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拂春雪》垂觉

13、天使之翼

　　陈旭往后退了几步，咽了下口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枝漓摩拳擦掌，慢悠悠地逼近他，陈旭赶紧躲开。
　　江枝漓在他面前关上门，再次反锁。
　　陈旭语气渐渐弱下来，哪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别生气……”
　　江枝漓把外套脱下来，一圈圈缠绕在右手上，露出更为修身的内衬。
　　陈旭眼都看直了，马上又清醒过来，疯狂后撤。
　　“我错了，我……”
　　“哐当！”
　　江枝漓直接把他踹到了更衣室另一头。
　　陈旭疼的说不出话，只能趴在地上。
　　江枝漓没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扯紧外套上前又是一拳。
　　刚好十下，一拳不落。
　　“多的那一脚，当我送你的，别客气。”
　　她弯下腰，拍了拍陈旭的肩膀,瞥见他胸前的口袋里有打火机。
　　“借个火呗？”
　　陈旭二话不说颤巍巍的点火，什么话都不敢说，当然，也可能是疼的说不出来。
　　江枝漓漫不经心地解下外套，擦手之后，举到陈旭面前，点燃。
　　更衣室里开始弥漫烧焦味，
　　陈旭不敢再看她，只对视一眼就慌乱低下头，瑟缩着远离火堆。
　　“陈大少爷，自己说的话，怎么自己不记得呢？”
　　江枝漓的声音轻柔，带着南方独有的软调。
　　“我这样的人，可不是善茬。”
　　门外响起敲门声，沈霖欢的声音有些急躁：
　　“江枝漓，你在里面吗？”
　　隔着火光，江枝漓对上陈旭恐惧的双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
　　“嘘。”
　　江枝漓开了一个小缝之后立刻把门给带上了。
　　沈霖欢的视线被阻挡，敏锐的耸耸鼻子：“怎么有股烧焦味？”
　　“是吗？我没闻到。”江枝漓若无其事地拉着他出去，
　　“你的外套呢？”
　　“刚不小心弄脏了，干脆就不要了。”
　　2017年十二月
　　“元旦晚会？”江枝漓摇摇头，把碗筷收好走向后厨。
　　“我不去，我得回家帮忙，林女士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哎呀，枝枝，你就当替我圆个梦行吗。我组乐团的豪言壮志放出去一年了都没人响应，班上的人都要把我嘲笑死了。”
　　沈霖欢跟着她移动，极力劝说他，还配合着丰富的表情语言。
　　“莹然去我就去。”江枝漓抛出一个难题。
　　以宋莹然的性格，必然不会同意将精力花费在不重要的舞台上。
　　结果。
　　“我去。”
　　宋莹然答应的很爽快。
　　江枝漓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高二下学期，我就要去集训了，顺利的话，会考上我喜欢的学院，在英国。”
　　宋莹然既期待，又有些失落。
　　她想去追求更高的技巧，就只能忍受短暂的分离。
　　沈霖欢看了江枝漓一眼，又很快转移视线：
　　“我……打算去美国。”
　　宋凛的表情说不上难过，只是声音有些闷闷地：
　　“我爸打算让我去国外读金融，正好跟莹然一起。”
　　他的作品没被选上，宋父又对他好一顿奚落，嘲笑他学不好小提琴还妄想用旁门左道一步登天。
　　最后宋父拍了板，决定将他送去国外镀金，正好能继续照顾宋莹然。
　　朋友们一个个说出将来的打算，江枝漓这才发现，这段时间，一直是他们在照顾她，她却忘记了关心他们。
　　看出她的失落，沈霖欢拍了拍她的脑袋：
　　“哎呀，不就是四年吗，以后我们多得是四年。再说了，离出国还有一年呢，一年之后的事情一年以后再说啦！”
　　“你倒是乐观。”宋莹然看他一眼。
　　宋凛眉间隐隐有些不安：“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到时候再回来，可能我们都变了……”
　　“不会的，你们放心去闯，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江枝漓抬起头，看着他们，目光坚定。
　　“那你呢？”宋凛回以目光，“你打算做什么？”
　　江枝漓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将来作何打算。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
　　以前，她的梦想是环游世界。
　　但这个梦太大，太远。
　　“可能……会做一个老师吧。”江枝漓想了想。
　　反正，应该是一份离家近又稳定的工作。
　　“诶，那你要是顺利的话，还能教到我弟呢。”
　　沈霖欢掐着指头数了数年份，她实习那年，沈恒悦正好高二。
　　江枝漓笑着点头：“对啊，到时候你可小心点，要是惹了我，我就给你弟布置双份作业。”
　　沈霖欢无所畏惧，反正也不是他写。
　　元旦晚会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宋凛会拉小提琴，宋莹然会跳舞，沈霖欢会弹琴，会唱歌。
　　三个人就江枝漓的定位展开了激烈讨论。
　　“要不……我做后勤？”江枝漓提出建议。
　　“不行！后勤多没参与感，我们高低让你上台待着。”
　　沈霖欢决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或者，你跟我学学跳舞？”宋莹然试探性的提出建议。
　　“我觉得不太行。”江枝漓面露难色。
　　“行不行的，试试才知道，来，你先教她几个简单的。”沈霖欢对宋莹然说。
　　宋莹然对他的发号施令有些不满，但还是站起身来。
　　几个简单的动作行云流水，极具艺术美。
　　江枝漓试着模仿。
　　差点摔倒。
　　“呃……可能是不太熟，多练练说不定能好点。”宋凛帮她找补。
　　江枝漓又试了几次。
　　又撞倒几个凳子。
　　沈霖欢“哇哦”一声：
　　“我第一次看见你对一件事如此无措。”
　　江枝漓扶着桌子站稳，摆出架势，一脸坚毅：
　　“我可以在台上舞一套拳。”
　　众人沉默。
　　“你还是跟着我唱歌吧。”沈霖欢无奈扶额，打破僵局，给她分了个去处。
　　.
　　沈霖欢说要用天使之翼这个灵感做一首曲子，每天一放学就跑没影。
　　一溜就是三天。
　　距离元旦表演只剩不到一周。
　　就在宋莹然忍不住杀去他班上要曲的时候，沈霖欢终于拿出了他的作品。
　　“这是我目前写的最好的一首歌。”沈霖欢一脸骄傲。
　　“你哪首歌不是这样说。”宋莹然一如往常地怼人。“我可先说了，你这首歌要是不行，就用我之前说的那首歌。”
　　要是太难听，她丢不起这人。
　　沈霖欢从书包里掏出耳机递给她，轻轻昂头。
　　意思是用实力说话。
　　宋莹然听了一会，没作声。
　　沈霖欢得意一笑，把另一个耳机给江枝漓。
　　江枝漓接过，静静地听着。
　　古典的琴音缓缓流进耳朵，像身处静谧花丛般放松静谧，伴随着鼓点渐渐强劲，有种插上翅膀从花丛飞向天空的自由感。
　　江枝漓把耳机摘下，看见宋凛好奇的表情，会意递过耳机。
　　宋凛接替她的座位，坐过去和宋莹然一起听，直到歌曲结束。
　　“怎么样？是不是好听到说不出话来？”
　　沈霖欢的表情大概是“我准备好了，夸我吧。”
　　宋凛点点头，却没摘下耳机。
　　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他才握着手机，感叹道：
　　“你真的，很有天赋。”
　　就像莹然一样。
　　沈霖欢没听出他语气中不易察觉的落寞，只是满意地沉醉在成功里。
　　江枝漓坐在宋凛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伸手拍了拍宋凛的肩头，轻声道：
　　“你也很有天赋，宋凛，别因为一次蒙尘，就彻底否定自己。”
　　宋凛平时不爱表达自己，他们几个也是酒吧那次才知道他一直想成为一个画家，而不是小提琴手。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宋凛对画画不过是消遣的乐趣。
　　宋凛低头苦笑，片刻之后又重新振作起来：
　　“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能刚好得到想要的天赋，能向梦想迈出一步，我已经很幸运了。”
　　只是后来他们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不过是劝慰别人罢了。
　　.
　　虽然说好出国是以后再说的事情，但江枝漓总感觉其他三人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说要一起好好准备元旦表演，其他三人却总是背着她偷偷汇合。
　　宋凛去找老师借了排练场地。
　　可今天明明没有通知要排练。
　　她只是来拿上次落下的水杯，却发现他们都在排练室。
　　看见她来了大家有些心虚，一个劲的打马虎眼，却说不清是来干什么。
　　看着又聚集在一处窃窃私语的三个人，江枝漓第一次开始担心所谓的等级鸿沟也许真的存在。
　　主动来帮忙的学姐看出她有些失落，轻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向她展示道具：
　　“宋凛说希望我来帮忙设计舞台，但是他自己设计的就已经很棒了，他只是缺少一些自信。”
　　看着专心绘制道具的于雅晴，江枝漓有些不甘心的问她：“学姐，宋凛的作品真的连三等奖都拿不到吗？”
　　她知道宋凛在那副画上倾注了多少心血，虽然画的很快，却是他构思了整整一年的心思。
　　是以替宋凛觉得可惜。
　　于雅晴愣了一下，拿着画笔的手扶了扶厚重的镜框，眼神有些闪烁：
　　“宋凛画的确实不错，可惜今年优秀的作品是在太多了，他又是半路出家……明年，他如果明年参赛，一定能拿奖。”
　　这样吗……
　　江枝漓看向宋凛，他被沈霖欢和宋莹然挡在身后，亦如从前，总是腼腆微笑着附和。
　　可是明年，他还会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