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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五个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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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相以看到正在聊天的两个人,走过去软软地插一脚,不是硬要插一脚的原因是,只要自己出现,爸爸的视线就会在自己的身上,甚至还会抛下父亲上前来接自己。
顾相以老是觉得,在这个时空里面飘落的一场又一场的花瓣雨,是会自行鉴别自己这个外来者,透过自己的身体落到地面上。不会落肩头、不会落眼眸,一丝香味,便是足够得温柔,能余十七年的时间。
直到看到爸爸向自己走来,才恍然发觉自己的想法竟是庸人自扰。
覃响能看到顾相以,就是上上签。
十七年间,首次获得的上上签,让顾相以罕见得激动、泪目,想快速地上前迎接人,却被覃响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不需要。
这是爸爸第一次在父亲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
你看到了吗?
他说。
“相以以后去哪里都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好上去接你,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孤单地下来。”
“没有的。”顾相以摇头,“有个人陪我一起下来的,他有事先走了。”嘴上说着咸宰,眼睛可不送送他。
“相以不孤单就好,你的腿方便行走吗?要不要我背你过去。”覃响不看他的伤口,也愿意背他,只要他想,可是顾相以并不想,刚才他就是咸宰一路背下来的。
那人说:‘现在让我伺候伺候你,接下来我可是要对你坏了。”
‘欢迎。’
‘嗯?’咸宰转过头的这一眼,到顾相以说话的这期间,他眼睛里面的神色半分没有变化,轻轻松松地威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除了父亲……
在想到他的时候,顾相以才会露出不一样的神色,悲伤是最贴合他的情绪,让他的魅力如同坐了一部直达天堂的电梯,这是他擅长、也最是顾相以的情绪,简单来说就是在舒适区内。
“顾相以,盯着我发呆,你是讨厌我还是喜欢我啊。”
顾相以转移视线不看他,自然向右转的视线看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玖十,也就是从父亲的角度来说的左手边,和自己视角的右手边,更是爸爸和父亲座位的中间,这是自己安排的座位。
确保爸爸和父亲两个人都在自己的视线里,能将他们之间提前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可又不想让两个人坐在一起,临时把玖十拉了过来,以人为横梁隔开了爸爸和父亲,也给爸爸找了一个说话的人。父亲无聊就找上了自己,在他试图和自己说话前,顾相以提前转移了注意力,让他找自己不得。
观察着厅里面的环境和座位数量,环境没有什么奇特、值得人去关注的地方。座位分为了三列,直接贯穿宴会厅。他不数每一个座位两米的间距,数人才是最直观的,也能从每一个人的礼服上看出匹配成功的默契。
比如爸爸和玖十,两个人身上穿着的都是刺绣礼服,尊贵怜人、一针一线都是非凡的绣品,与两个人的颜值相衬,衣服和人都是满意的状态。
再比如自己和父亲,自己身着了珍珠的十八辈在身上,父亲跟去挖宝石矿了一样,真金白银穿在身上,两个习惯了的人没有感悟,反而身边看过的人写下了观后感。
捡起一封是写给顾络尤的,捡起一封是写给顾络尤的,的确,顾络尤穿的这件衣服,任谁见了都会眼前一亮。深绿色毛绒材质的西装上以花丛为打底、宝石为附赠品,像是背部满是黄金的刺猬,只有皮肉最珍贵。
能将这件衣服穿出风采的只有顾络尤,无人能够压他一头,不管是身世还是样貌,难得的天之骄子,更有着敞开大门,欢迎所有人光临的大气。顾相以小气地收回视线,开始数着宴会厅里面到齐的人。
一千五百二十二个人,加上最后到来的秦琼斯是一千五百二十三个人。穗梨呢?他没有跟着一起来吗?还是说他另有目的?
顾相以趁着秦琼斯正在和部分游客讲话,宴会还没有开始之前,站起身,立马被对面的覃响注意到了,也站起了身,问,“需要我同行吗?”
“不用了。”
顾相以不会想让覃响陪伴的,因为外面有声音,似乎是什么落地的声音,被这里的热闹围观了,却忘记告诉了喜欢热闹的人们。视线转了一圈,每一个人的反应告诉他,只有他听到了,也或许他们听到了没有在意。他也是想到了在海里面差点死亡的穗梨,怕那道声音是他的,才选择出去看看。
“好,有什么事情及时告诉我,别让自己出危险。”覃响尊重他的决定,坐到椅子上,在看向旁边的时候,刚好看到玖十收回去了帮自己搬移椅子的小尾巴,轻笑着说,“你经常照顾人吗?”
“嗯,我经常照顾我的爱人。”
覃响听他这么说,脸上难以出现为他感到幸福的笑容,但可以为幸福而笑着,光是听到别人说起他们的爱人,都觉得共感了他们的幸福。
“你们结婚了吗?”
“没有,等我们的儿子出生之后,才会开始筹备我们的婚礼。”
儿子?
那他所说的爱人就不是自己了,覃响不能生,那他看自己的眼神又作何解释?不明白的时候,唯有礼貌。
“你结婚的时候告诉我,我给你们提前准备贺礼。”
“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的。”
玖十的眼睛里面只有眼前的人。
他笑得摇头晃脑的,像极了开场的拨浪鼓,满是童真和热闹,这就是覃响,他没有悲伤的故事,因此不会有说上三天三夜的契机,只有当下给人提供的超越了一生的情绪价值,能让人快乐一生的人,也不会被人和快乐辜负。
好久没有见到笑得如此灿烂的覃响了,玖十情难自禁地抬手,手都已经捏上他的后脖颈了,摩挲了几下才装模作样地问,“我能抱你吗?”
覃响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因为他的人品没有拒绝,“当然。”话音刚落,就被他拥入了怀中,身体被玖十抱在怀中,眼睛却因为他的动作,只能看向顾络尤的侧脸和他微侧到这边的身体,笑着对他说。
“顾络尤,你这么八卦的吗?”
“当然。”
顾络尤耸耸单边的肩膀,学着他的话说。
覃响的笑意加深了,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动作。
玖十有爱人,自己不能回抱,这一个拥抱的用意在于什么,也不会使他多想,拥抱表达的不止有爱情,还有很多很多的情愫,但也要有分寸感,三秒的时间到了。
覃响想和他分开的时候,看到顾络尤转过来的眼睛,看向的是自己后方的上空,刚想做出动作,整个人被玖十塞进桌子的下方,又被顾珞尤拉出来。盯着拉着自己边跑、边躲避人和爆炸区域的顾络尤,反抓住他的手臂,让人停下来。
枪林弹雨的,面前的人竟不觉得逃跑是唯一的选择,还有脸对自己笑笑,说:“他们只把我们打晕,在可以伤害我们但却不能伤害我们的基础上,就这百来号人,打出去是最优解的选择!纵使打不出去,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可不利于接下来的我们,就当是为醒来铺路了。”
覃响的眼睛只看了顾络尤一秒钟,是他现下环境里能给出的视线上限,无限地只有身边的环境。天花板上爆破的位置和一群看上去不一般的人攻击力所落的位置都很巧妙,只要人不乱跑,就不会受伤,顶多在地面上躺一躺。
在全部朝外跑的人群里面,有一个傻子往里面跑,顾络尤苟同不了,和覃响选择相反的方向,刚踏出没有一步,一颗子弹正冲自己而来,所窥探的高度,是致死的眉心,这一下,他已经判断出了,自己必要挨这一下。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挑选了最有利于自己受伤的身体部位,临危不乱地接受这一下。没想到,一个人横立着替自己挡住子弹后、摔在了地面,看此力道是有人帮了自己,现在还不是感谢的时候,是顾相以必死的节奏!
顾相以的身体发软,瘫坐在地面,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了,此时此刻,连疼痛都没有了,只感受到了眼泪的温热,全然没有刚才开枪时得坚决。紧着一口气在身体里面出不来,咸宰是松了一口气,抬起手打在顾相以的脑袋上。
“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抢我枪的勇气呢!你真该庆幸,你现在还不能死,不然在你抢我枪的时候,我就一枪崩了你了。”
不需要他亲自动手,顾相以自己被无解的情绪撞晕了,他不清楚自己是晕了,还是灵魂留在了枪声、爆炸声响起之前,把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顾相以推开紧闭的大门,当游客全部进入后,大开着供游客进入的门就已经泄气了。给它提提气,就怕是提得太多了,让打开门的瞬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咸宰,几乎是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顾相以看到他举起枪,黑漆漆的圆口里射出一枚子弹。
顾相以跟着子弹转身,它的目标竟然是秦琼斯。子弹的速度非人力能够阻拦,察觉到这枚子弹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打在秦琼斯的胸膛上,迸发出的生命力敲碎了人的头盖骨,让为数不多的理智尽数出逃。
又是一个包裹,被自己身后的人高高地抛进宴会厅里面,在撞到天花板之后“砰”一声,枪声、击杀、爆炸的消息,让在座的人们通通都站了起来。慌乱是会被传染的,在疾病未到来之前,它是唯一能够献给人类的土壤。
如果能够确保爸爸和在场人没有事情的话,顾相以或许此刻还能在这片土壤上栽种些什么,可他无法确定下一步是谁先死,父亲要是先死,也能撒撒种子,当做是庆祝爸爸“丰收”的礼物,可如果是自己或者是爸爸先死,不可能!
爸爸是在自己十岁的时候去世的,而在自己的十岁之前,正是他的寿命长胡子的日子,无人手中有剪去寿命胡子的剪刀。尽管再确信,也不是已经过去的经历,生活是瞬息万变的,顾相以不知道这一枪要把他们变到哪里去。
哪怕心里再想趁此机会、找到空隙杀掉父亲,也不会对此有期待,轻视不得接下来他们遇到的危险,不仅仅是针对父亲的,也是对着自己的,只有自己平安,才有抬起手击杀父亲的机会。
不同于他们顾忌对方手中有枪的谨慎感和紧张感、终于来临的求知感,自己的眼中出现的大约是不解、又约莫是恍然大悟、还有略微有些对于自己的无语,甚至有数不清的火光落石,尽在顾相以的眼中。
混乱的人群里面有极大的一部分人开始了攻击,这些人就是藏在游客里面和咸宰一个地方来的人,只打晕、不害人,可以卸下一些负担了。他无能为力下场,唯一还能清醒看着每个人局势的眼睛是咸宰留下的仁慈。
顾相以转身,手腕上的动作利落、手段干净地截下咸宰放回腰间的枪,就在一个呼吸的时间里面,咸宰手中的枪已经移位了。要不是一声枪响,到现在还是懵的。顾相以使的什么格斗术,竟然让人无法察觉到。
再去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晚了,咸宰清楚,眼睛该看的应该是子弹的目标,可连余光都不愿意移开顾相以现在的样子。果断、杀气外露、坚定,穿得这么美丽,却把自己活生生熬成了一个糙人。
清澈透亮的铃铛声声声入耳,回荡着的是他发软的身体和流泪的眼睛,他愣愣地望向前方,眼泪不断、眼睛不眨,有再多的清风,都吹不出一道透明的门帘,能够掩盖住发生过和正在发生的所有。
咸宰叹气,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能够回应的是已经晕倒的身体。
“砰。”
“砰。”
“砰。”
穗梨站在童泰禾宫的七层露天花园里面,向右边看,是火光冲天的爆炸声,向前方看,是满天的烟花,只是在远方。
太远了,尽管是看到,也会像近视眼一样,只有眯到极致的眼睛,才能勉强看清楚烟花是以什么形状在绽放,不像是身旁的炸弹,不想看清楚,偏偏无处可逃。
穗梨上来七层的时候,就注定了要从这里跳下去。
一层、二层、三层、五层、六层、七层,对应了七句话,也融入了天空下的七朵烟花。
“今晚的烟花秀才刚刚开始,不会就有人想离开吧。”
华鸣叶笑了笑,自言自语地逆着人群行走。
他们都是来看烟花的,华家的烟花固然有名,但华鸣叶看了很多年了,如果不是自己设计的烟花,是没有兴趣看的,那还要出门的原因就很简单了,为了梅怜。
梅怜不想看到和烟花无关的人员,提早躲得远远的了,让华鸣叶怎么找都找不到,倒是顾相以挺稀罕的,喜欢看烟花却不见人影。
华鸣叶决定带他看一看,挑选一个高处,坐到草地上,从衣服开袋里面拿出顾相以的照片,百来张里面取了一张,放进口袋里带在身上,不是为了随时能够拿出来,只是留作纪念。
要按华鸣叶的性格,身上这张照片理应是用来交换梅怜今晚陪伴的,一个晚上不行,那就三个小时、再不济一个小时,只要在一起看烟花,时间长短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要是其他人拍摄的顾相以的照片,现在保准在梅怜的手中,只是自己拍摄的照片,那必定是自己的,就连顾相以本人都不给,他不想给自己留下缺失的美感。
华鸣叶把顾相以的照片压在一小块石头下,保证不会造成损伤后,拿出手机,写假期的作业。
他保留了时间上的学习,却遗忘了身旁顾相以照片的存在,让土清扫着他那干净的脸。
慢慢地,被土淹没了。
还是要靠顾相以自己发现,自己救自己于沙漠之中。
顾相以的嘴巴尝到了沙子的味道,清醒过来,亲眼看到眼前的场景,人们完完全全被覆盖在沙子下面,让堆在一起的人形成了一片在公交车内的大型山丘,比起山丘较好的一波是坐在座位上面的人,也就是顾相以了,以他现在的视角,也只能照顾到自己了。
约莫走了很长的路程,才会以自己为载体,让沙子都塑出了人形,一个、一个地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堪比农田里面的稻草人。如果将沙子里面的他们去掉的话,沙子便能代替他们了。可惜不行,咸宰他们需要的是活人,想来费这么大周章,不是让他们来为沙漠塑形的。
顾相以还未坐直身子,只是动了动身体,在自己的衣领处、衣服的皱褶处堆积的沙子开始流到下方,流到自己的腿上接着流,似乎是没有尽头的。他想依靠着沙子判断自己晕了几天,目的地不给他机会。
停下来的公交车,得了空的主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转过身,从他们的眼睛中,顾相以的的确确认识到了,整辆公交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是醒着的。得到两个人同时的视线后,顾相以镇定自若,当没事人一样观察他们下一步的动作,是要叫醒车上的人。
他们的动作粗暴,可还是留着力道,一声动静,清醒了不少人,并吆喝着,“醒了的就下车。”
顾相以的背后就是门,他不想等他们走到自己的身边时,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异样,提早一步站起来下车。
在上半身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情况下,用到的只有双腿了,他的双腿断然不是一个麻利的,索性经过咸宰的帮助,还能坚持一段路程。
下了车,所望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方圆几里,也就只有自己的背后,在自己转身后的前方,有一处房子里,有着不止一辆公交车,不止一公交车的人。
身上有绳子的人,畏畏缩缩缩在人群里面一堆,别在腰间枪的人,如狼似虎地聚众聊天、抽烟,其中最像是个绑匪的人,偏偏是之前完全看不出一点匪徒样的咸宰。
背着人熄灭烟、遮挡文身、说着‘未成年小朋友禁止观看’之类话的人,如今对自己说,欢迎光临成年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