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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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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榫镇这里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我以为这里会有一队又一队的外来人可是榫镇同之前一样低矮的房屋坐落在巍峨的高山下。
我的马已经换了五匹,现在最急需的是洗一个澡然后睡上一天或者两天。我太累了,但是不敢合眼。
今年是我离开的第二年,秋不知道有没有搬家。我骑着马赶过去,看到那一片整洁有序的房屋就放下心来,但是她们家的门紧闭着似乎人不在。
我下马将马绳栓在附近的松树上,然后背着行囊敲了敲她的家门。
“是金雁吗?”
金雁,这个名字是榫镇人给我取的,或者说是蕊取的。金,是我手里的黄金。雁,是我来的那天敲开秋她们家门的时候,天空中飞过一排人字形的大雁。
我转过身,看到好,好与之前的变化很大,她的头上有了些许白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好,你怎么了?!”我握住她的手,担心她的身体健康。
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对我说:“秋去女婿家里做客,今天下午才会回来。你来我家洗澡睡觉吧。”
于是好引着我来到她的家里,好的家里和秋完全不一样,她的家里挂了许多艺术品一般的物件。如果她是欧洲人,那么她或许就是一个职业的收藏,但她在榫镇,这些东西也是她和辛一起制作的。这些充满精神世界投射的物品令我着迷,但我现在没有精力去研究所以直接来到了洗澡的地方。
洗澡、睡觉,我换上好用神秘本草熏过的衣物,在那种浓厚的本土文化氛围中失去了意识。失去了清醒的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荡着熟悉又陌生的敲击声,这次我睁开了双眼看到一个挽起头发的女人,她佩戴许多玉石站在绝壁上,白色巨虎臣服于她的身侧。
但下一秒世界就变成了红色,我惊慌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好在我对面将红色的东西涂抹在石头的纹理之间。
“做噩梦了?”好头都没回。
“你怎么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连发两问。
好说:“我的耳朵能听到你的呼吸,它对我说你很惊恐。”好这时候转过头来,肩颈上却是空洞的骷髅。
“小雁,你怎么了,小雁!”蕊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原来是一个梦中梦,我长舒一口气。
这时候蕊扑到我的怀里,很依恋地对我说:“小雁你终于回来了。”,对于她的想念我也努力回应,她是我的小老师也是我的好朋友。
“我回来了,蕊,快去带我见你的母亲!”我向她提议,同时眼睛在不停地找好的身影。
好在她听到声音就从外面回来,她没等我说话就主动要求和我们一起去,我感到很开心。
去秋的家宅时天色欲昏,太阳不断逼近地平线,最后一点光烧成灿烂的颜色,我们三个人在晚霞里归家。
秋似乎已经知道我归来的消息,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还有天上飞的。
我让她与我单独说一会儿话,她拿着旱烟杆出来,我拿出十根黄鱼塞给她。秋是坚韧的人,但是这时候她哭了,她抱着我对我说感谢,还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方言。
我说:“秋,哪怕远离祖先的庇护你也能够生活得很好。”
秋说:“你知道那件事了?”
我疑惑,她解释:“前不久有一大批人来到榫镇,他们通知我们搬迁,这里出产金矿所以他们要开山。我想跟他们拼了,可是我有三个女儿,蕊还很小。”
那一刻我觉得心里有什么崩塌,泥沙俱下,狼藉一片。
我想说“可是”,可是我说不出来,我决定明天就去看看她。虽然我们没有约定,但是我想看看她。
秋和我又说了几句才回到屋内,好指了指她抱过来的罐子说:“秋,朱砂就在里面。以后请你为我涂红。”
我问:“什么涂红?”
好温和地笑了,她说:“我马上要去生去别处了,请秋为我的骨涂上图腾。”她讲得很委婉但是我知道了她的意思,她将命不久矣。
我现在忽然后悔,若是去年我没有离开,她们的生命轨迹会不会改变?我有能力为她们做些什么吗?
可是这样想又很自大,我能为土地的主人做什么呢?
不过这一次宴席虽然于沉重里开始,但却以开心作结尾,她们都懂得珍惜人与人的重逢。好夸我中文讲得顺,我说我专门学了一年。
我也跟好说了自己的学习内容,还提到在樊先生那匆匆一撇的字,我说在南边学习的时候看到了和那间屋子里相似的字形。
好似乎很惊讶,她问我:“南边也有这种字吗?”
“有的,不过……不过是挖出来的。”我把转折说得很小声,但内容还是惊到了三个人。
“传说我们的祖先从水泽之国而来,洪水淹没了我们曾经的家园,所以我们族人分了许多支跋涉,寻找新居所。而那些符号是我们祖先留下的东西,可惜我已经读不懂它们的含义。”好很惋惜,但是她很快振作起来问:“南边人能读懂吗?”
“我还没学到这么高深的内容,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也并不懂得。”我把我的推测告诉好。
好带着些惋惜地说:“我觉得以后会读懂的,可惜我看不到了。”
“山上的祖先能读懂吗?”我忽然提起她。
“可以的,但是她不会与我们交谈,虽然我们认为她也是祖先,但是在她心里,我们背叛了她。”好一如既往地耐心。
我没有听懂,但我知道这是累积了百年甚至是千年的嫌隙,难以撼动的时光填满了它,我是无能为力的。
晚上,我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耳边有笛声,笛声急促尖锐有着难以抒发的愤懑。我推推身边的蕊,可是她已熟睡。
我悄悄走下楼,打开窗,皎洁的月色和虫鸣一拥而入,只是没有笛声。
难道是我幻听了?我将半个身子伸出窗外,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刚望出去,我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皎洁的月色洒在这片土地,山川河流都变得宁静平顺,风送来山间的青草与花朵的香气,这一刻我融化于月中。
我想起樊先生说的知识,在这片土地上,月色也叫孤光。原先我不理解,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这样纯粹的时刻她会觉得孤独吗?我的念头落到她身上。
洁净里,我听到一串马蹄声,它由远及近最后往其他人家奔去。
此时我的困意席卷,我想我该睡了,但是一趟上床我就神经质地觉得那月夜狂奔的马承载的不是什么好消息,我松弛的神经马上紧张起来。那些因为身体过分疲惫和与秋团聚欣喜而藏匿的记忆此刻疯狂涌出,于是和上次一样我跑出了门。
这一次我不再像上次那般无缘由,可是依旧不理智。我对这片土地陌生,我对她更陌生,我该往何处去?
只是质疑自己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山林之间,阴影与月光将我的视觉画面分割得颇有美感。
现在与落雪时不同,此刻植物茂密动物喧嚣,我才进来不久就感觉自己的衣物本刮破,身上被叮咬了几十甚至几百下。
我没有方向,只是胡乱走,我不受控制不懂趋利避害,只是一直走。
忽然,我听到有人在说话,那是一种低沉地好像闷雷一般的声音,他在使用英语交谈,但是话不完整是单词拼凑出的句子。
“老虎,开枪,女人,跟。一个小时,等候。”
月光清冷,我打结的头脑忽然变得清醒起来。我把这两年获得的线索像是拼图一样拼出来,我的意思是我似乎明白了一部分事情。
山里出现了古代的物品,有探险家带回去后有人认出了它的价值,于是就出现了我刚来时候他们探山收宝的事情。
普通的探险家死在半路是很正常的,但是或许有个身份特殊的人在山里失踪。之后这里的所有线索就开始被有意识地整合,可能还有人花要费人力物力将这个山翻一遍。并且很可能有人利用榫镇的人脉知晓了一些山里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流出来的东西榫镇人没有供奉,反而是探险家识出了它的价值呢?不过我没有继续想下去,现在的情况是我得做点什么,为我的救命恩人。
我辨不清方位,没有绝佳的武技,甚至头脑笨拙。我最后做出选择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但是我没有沉默。
“有人要杀你,他们带着枪!”我跟当时雪夜里一样手脚并用以尽量轻的动作远离他们射程以后拼命地喊叫起来。
今天我的喉咙没有背叛我,它不再痉挛而是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就是没有学习宫廷礼仪的自然成长的几年里,大家都不喜欢我,因为我的笑起来像擂鼓,哭起来好比狂风暴雨。但是这幅嗓子在我探险岁月里救过我许多次,希望这一次也能救她一回。
我的引起的动静很大,我也知道这些人必会开枪。
我以前有一把左轮手枪,跟随樊先生学习以后他建议我不要携带,这会让这片土地的人感到惶恐,我听从了他的意见。其实这次北上我本该携带的,但我的计划是在茶盐商人遇到某个军火商的时候购买,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对于火枪的运用和战术我有一定了解,我知道会有两个人快速运动包抄,他们或许会用什么光来锁定我,但是只要我的运动速度尽可能超过射程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像野人一样拨开草丛和灌木利一直往某个地方逃跑,我尽量使月光对着他们的眼睛,这样我就有了天然的庇护,至少能让他们在开枪时多一些恍惚。
我不敢回头,我知道有许多个枪管在朝我射击,黑夜里枪管发出焰火,子弹如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