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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跋涉 ...

  •   “有些内容本该是这场探索的最后一程,但站在结尾的我还是决定将它放在前面。它是本书最浓墨重彩的一章,我生命所有的奇迹都落在这里……”周周读到这里有些惊讶,她将头从书本中微微抬起看了一眼对面的艾琳娜。

      艾琳娜的手在拨裙子上的系带,听到读书的声音似有所悟地抬起头,她站起来问:“真是抱歉,我应该去拿点山葵伏特加或者是花粉蜜加大黄的。”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下巴上思索了一下又补充:“或许是蜂蜜水再来一点加奶油干酪的土豆煎饼和大虾牛油果沙拉?”

      “我不喝酒,其他都可以。”周周把头微微低下,在心里仔细检查是否有逾矩。

      “好,我会为您端上可口的菜肴,My lady。”她手指像轻盈的蝴蝶把裙摆提起,然后像周周读到过的英法小说里的女仆那样行礼离开。

      只是一会儿,或者说窗外树枝随风摇曳了几次艾琳娜就回来了。于是读书成了佐餐酒,她们相对而坐,一起享用食物与往事。

      而近百年前的故事也被吹开了灰尘。

      今年我跨越了高加索山脉,学了两门外语,跟随了十多个商队终于从欧洲抵达亚洲。我看过了夏季覆雪的高山和荒芜砂石地,四季流转在一座高峰之上,只是沿途的素描手稿在过河流时遗失了,这一点颇为遗憾。

      1920年6月20日,我再次踏上旅途。从欧洲到亚洲是南北之行,此时我要穿越亚洲的腹地走向太平洋。

      我写下“太平洋”的时候浑身在颤抖,那是难以遏制的激动,我感觉自己在用双腿与生命去测量某种可以用实践得出的真理,而且还没几个人干过。

      难道我的祖先真的是某位航海家?这种不安分的基因如今传承到我的身上,所以今天我成了一位探险家?

      顺便,我真是非常讨厌女探险家的说法,但是偶尔又喜欢,骄傲和厌烦居然同时投射在这一个词上。

      因为我在旅程中遇到过许多人,他们不屑一顾地笑着说女探险家啊,那故作夸张的神情我简直作呕。

      但在喀什时遇到一个年迈的老妇人,她像我过世的祖母。

      她用惊奇的眼神打量我,然后带着赞许地用当地语言不停地重复“女探险家”时我的心是如此柔软,就像成熟的柑橘饱含酸甜的汁水,我的泪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当时我的脸上沾满尘沙,想必眼泪冲刷出一条明显的沟壑就像开春时候泛滥的溪水那样。

      后来向导跟我说其实老妇人没有说女探险家,她说的更像是战士一类的词汇。我听了更受鼓舞了,战士,我竟然有战士的姿态吗?这对我来说真是一种特殊而新颖的赞美!

      沿着古代商道行进时路过了一座古老庞大的城市,莎车。

      这里的居民都患有脖子肿大的疾病。我咨询一些非当地人发现大家的饮水习惯不同,但商队的人并不是日日在此只是经过所以不知到底是何种原因。

      我对接待我们的当地商人说了句冒犯的话,我说可以迁移出去,他们听了不做声只是叹了口气并且不停地摇头。

      我像风一样途经又离开了一个个沙漠城市,我从喀什至莎车再向东北方向不断行走,走过据说是城市绵延的古代城邦。

      有时候我走得很麻木,黄沙、白骨、千年遗址还有偶尔出现的野骆驼与胡杨林,一路上都是这些。

      直到某天我遇到了河狸,一问发现我已经来到了阿泰勒地区,并且马上要进入草原,那片孕育成吉思汗的土地。(在沙漠中遇见白骨堆积请不要破坏,很多时候它们是一种路标,1934年补注。)

      路上走马观花虽然快速,但是值得絮叨的地方实在太多。那么,下面我就在记忆中将这片辽阔的草原快速掠过,说实话我已经不知道来到何处,我只能凭借指南针和时不时遇到的会简单俄语的人交流前进。

      那时天气已近秋季,我决定寻找一个城镇过冬再决定路线。这片地区我想欧洲人从未涉足,所以资料缺乏得厉害,而我凭借一股热情尽然在无限逼近心中的太平洋,我就是这样给自己鼓气忍着饥饿骑马来到榫镇的。

      榫镇是朴实的靠近乡村的小镇,我借住在一户会说俄语的人家。他们告诉我这里每个月有两次市集,但是最近因为特殊原因变成了三次。

      我还清楚地记得女主人抽着旱烟说:“是因为一些深眼窝金头发的异乡人,他们喜欢我们做的器皿,还会买一些捡来的旧货色,而我们正好需要他们的茶叶、黄金和盐。不过,这是这五年来的第三拨啦。”

      我问女主人什么东西,她随手给我拿了一件黄澄澄的物件,材质是铜锡合金,上面的花纹极具民族风情,那是我从没见过的纹饰,女主人说这是兽纹。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女主人“吧嗒吧嗒”吸了几口烟,烟云弥漫中她说冬姑娘来了,又说今年她脾气好像很差。

      我不明白脾气差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家人听到风声就开始忙碌起来,我尴尬地坐着摆弄着手里的陶玩偶,那是从沙漠城市买下的。

      后面几天我帮着女主人做了一些家务事,我们从附近捡了很多柴储备着。我发现村镇的人似乎都出来了,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地储备着。在今年第一场雪里进进出出呈现一种紧张地戒备感。晚上的时候我闲着无聊像这家人的小女儿学中文,据说她上过全中文的学堂。

      某天在学中文的时候,这位小老师忽然问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她指了指上次她母亲拿的东西。我笑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要来做什么?

      这里我要说明,我不同于那些想把什么都收入囊中的探险家,我以为把别人的文化结晶带回去其实毫无所用,它失去了文化涵义会死亡。

      当然,这大概和我本人的鄙陋也有关。因为我根本不懂所以才没有携带吧?有人是这么评价的,我思索了一下最后怀着愤怒接受下来。

      “据说这是宝藏的线索,但是通向禁地,很神秘。”年轻的小老师在油灯的映照里出现一种认真的神情。

      “是你好奇所以要引我去吗?”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就看透了这个少女的把戏。

      “不,这是真的。那些给我们茶叶的男人三五成群地进去一个也没有回来。”小老师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有点不寒而栗,外面的北风已经开始呼啸我打断了她如海妖一般的声音,我说:“这么恐怖的地方我为什么还要去?”

      “你不是探险家吗?”她古怪地看我一眼,大概是把我也当成那种什么都收集的家伙了。

      “是,可是我是爱惜生命的探险家。”我手一摆告诉她终止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我依旧睡得很早,大概是小老师的话语和那件金闪闪的铜器给了我什么心理上的暗示,总之我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我梦见我的身边都是那种黄澄澄的器具,然后老匠人在前面烧着一大锅金属液体,液体咕嘟咕嘟冒着不正常的泡泡。它的包含红、黄、白三种颜色,我知道那几乎白色的地方有足以融化血肉的超高温,我带着害怕准备后退,但是在梦里我似乎是一种祭品所以挣脱不得。

      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磨刀的声音,锋利的金属片反复接触硬质的磨刀石,我全身汗毛倒立挣扎着醒来。

      醒来屋外确实有磨刀声,我毛骨悚然地打开窗户去看,但只看到一片白色的雪,目光搜寻之下发现女主人在杀猪。

      猪血呼哧呼哧地流入她准备好的罐子,偶有大血泡被吹起但又很快破裂,细密的血点子落在雪里融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秋,你们在做什么?”我问女主人。

      “冬至到了,我们杀猪祭祀。”秋拿着刚结果猪性命的刀抬头向我解释。

      我搜索记忆,北欧的、东欧的亦或是中亚的,我都没有听过这样一个节日。在我思索的时候小老师和她的兄弟姐妹捧着器具走出来,他们人手一件黄澄澄的铜器。其中一个人还捧着一个如同正方体的玉制品,但它是空心的,上面还雕刻着什么花纹。

      我看着秋将赤红的血倒入那个器皿,再扛起那头约莫一两百斤的猪和家人走出了我的视线,只剩下一地的白雪红血。

      那天他们几乎都没有回来做午饭,我自己吃了一碗拳头大的蒸米饭和几块熏肉,可是天色渐黑他们还是不见回来。

      我听见北风又呼啸起来,打开一点点门,风雪一下就挤了进来。不过我也看到了靠近山那边的房子亮得很彻底,那里我去过,房子很大很高,密密麻麻摆了很多方形木头。小老师告诉我这些都是逝者的姓名,他们会在这里得到后人的供奉,获得永远的生活在乐土的资格。

      我说万一自然灾害破坏了这里怎么办?

      哪知小老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语气说:不会的,祖先也拥有力量。

      她的语气笃定,就像是和死后的世界有过沟通,但是她如何虔诚我就如何惊讶。后面她又问我的祖先,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祖先是流浪在世界的人,就像没有脚的鸟。

      好在那时候秋需要她帮忙晒干萝卜。我要谢谢萝卜拯救了一次尴尬,为我这个没有给祖先支付乐土资格的不肖子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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