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的告白》路菲MZ

92、第 92 章

　　像是把疯狂和痛苦都发泄干净，她终于清醒了一点。
　　拿着手机和钱包逃出家门，离开即将清醒的陈予安，她跑到大街上，路人看她的眼神像见鬼一样。

　　媛菲以为自己疯了很久，原来事实是，她真正神志不清的时间只有几天而已。
　　那些日夜颠倒、混乱不堪的记忆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只有零星的片段异常清晰，统统不想再回忆。

　　她开了个钟点房，终于照到了镜子——
　　刚才的酒店前台没报警抓她，那小姑娘属实是没什么警惕性。
　　两颊凹陷、眼下灰白，蓬头垢面、形销骨立，她现在和鬼、和流浪汉、甚至毒狗有什么区别？

　　这几天她都没吃饭，瘦得不像样子，手脚完全没力气。
　　身体本能要她赶紧进食，但是脑子却完全不觉得饿。她叫了外卖，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哪怕只是机械性地咀嚼，味同嚼蜡，也得吃。
　　妈的，难怪昨天和那死老头打架居然打不赢。

　　吃完一大碗米饭和肉，外加一整瓶气泡水，终于有了点力气。
　　她找之前加微信的导购买最新款的衣服鞋子，叫张秘直接送到酒店来，然后好好洗了个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张秘已经在酒店大厅等了很久。

　　大厅里，他惴惴不安地在原地徘徊，在看到媛菲时有一瞬间的怔忡：“老、老板，你已经好了？”
　　“嗯，好了。”媛菲看都没看他，只顾着检查衣服。

　　她很不高兴：“这不是我的尺码，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手足无措：“对不起啊老板，可能是那个导购搞错了，我这就给你去换，你再等下啊——”
　　“算了算了，我这阵子瘦了点，应该能穿上。”

　　正要回房换衣服，无意中瞥见张秘紧张的神情，顿时有些奇怪：“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
　　“不不不——是，感觉……”张秘连忙摆手，他双目炯炯地盯着媛菲，闪烁着不正常的精光，“老板，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
　　失去至亲固然痛苦，但是已经疯了这么久，她也该站起来了！

　　她是谁？
　　她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打发走奇奇怪怪的张秘，她换了一身行头，狠狠拍拍脸。
　　嗯，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还没完全复原，但总算像个人了。

　　赶去医院。
　　还有很多事情等她亲自来做，比如开具她妈妈的死亡证明、遗体火化这一系列的后事。

　　她赶去派出所注销户口，女民警办理完所有手续，要求剪妈妈身份证。
　　她把妈妈身份证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照片上的五官和名字，浑身颤抖个不停。

　　女警非常体贴，一直很耐心地等着、半点没有催促她。
　　甚至还说：“咱要是舍不得的话，可以再拍个照。”

　　对，她要拍照留念！
　　她拿出手机要拍照，却发现自己手抖个不停、脑子发懵，划拉半晌却怎么也找不到最简单的拍照功能。

　　女警见状说：“我帮您吧。”
　　“好，麻烦您了。”她真是什么也做不到，眼前一片模糊。

　　她找出纸巾来擦眼泪，女警已经拍好照片给她看：“您看这样可以吗？”
　　不行。
　　“我妈可爱美了，得开美颜才能拍照，要不然她会不高兴的。”

　　这次没再手抖，她打开美颜软件，对着身份证上的头像拍了好多张，这才把身份证交给民警剪掉。
　　其实妈妈生前有很多照片，根本不差这一张。
　　但是这是她的身份证，是她在世间最重要的身份证明。

　　两片身份证被公安机关收回，以后，再也用不着了。
　　媛菲坐在原地平复了许久，出门后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脸上、四肢上，终于驱赶走了凉浸浸的寒意。

　　有多久，没有沐浴阳光了？
　　她都不记得了。

　　闭上眼，都是妈妈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噩梦一般，无法逃离。

　　现在她闭上眼，还是能感到甜腥味，手指间仿佛还有粘稠温热的触感。
　　可是再害怕，她也得振作起来。
　　她脆弱太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她不能纵容自己再堕落下去。
　　正要离开派出所，手机铃声大作，低头一看——
　　陈予安。

　　刚才的雄心壮志瞬间烟消云散，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心虚。
　　烫手山芋。

　　下意识地挂断，甚至心有余悸。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以前从没怕过他，哪怕和他闹得再狠，也从来没怕过接他电话。
　　可这一次，她对他又打又骂，他真是任劳任怨，甚至她发神经两三次要甩开他，他都说没听见。
　　她这一通真是欠了一大笔人情。
　　甚至，欠人情都是温柔的说法，她欠了他好多好多。

　　啊，怎么还呢？
　　没想好，脑子里一团浆糊。
　　先做重要的事情吧。

　　赶去医院签字。
　　坐在车上时她才恍然大悟——
　　她这一大早一声不吭地逃跑，甚至都忘了留张字条。

　　从陈予安的视线来看，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原本也在睡觉姜媛菲就不见了？
　　完了，他不会以为她出事了吧？

　　下意识地打回去——
　　刚点完两秒就挂断，也不知有没有打通。

　　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说话。
　　算了还是微信交流吧。

　　她在微信上和他说：【我去处理我妈的后事】
　　想了想，又补充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刚发出去，仔细想了想，会不会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于是又把最后那句撤回，而是换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发完一秒不到立刻撤回——
　　这种时候发表情包，太怪了。

　　这样子撤回记录太多，更奇怪啊。
　　纠结再纠结，就说了一句——
　　【我很好，以后再联系】

　　仔细看了又看，嗯，简短有力，信息量大又不失谨慎，就这么发吧，不能再改了。
　　车子不停地行驶，医院越来越近，她一拍掌——

　　坏了，她主动说以后再联系，那万一他不想和她联系了呢？
　　她这几天，确实挺凶、挺过分的……

　　不可能！
　　男人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肯定是因为爱她啊，肯定是有所求啊，怎么可能付出这么多、却不求回报？
　　不求回报是国产烂俗偶像剧的臆想，陈予安对她绝对有所求。
　　可是她——

　　不行，她现在脑子不太清楚，以后再想。
　　明天，明天再想！
　　先处理眼下的事情重要。

　　签完字，她让张秘找了殡丧服务，下午时对方来人，正在沟通，电话又响起来。
　　这次是个她没想到的人——
　　安德鲁。

　　对方非常惊喜：“Fei，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真的是你吗？你已经振作起来了吗？是你亲自去签字的吗？”
　　原来这段时间，都是他这个陈予安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处理她家的事情，甚至连和医院联系这样细枝末节的事，都是他亲自过问。

　　媛菲又是一阵心动。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予安真是无微不至、毫无保留地替她着想……

　　思忖间，安德鲁的声音惊醒了她：“Fei！还在吗？”
　　她如梦初醒：“在！刚才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唉，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最近实在太艰难，你也知道他这人的脾气，我哪里劝得动他？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你就多帮帮他吧。”

　　媛菲知道的。
　　虽然这几天的记忆很模糊，但她还没彻底失忆。

　　在她妈妈出事前，陈予安就已经收集好了证据要和陈酒一同举报他们的亲人、开始诉讼；
　　他最近还在艰难又痛苦地技术转型；
　　甚至在最后一场比赛上，他还受了伤；
　　最后，他还要分神照顾她。

　　越想越觉得，他是铁人吧？
　　嗯，肯定是。

　　一阵心疼。
　　媛菲问：“我能帮他什么呢？”
　　见她语气有松动，安德鲁喜出望外：“先在个人账号上发布自己没有精神病的声明，帮他从负面舆论中解脱出来。”

　　媛菲有些没懂：“什么声明？我为什么要声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啊，你还不知道？”安德鲁的声音小了下去，“你和你邻居打人的视频在网上传播得很快，很多人对你有负面的猜测，还波及了Andy。加上之前那次交通肇事，现在外面好多人说，他在帮你掩盖犯罪事实，还买通了警方什么。”

　　打架……
　　媛菲隐约记得一点，她和对面姓刘的老流氓打过一架，可惜，陈予安拉住了她，没打赢。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
　　唔，肯定是非常精彩的一段视频，她在那时，估计跟个疯子一样。
　　一向看出殡不嫌殡大的网民肯定说话很难听。

　　她不以为意：“他们就是看个热闹而已，时间一长就散了，何必那么较真——”
　　“你就不怀疑、不担心自己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媛菲的话戛然而止。

　　她终于意识到了，他不是在担心舆论，他这是真的担心她有精神病。
　　他不是要她向大众证明她没病，他自己就很担心！

　　一颗心立刻下沉。
　　她以前，是真的把他当成好朋友。
　　遇到这种可笑的情况，她居然差点笑出声：“我要是不去呢？”

　　安德鲁笑着哄她：“你这阵子情况不好，去检查下也让自己放心嘛。”
　　还笑？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媛菲只觉得心口发凉。
　　下一秒，这股悲凉的情绪便烟消云散。

　　安德鲁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重要的？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只要陈予安不把她当成病人，其他人她根本不在乎。
　　顺风顺水的时候到处都是好人，但凡遇到一点点困难，各个都不可靠。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起她妈妈生前的话——
　　只有陈予安，只有他这样道德高尚的“烂好人”，这个她眼里的养老保险、长期饭票，才会毫无理由地一直支持她、保护她。

　　她冷笑一声：“要看你自己看吧，上海宛平南路600号，最有名的精神病院，你没事好好看看。”
　　说罢便狠狠挂断。

　　她为什么要陷入自证的困境？
　　切，她就是个女神金，废物少来招惹她。

　　这想法一冒出来，另一个想法接踵而至——
　　她想见见陈予安。
　　不再是被巨大悲伤俘虏后的失智言论，她想以清醒到近乎重生的面貌，和他见面。

　　拿出手机，盯着他的名字看，正在想怎么说话，忽而有人狠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