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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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斯科感觉自己在写作时无意识地借鉴了一些个人经历。
比如主角所选择的调查方式什么的。
思考片刻，他大笔一挥，开始为下一个即将登场的新角色铺垫。
【我准备用书里出现的信息去进行套话——比如在过去的哪年哪月曾出现过的火灾，还有被记录在案的重大案件之类的。
如果画廊的现任店主杰西先生对此表现出来了半分熟悉，那就意味着他曾经也生活在这里，这样最好。世上没有东西是留存过，却不会留下痕迹的。
而如果能借此确定他对这儿的记忆最熟悉的部分，那更好了，我可以根据这些信息展开下一步的寻访调查，去看看那个期间这座城市都发生过什么怪事。
…………
如我事先所计划的那样，事情的进展还算顺利。反衬得我为自保拿来防身的武器都显得过分硌人起来。
仿佛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几乎要忘记自己和他的上次见面是发生在几天之前了。
波伊尔好似一点都没发现我在知晓了一部分的真相之后在心中对他产生的戒备，表现出的态度和上一次相比无太大的区别。
我觉得自己的演技不可能到得了那样的程度，但另一边，心里又忍不住庆幸。
……也或者他其实是对此不以为意。啧。
对非人类来说，如果人类对自己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那就不必太仔细地观察它们的行为，对吧。
那是蔑视，亦是短视，是我的机会。
我在极力让自己相信事件对自己有利的那种发展可能，攥紧了微微发抖的那只手，把自己反复斟酌过的说辞托出，编织出语言陷阱引导对方陷入回忆。
“不哦，你看的估计是什么无良小报才会刊登的信息吧。那家人实际并没有全部藏生火海。”
听到这个回答，我开始时是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
因为我确实无法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真的都正确。不然我也不会想着等定位到具体的一个时间段，自己去搜集相关信息了。
可是面前男人说出这番话以后的神情动作通通叫我警铃大作。
他叫出我的名字，像定位一颗浩渺宇宙之中游荡的一颗星星，或者确认导弹即将落下的方位那样，慢条斯理念出我的全名。
我感到毛骨悚然的并不是他在叫我，而是在那一瞬间，我因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绷紧的神经竟然前所未有地放松了——那是一种无法以科学道理解释的魔力。
我几乎是以梦游一样的状态坐在椅子上，然后听见他告诉我，闲聊差不多该结束了。
男人的眼睛盯着我看，他不像是一个人在做表情，更像是长得形似五官的一些生物凑到了一个地方，于是显得他像个人……
你的画作还没有开工呢。他说，往前坐些，来当我的模特吧。
人的语言是拥有魔力的。
你瞧，在他说这番话之前，我是一个要询问他的过去的采访者。
可当他用这番话打断我之后，我就又变回了希望得到他的画作的，他的顾客。
我当然不认为这句话所指代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错，只是在那一瞬间，组成关系的逻辑诡异地逆转了。
……单单因为我是“他的顾客”，所以我该要成为这个角色。我的大脑传达的信息是这样的。
人的思想是如此复杂，却又如此的容易在交流中被一刀切成一个确切的形象。
再接下来的事情，我留有的记忆就变得很模糊了。
自己两侧的手臂像被外力折断，倏然崩掉关节处的衔接，无力地垂挂在身体边；接着，脊椎带动神经，神经带动肌肉，朝男人的那边如同装上了颗强力的生物电磁石，拗过我眼眶里拼命想要逃避的眼球，慢慢地使其上移……
此过程中有多叫人崩溃不必多说，我根本无法进行多少合理的思考，感官却违背常理地被动接收着大量繁杂无效的外界的信息。
我被迫直视他飞速变化的面部肌肉。
-——天，他那会简直像一快颜料盘。
从他的眼神中，我借由一部分侥幸残留的清醒，隐约读到了那份本该属于我的恐惧。
很滑稽是不是，就像在照镜子。我是说，一面能照出灵魂的镜子。
可等第二次睁开眼——是的，等我再睁开眼时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大喘气地跌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我和他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一切又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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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啊大家——！”
大门被猛地推开，人未至，声先行。
屋内旋律迥异的乐音齐齐停下，正忙着与乐器深情交流的两颗脑袋被这声响吸引，同时抬了起来。
走进来的是夏诺，她热情洋溢地和队友们伸手打招呼。
估计是因为她本身都是每次到的比较晚的那个，加上昨晚上喝酒喝多了，今早起得晚，所以这次一进来，发现另两人已经开始练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见怪不怪和勤劳的队友们唠了两句，然后把自己买来的面包放在桌上。
“哇，你可算是救了我和艾略特一命啦！”
洛亚芙尼在见到心怡食物的一瞬间堪称光速变脸，用比往常兴奋出好几个度的声音道。
“啊？”于是反而是心里早已预设好两人平淡回应的夏诺站在原地先愣了下。她本能回避异常的一方，选择去观察边上艾略特的神情，却发现对方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关系一下子好了不少啊。”
她这下心里的疑团更多了，抱着手臂，忍不住道。
“是啊。我们今天还是一起走路过来的。”
洛亚芙尼说。
夏诺便立刻摆出一幅大侦探模样的POSE，在练习室里急急转了个圈，逐渐琢磨出了更多的不对劲，“哦对，本来昨天说的是让艾略特住芙黛尼家里的，但我们都不小心喝多了。所以她最后是和你回去了？”
没等洛亚芙尼回答，她自己倒是终于理智恢复，大叫一声，匆匆地开始道歉，检讨起了自己在朋友们的派对上放飞自我的行径；现场还有个未成年人，怎么着都不该玩那么疯的，她明显带了个坏头。
好在艾略特从不把自己当成需要别人格外关照的小孩子（倒不如说很多小孩子处在这个年龄段的时候都会讨厌被大人事事管着，不喜欢被当小孩子看），心里压根没在意过这个，见此景更多的是惊讶（谁会不惊讶啊），很潇洒地一点头，“没事，我原谅你了！”
“那芙黛尼呢？她没来？”
洛亚芙尼还以为她俩会一起过来。
她有点担心芙黛尼会和艾略特一样误入那片空间，虽说里边也没有直接的危险，但出事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好在她听夏诺接着说对方只是有点事情，于是先走了而已。
“你们是很早就过来了？”夏诺看到了钢琴边放着的简易五线谱。
这张纸她前几天还没见过，大概率是女孩现写的。由此能到推出她们今天来的时间可谓是相当早。
“哦，今天醒得早了点，也没什么事情，就直接过来了。可惜路边的店没那么早开门，所以我俩只好随便吃了点。”
洛亚芙尼笑笑，把话题拐回了问出者的身上，“我本来都做好你今儿不来的准备了。”
“开什么玩笑！我的生命完全就是属于音乐的好吧——无音乐，无真实！”
夏诺不再模仿高智大侦探了，格外张狂地喊了句口号，弯下腰拿起自己的吉他，像是要把昨天缺失的那份该进献给音乐的份额加倍补回来似的。
“来来来，今天我们来弹哪一首？”
接连两天晚上的酒水狂欢宴似乎把电吉他手的大脑泡发酵了。
洛亚芙尼在一边暗暗感到敬畏。
反正她自己是决计不会这么喝的。
然后转头赶紧再吃两口烤得热乎乎、新鲜出炉的爆浆面包（如果在它中间掏个洞，那应该就要变成甜甜圈了，毕竟它们上面都撒了层白色的糖霜，且外皮都是可人的酥脆金黄色，看着超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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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丹麦的书房里，作废的纸张被作者随意团成团扔掉，很快就滚了一地。
书房主人的叹气声不时响起，间或伴随笔头敲打桌面或者椅子腿翘起再落下的闷响。
眼见稿纸用差不多了，他于是拉开抽屉准备再拿点出来，结果凑巧抽出了个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信件的抽屉。
沉默了一会，克斯科给它原模原样地推了回去。即便那不是自己的物品，但他当然是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
这年头早就有了给喜欢的作者寄信的优良互动传统，之前也提过一嘴现实里的波伊尔很喜欢这样做，只是克斯科对此可一点不感冒，甚至有点觉得恐怖。
拜托！他连自己最得意的古魔法研究都鲜少拿出来和大家一起讨论，更何况是才刚入门没多久的写作了。
虽然就算有人寄信过来骂他，他也绝对不会搭理，不会因此感到多伤心，不过他还是不想看。
——要是被问及故事后续发展自己要怎么回答？被问及角色的创作历程该如何解释？
呵呵，他自己都不晓得答案啊！能答出什么正经答案才是见了鬼！
赶稿以至疯魔状态的克斯科是真的很想要报复一下世界了。
最开始自己选择延续下去原身的愿望时到底在期待什么！怎么，是想靠这种事情体验人生吗？那究竟能体验到什么啊？！
…………
但一旦写到自己喜欢的情节，克斯科又摸着下巴默默想，其实还是蛮有趣的。
“……”
不对。不对，不对。这套话术他只在被众嘲的同僚嘴里听过。
咳咳，但他转念一想，这两者应该还是有本质的区别吧，毕竟自己是在工作，工作哪有十全十美的！
谁敢说自己的工作完美至极！
从工作带来的痛苦里找乐子明明就是一种乐观的生活态度。
他费心掰扯出一套能证明自己理智尚存的逻辑，长舒一口气，拒绝反省自己的思考方式是不是变得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