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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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白茫茫一片，黑色的树干密集得排布在天地之间，而我就在这样的世界里睁开了双眼。
不同于之前的黑色，天地有黑有白，我又看看自己的衣服，它虽然很脏，但还是能看出各种颜色的差别。
我对视觉的恢复感到十分高兴，但是我没有沉浸多久就开始四处查看，我在找那个好心姑娘和那头白色大老虎，但很可惜这世间并没有她们的踪迹，柔软地雪地除了我躺过的地方周围连一点凹陷也没有。
“金！！”
“小雁！！”
在我思索的时候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秋她们一家。我激动地张开嘴，但是喉咙却发生了痉挛。我努力放松自己的肌肉然后打开嗓子在这片雪白天地里大喊。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喊出来的时候把自己都惊到了，周围的动物也纷纷表示震颤，方圆一公里都发出细雪簌簌的声音。
好在这样的响动让秋她们顺利找到了我。大家紧紧抱着我，我的眼泪再一次落下。
秋看到我落泪赶紧用手指将我的眼泪擦去，她说：“天气很坏，这样会结冰。”
我点点头然后随着她们的指引来到雪橇上，拉雪橇的是两头驯鹿，我看到它们的时候两个大家伙正在一下一下咀嚼着干草。
秋让我拿着苞米喂给它们吃，它们一开始有些抗拒，但是最后还是接受了，我凭借着我认识的优秀伙伴和两把苞米回到了榫镇。
榫镇与我来的时候相差不大，这里依旧冷清，遍布的厚雪给榫镇增添了一丝神秘，因为我注意到大伙儿的屋子上都绑着一柄斧头。这个村子的人虽然掌握了合金技术但是这个斧子还是石头做的。
回到秋的安全城堡，我说为了感谢她们的救命之恩我愿意提供我能提供的所有物资。听了我这番话秋和她的女儿们都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解。
“这是我们这里人的日常生活，互相帮助。”我的小老师踮起脚拍了拍我的肩膀。
秋听了点点头，从腰间拿出那一杆烟枪准备吧嗒吧嗒，吧嗒之前她走到我身边说：“找到你是祖先的指引，如果你想感谢以后就拿一些茶叶供奉吧。”随即她忽然富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我说：“想必你已经得到了女神的祝福和保佑。”
“你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吗？”
“真的吗？”
安静的小屋里忽然像春天的鸟巢一样喧闹起来，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指那位与白虎同行的女士。
“谁？我没有看到任何人的摸样，但是确实有一位仁慈的姑娘救了我，她身边还跟着一只大白虎。”我跟她们描述道。
“就是她。”小老师用汉语大声说。
我不太明白她的表述，但是能看出大家很崇敬她。
“她是什么女神吗？我是说她是拥有那种力量的非人类吗？”我察觉到了语言壁垒，但一时之间没有更好的表述方式。
秋抬眼看我并摇了摇头，她说：“人的祖先当然也是人。”
“那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住在一起？那些商人，那些外来人为什么又要上山去，他们是为了找她吗？”我还没整理好我脑袋里的想法，但是忍不住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问出来的时候秋她们一家子沉默，等了好久秋才开口。
“祖先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已经不‘纯‘，祖先是‘纯’的。至于那些外来人，他们只会用茶叶和黄金购买这些，但是祖先是无法用茶叶和黄金衡量的，不管是已经回去的还是逗留在这里的祖先。”
秋的回答我很难一下子明白，但是这些句子都被我牢牢记住，像种子在沙漠深深地扎根。
晚上我们一起围坐在炉边吃鸡肉蘑菇汤，秋把手指放在我的手腕处说帮我检视一下身体，我心里那种对她们的轻视又卷土重来，我有些不理解并感叹她们的迷信。
同时我也开始领悟，我绝对也是一个愚昧不明的人，我的心蒙尘已久，对不了解的东西会自动遮住眼睛，哪怕是我真的见过。
后面几天我被秋的孩子们缠着讲那天夜里的故事，我讲了好几遍她们还是听不厌，最后干脆连周围的小孩和空闲的大人都赶来。他们目光虔诚，在这一段翻来覆去的短暂回忆里沉迷，我害怕他们失望，睡前都要仔细地检索我是否有所遗漏。
在讲过不知道第几个版本时，我拿着那天衣服上的某块碎石说这是我在那片看不见土地获得的，我将石头传给大家，大家争先恐后地抚摸它，有人对它许愿有人亲吻它。
直到有一次落雪后，石头传着传着落到了雪地里，于是这块祖先的石头就此失去了踪迹。
大家都不甘心祖先石头的失踪，把雪挖开，甚至有人想把这里每一捧雪化开找到这块小石头。
我对大家的疯狂举动感到惊诧，我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已经大致明白雪天的重要资源之一是取火的木头。
现在大伙儿居然要烧雪水！我知道这是非常冒险和不值得的举动。
“石头落在榫镇，这块土地都会获得祖先真挚祝福的！”我大声喊，但是没有人理我。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叮咚叮咚的声音，我大喊一声：“这个声音我在祖先土地也曾听过！”
大家马上站起身来，聚精会神地听。
“这是辛在做玉琮呢！”不知道是谁说。
我想去看看，因为那天祖先似乎也说了这个词语。但是榫镇里声望很高的长者来了，他将大家劝回家，唯独留下了我。
“外乡人，不要再给大家讲祖先的故事了。”他拄着拐杖，胡子已经很白，身后有五六个年岁不一的男女。
我点点头，这样不事生产的迷恋在冬天的榫镇是不好的。但是除了这一因素外我总觉得另有深意。
长者看出了我的猜测，他说：“祖先不是猎奇的故事，祖先有很多，种植、捕猎甚至制作的玉琮，它们都是我们的祖先，它们也是活着的，请你尊重它们！”他的俄语说得磕磕绊绊但是措辞我听得懂。
说完以后长者没有给我提问的机会，拄着杖离开了。
第二天没有人找我来听故事，因为长者变成了祖先，刻着他名字的木牌被安置在那间神圣的屋子。不知是我已经被这里的祖先祝福过，那天我也悄悄出了门，循着那一点亮光走到了屋内。
屋内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守着一盏铜灯，它的外形像飘摇的植物茎蔓。
我能认出他们，女士是榫镇的巫师，名叫好，榫镇的红白喜事都会邀请她前来祝福，传说她的名字是继承而来。男士是辛，就是制作玉琮的辛，而那一枚玉琮就摆放在屋内的桌案上。
“请进来吧，把故事说给长老听。”好对我伸出手，她的俄语竟然十分流利。
我摇摇头说：“长者制止我再讲这个故事。”
好温柔地笑笑，那瞬间她的模样仿佛对上了山林里那位祖先的声音。
“这取决于听的人是谁，他私下里是想听的，否则你也不会听到他的召唤前来。”
好手里拿着一柄玉制的斧头，她很庄严，跳跃的火光在她身上似乎已经流转千年。
我深呼吸在他们面前将故事一点点讲述，讲述风雪的肆虐，讲述老虎的威严和祖先的仁慈。也讲我在雪中失去了光明，她是如何照料我，我静静躺在柔软地垫上倾听她做事时发出如春来冬去，如寒冰化水落在石上的那种叮咚声。
沉默的辛沉默地听完了故事，听完后他说：“长者会开心的。”辛的眉毛浓得像炭笔画出来一样，每一次神情动态都很有力。
听他这么说以后，我心里最后的一丝忐忑也消失殆尽，毕竟榫镇在世的这两位智者都指引且原谅了我。
火堆烧尽以后他们两人送我出门，我才注意到他们身上都佩戴了很多玉制品，两个人手腕上也带着一种环。我还在猜测的时候好吹了一声口哨，之后我就有了像第一次见那只老虎的震撼。我看到一只巨大的鹰从天边飞来，它速度极快，我从未见过如此大的猛禽！
辛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品朝着天空中一扔，我不知道鹰是否接住，只听耳边一阵呼啸它就飞快离开。
如果说之前我只是觉得榫镇人是盲目的，那现在我无比相信山里那位仁慈的祖先和这里的人确实存在某种联结。
回到秋的家里，她们似乎都知道我出去了，她们安静地等待着我，在我进屋后为我沏上一杯松针茶。
好和辛也接过茶碗，并同她们用方言聊了很久。
他们聊的时候我在思考我以后的路。我知道自己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可是我对这里又是如此地感兴趣。
白色巨虎和迅猛的大鹰，还有神秘的榫镇文化，我思考没多久就下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惊讶的决定，我决定不再去看太平洋，我要深入地了解这片土地。
我下了决心以后梦都是忙碌的，我在梦里学习里中文，学习了榫镇的文化，知道了那些玉石的含义。
只是第二天，秋就打破了我的痴想。
甚至她都没有特意打破，只是在我们聊到明年计划是她罗列了一堆的家务事还有渔猎、建造和外出贸易，我忽然明白我只是这里的客人，让秋她们一家陪着我脱产学习简直是自私到极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