也被她的气氛带动，跟着笑起来。她身上有种神奇的力量，总是让她不自觉跟着放松、开心。
顾思周的眼睛彻底好了，腿伤医生让她回家按时上药。李知著给她办完出院手续，带着她回家。
车子途经昨天的早市附近，顾思周望着窗外，幽幽叹了口气：“我昨天买的那些菜啊，一棵没有带回去。本来想给你做一堆好吃的，太可惜了。”
“没关系，以后机会多的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顾思周转向李知著，犹豫片刻才开口，“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好。”李知著几乎没有迟疑。
“你真的想吗？”顾思周怀着一丝期待和忐忑问。
“真的，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顾思周脸颊染上一丝红晕，小声追问：“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像和我在一起这么开心吗？”
李知著认真思索片刻，坦然回答：“不会，和你在一起最开心。”
返程路上，李知著的手机接连震动两次，来电备注是“发财”，她都没有接，车速反倒一点点加快。
第三次时，顾思周忍不住问：“不接吗？”
“不用接，回家再说。”李知著脚下继续轻踩油门。
顾思周意识到李知著很想接这个电话，只是碍于自己在旁边，不方便。
到家后，李知著扶顾思周进卧室，替她拿好换洗衣物，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她立刻回拨电话，眸色沉下来：“什么事？”
“老板，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不是被撤职了吗？怎么还这么忙？”
李知著：“有事就说，有屁快放。”
发财：“嘤嘤嘤，老板，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漠，人家对你可是痴心一片。”
李知著：“……”
发财：“好啦好啦，我不贫了。我给你邮箱发了个视频，你肯定会感谢我的。”
李知著：“什么视频？”
发财：“你看了就知道了，人家想给你个惊喜。”
李知著眸色更沉：“什么视频。”
发财：“人家都说是惊喜啦，就不告诉你。”
李知著家里只有一台电脑，就是贮藏室里的台式机。她走出卧室，径直走向储藏室，推开门的一刻，脚步顿住。
顾思周坐在电脑前，怀里抱着一袋薯片，正抬手往嘴里送。屏幕上播放着的，是李知著年少练剑的录像。
她该不会把这个当成连续剧慢慢看了吧？
“你要用电脑吗？”顾思周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嗯，就用一小下。”
“那我先出去。”顾思周拿起靠在桌边的拐。眼睛虽然恢复，腿上的伤口一动还是疼，走路需要借力。
李知著迟疑了一下：“不用走，很快就好，你在旁边等我一会儿。”
“好。”顾思周没客气，扯着另一把椅子，在李知著身后坐下。
李知著点开蓝色的V.PN快捷键，连上网络，打开浏览器，点开收藏夹里那个全英文的站点，输入账号密码登录邮箱，下载刚刚收到的附件。
文件下载完成，光标停在视频图标上。点开之前，李知著回头看了一眼顾思周。
顾思周立刻会意，乖乖开口：“那我还是回避一下吧。”说着撑着拐想要起身。
看到这样子的顾思周，李知著忍不住心疼她说：“没事，一起看吧，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顾思周没客气，重新坐回去。
李知著双击视频文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