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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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岚市比曼城地理位置更偏南，温度也高些，即使已近傍晚，空气依旧又闷又热，压的人心浮气躁，身上蒸出一层汗。
唐安芜抹了抹汗涔涔的额头，加速冲进酒店大堂，方才他到房间安顿好行李才发现一个随身的包忘了拿，要下楼时，看到霍明攸已经走了。
到底是圈中大拿还有家族生意在手，真是大忙人一个，他等了一下午也没能和霍明攸说上一句话。
唐安芜唏嘘两下，正要进电梯。
“嫂子！？那么巧我刚到，我哥他怎么没陪你一起啊？”电梯门一开，一个大嗓门传出来，引得大堂里的路人纷纷侧目。
唐安芜尴尬地想上去堵住解逞的嘴，忙道：“他去工作了。”
解逞直接大剌剌揽住他的肩膀：“走走走，正好你一个人待在酒店也无聊，我约了几个朋友聚聚，特意让餐厅留了一批新鲜的澳龙！”
唐安芜被他拐着就往外走，没留神便已经上了贼船。
这会儿正遇上晚高峰，路上走走停，司机将两个大少爷送到目的地时已是傍晚。
滨海一栋设计颇为独特的法式餐厅，四面落地窗望出去，海对岸的城市夜景灯火辉煌，伴着情调小资的乐曲一踏进包厢，热闹震天扑面而来。
嬉笑谈话的一桌人望想门口，唐安芜站在众人的目光里，不由心里发虚。
解逞这人是个很纯正的上流少爷，在曼城，解家与霍曼集团一个百年家族，一个跨国企业。
两家强强联合，解逞借他哥的势两边都跟着沾光，实打实在交际圈混得风生水起，朋友圈子里更是满目富贵，这间屋里都是有来头的二代小辈，十足光鲜。
唐安芜庆幸他现在衣食住行都由霍明攸着人安排，一身行头不至于露怯。
“这位生面孔啊！阿逞的朋友？”有人一眼瞧见唐安芜，问道。
解逞揽着唐安芜的肩膀，笑嘻嘻地介绍：“这可不是普通朋友，这是我嫂子！”
“啊！？”惊讶的声音齐刷刷，有人笑道，“我没听错吧，你哥哥那么严肃冷清的人，居然比我们这群人结婚还早！”
“孤陋寡闻了吧，刚听我爸妈说，前两天去参加了霍家的订婚宴来着，好低调的。”
“我没记错的话，阿逞你哥不是那个很牛的导演？我看媒体把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活脱脱一个修无情道的工作机器啊！”
“哎呀阿逞的嫂子就是我们嫂子，嫂子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八卦之心压不住，齐刷刷开始问好时，唐安芜瞬间被推上话题的风口浪尖。
他虽有一瞬尴尬，面上却丝毫不怯，微笑道：“大家好，突然加入叨扰了。”
他笑起来眉眼一弯，干干净净的眉眼带着笑意很有感染力，一群人见了他的笑脸哪里还会排外，热情地请他入局。
摆盘精致的法餐一道道上来，年轻人凑一起哪可能只是老实吃饭，席间八卦聊个不停，唐安芜作为今天聚会里的新鲜人物，没少被问东问西。
聚会后半段，免不了要玩游戏。
唐安芜运气不太好，总是输，那些惩罚方式太刁钻，他权衡一二选择喝酒代替，反正度数不高。
可几轮下来，唐安芜喝得脑袋晕乎乎，三指捏着玻璃杯饮进最后一口罚酒，杯子一撂，嘿嘿笑了。
被自己的运气菜笑了……
他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不再清明，动作都比平时幅度大些。
终于在又一次把骰子投出惨不忍睹的点数时眼一闭，拍桌求饶：“我选大冒险！”
“小谨哥终于不选喝酒啦！就是嘛，游戏多有意思！”
“快快抽惩罚牌！我可是连倒立喝酒的事都干过了，我不能是最惨的！”
唐安芜懵懵地点点头，伸手去抽取桌上的惩罚牌卡，昏暗的环境里只一道光柱打在桌上，他纤细的手摸上卡牌时，就像被舞台的追光灯锁定，牢牢锁住了众人的目光。
“我去好大一颗水蓝色帕拉伊巴，小谨哥，这该不会是……你的婚戒吧！？”一旁的女生惊叹道。
有人附和：“那么大一颗，带着肯定很沉！小谨哥的手也好看，手指好细好白啊。”
灯光下一颗水蓝色宝石戴在唐安芜的中指上，随灯光折射出绚丽的华光，他有些看愣了神，这戒指从订婚宴那日以后，唐安芜出了门就兢兢业业带着，没霍明攸的吩咐他也不敢摘。
现在想想，确实太反常，谁会天天带着如此张扬的彩宝戒指出门。
醉酒让唐安芜心底的情绪都外放，他哼笑一声，收回手：“确实啊，是他送的。”
从那天他带上这东西开始，就如同给自己的脖子拴上条狗链，把另一端交到霍明攸手里，在他面前唯命是从。
连个破戒指都不敢摘……
“Wow————”
“有点甜啊！！”
唐安芜自嘲一哂，神色恹恹地翻开抽中的惩罚牌一瞧，内容却是——
给上一个通话的人说“我爱你”，引诱对方回答“我也是”。
老套得很，但人都爱看热闹。
“会是谁呢，会是谁呢？无奖竞猜，阿逞，我猜是你哥哥喔！”
解逞却如临大敌：“最好是我哥！要是让他知道，他老婆给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打电话说这个，他是不会凶我小谨哥，但是会把我骂死啊！”
“你哥占有欲这么强？”
“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简直强到发癫啊！”解逞毫不客气吐槽。
“对啊！”唐安芜拔高声音附和，“他就是这么……无理取闹！”
“是吧嫂子，你也觉得！”解逞握住他的手，犹如见到了同病相怜的人。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唐安芜慢腾腾掏出手机，他拍拍发烫的脸颊，半眯着眼睛点开通话记录。
上头明晃晃三个字——霍明攸
他怎么就忘了，落地后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霍明攸打来警告他不要乱跑，语气冷冰冰，态度高高在上。
好像他是什么在押犯人，要多烦人有多烦人！
这三个字引来人群一阵起哄，唐安芜酒壮怂人胆，手指带着气愤的力度按下去，电话嘟嘟嘟——
漫长的59秒一到，啪嗒挂断。
没人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缓和气氛：“呃估计在忙着没听到吧，要不……再打一个？”
有人却打了退堂鼓：“阿逞他哥哥不是大导演吗，应该挺忙的吧，不然算了？”
几人眼神望向解逞，解逞也有点怵了，他刚才就是正在兴头上被这帮朋友一激，也想看看他哥的笑话，如今冷静下来，觉得十分不妥，他哥不喜欢这种玩笑。
“嫂子，要不就算……”
“他敢不接我电话！！”
唐安芜一拍桌子，气得不行：“平时叫我24小时开着手机，漏接你一个电话就要凶我，现在不接我电话！”
刚要打回去，手机屏幕却亮了，是霍明攸回拨了过来。
唐安芜手比脑子快，啪一下挂断。
随后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一边嚼冰块一边咬牙切齿道：“我想挂你电话很久了。”
“呃……”
“这个……这是……吵架啦？”
“应，应该不会吧，哈哈……”
人群中弥漫一股难言的尴尬。
又等了半分钟，唐安芜咯吱咯吱嚼碎了冰块，又打回去，这次嘟嘟两声。
通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喂，怎么回事？”
沉冷的嗓音带点电流声质感，一如既往冷冰冰，还带点质问的语气，令众人都尴尬地屏住了呼吸。
唐安芜眼神木木地盯着解逞拿手机的手，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当初他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也是这样听见霍明攸在电话里决定他的生死。
如今情景变换，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仍令让他不争气地心里惴惴。
“你在忙嘛？”唐安芜身体前倾，微微趴伏在桌上，伸手按了按翻江倒海的胃，语气恹恹，“我有话和你说。”
对面静了静，简短道：“有事说事。”
背景音传来嘈杂对话声，像是在酒桌上。
房间里静得出奇，仅剩这声音回荡，唐安芜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天呐，好磁性的声音！”
唐安芜撇着嘴，皱起眉不悦道：“你那边好吵，你打开免提，我要给你听个东西。”
“……”
“打开了吗？声音太小你听不见的！”唐安芜又一遍大声强调。
被挂过一遍电话，又遭到无理要求，霍明攸却仍然不动如山，只道：“说吧。”
唐安芜咳咳两声清嗓，气沉丹田，牟足了劲朝着手机喊道：“霍明攸，我爱你啊！！你听到了没有，老子说爱你啊！”
手机对面死一样沉默，却没有挂断。
“喔喔喔————”
原本寂静的人群突然有人发出看热闹的怪叫，还有人死命憋笑。
解逞疯狂朝他比口型：继续啊！让他说，我—也—是！
唐安芜挠挠头，听着对面的沉默，笑得牙尖露出来：“你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
对面不回答，他气冲冲搬出命令的语气，像在模仿谁：“霍明攸，说话呀！我刚才说了什么，你重复一遍。”
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几天前在酒庄葡萄架下，霍明攸对他下的命令，现在唐安芜原封不动还给他。
说要还偷笑两声，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利。
一阵沉寂过后，霍明攸沉厚的嗓音开口：“你旁边有人？”
“有人怎么了？”唐安芜做大爷状，质问，“你吃醋啊！”
解逞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霍明攸顿了顿，忽然笑了，这个笑有点冷，不熟悉的人听不出区别，就见他换了副略温和的语气，低声问：“你想我说什么？”
“你怎么这么笨，我说我爱你，礼尚往来都不会！”唐安芜被酒精控制大脑，遵从本心光明正大地责怪他。
围成一圈的人们相当配合，默契地都闭住声音，大气不敢喘，周围静得出奇。
霍明攸似乎离手机更近了些，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想听什么，回来听我亲口说。”
下一秒电话挂断。
人群哗然，哪里还怀疑他们闹别扭了，有人被腻歪得嗷嗷叫，有人大喊好甜好甜，解逞如遭雷击呆呆念叨：“这还是我哥吗……？”
只有唐安芜神气地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乐滋滋，还在念念叨叨数落霍明攸。
他今晚好痛快，把这些日子以来受过的冤屈通通发泄，还把霍明攸堵得几次说不出话，心情飘飘然。
时间已然不早，有人喊着要续摊，解逞大手一挥，定下了市中心一家酒吧的场子。
耳边吵闹声朦朦胧胧，唐安芜趴伏在手臂上，险些就这么睡过去，解逞叫叫了他好几声，他一脸懵然抬起头：“几点了？”
解逞把手机往他眼前一亮：“不到九点，还早呢，走了走了去下一场。”
唐安芜眼睛聚焦半天，屏幕上的字终于由模糊变得清晰，八点五十五分，确实不到九点。
还不到……九点！？
唐安芜猛地睁开眼睛，蹭一下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
正要撤退的人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唐安芜抓起椅背上外套，向众人说了句不好意思，匆忙道了别拔腿就要走。
解逞一头雾水拦在他前面：“急什么啊嫂子？我叫司机把你送回去！”
“司机多久到？”唐安芜问得急切。
解逞见他这么急，就要去拨电话：“没事做我就叫齐叔去附近逛逛了，也就十分钟，他走不远的。”
“来不急的，我直接打车走！”
“哎等等，到底出什么事了？”
解逞就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追在他身后不停问，唐安芜欲哭无泪，一下刹停转过身：“八点五十了啊！从这里回酒店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我九点的门禁啊！”他扭头拍下电梯按钮。
那将近四天拼贴碎纸的回忆太过惨痛，以极深刻的方式烙在他的记忆里。
九点门禁这几个字，正是被扫地机器人搅碎的那部分，让他花费了更多精力去恢复，简直对此深恶痛绝。
“门，门禁？”
解逞哑然：“我哥给你设的？”
唐安芜郁闷地点点头，几杯酒而已，他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想来，霍明攸那句话，怎么听怎么像要找他算账……
他不敢再多想，揩掉额头的汗渍，又往电梯按键上戳了几下。
解逞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卧槽！是……我哥。”
唐安芜心里一惊，两眼一翻靠在大理石墙面上。
双手遮脸，闷闷出声：“接，接吧。”
解逞吞了下口水，接通电话后谄媚地喊了声哥，对面直截了当道：“唐谨在你旁边？滨江那个餐厅？”
居然连地址都查到了。
“在呢在呢，哥你别着急，我马上把嫂子送回酒店！”
“不用，司机到了，把人送下来吧。”霍明攸道。
解逞猛地回头觑一眼唐安芜，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唐安芜心里七上八下地下了楼，司机下车替他开了后座门，唐安芜慢吞吞坐进去才发现，车里没有别人，他没来。
唐安芜暂时松了口气。
他靠着车窗眼皮打架，叫车窗口的风一吹，却精神了不少。
刚才都干了什么啊！
醉醺醺给霍明攸打去电话。仗着喝醉把对方吵了一顿，现在九点已过，是铁定迟到了，合约里明令禁止的规矩一共就三条，他现在……
大概已经踩在了其中两条的边缘。
唐安芜双手搓了搓脸，叹酒精害人。
回酒店的路上堪比远赴刑场，脚步慢慢，每一步都带着抗拒，明知会有什么迎接自己，唐安芜依旧不得不敲响霍明攸的门。
——方才太过混乱，他还把房卡弄丢了。
敲了几下没人应，唐安芜头晕，晕得额头抵在门上，曲起指节继续敲，那力气跟猫爪挠门没区别，也不知道里面人听不听得见。
没过多久，房门咔哒一声向后滑去。
门开的瞬间，他额头失去支点，重心不稳向前跌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