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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鸢(7) 世子?要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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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竟会如此!”
茶杯砸落在地,瓷片四下迸开。吴获萍胸口剧烈起伏,仰头一声悲号:“我儿命苦啊!”
“他说是出府玩,我没想到是来这里,老天不仁,居然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俊儿啊,都怪母亲不好。”吴获萍若无旁人地哭了好一会,满带哀戚的脸忽然扭曲起来:“那个贱婢呢?定是她引诱我儿来此,不安本分,我要把她活剥了皮,剁碎了骨,给我儿偿命!”
柴房四角漏风,寒气刺骨。吴获萍带来的小厮守在屋外,两名粗壮的婆子上前。海棠挣扎起来,叫嚷声凄厉:“你们想做什么?我都说过多少遍了,赵乐俊不是我杀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放开我!不要听大理寺的狗官胡言乱语,草菅人命啊。是施遇鸢杀的人,她被恶鬼附了身,你们都瞧不出她的真面目,但我清楚,绝对是她啊!”
两个婆子对着她这疯癫之语充耳不闻,麻绳层层绕紧,勒得海棠动弹不得。海棠拼命摇头,声音已经不成调:“你们知道这人是谁吗?说出来怕吓死你们,这可是京城侯府的世子爷,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等人醒过来,我定要好好治你们的罪,还不赶快放开我!”
最后一句话,海棠梗着脖子,嘶吼着喊出,给两个婆子吓了一跳。看她说的那样笃定,婆子犯了嘀咕。京城,侯府?两人对视一眼,转念一想,侯府的世子爷怎会出现在净华山,这婢女真是死到临头疯的可怕,什么话都能说。
门外的小厮听见屋内的动静太大:“你们在说什么,世子爷?”
“你说谁是,呵,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等世子爷醒了,我定要让他将你们这群欺侮我的,全部砍了脑袋!知道怕了吧,还不赶快放开我!”
婆子与小厮使了眼色,意指地上躺着那位。小厮诧异:“就他?你是在开玩笑吧。”
褚大人没告诉婆子,但是可交代了他们。“他才不是什么侯府的世子爷,这人啊,是褚大人追缉的要犯。”小厮翻了个白眼,抬脚重重踹在海棠肩头:“还嚷嚷着要砍我们,依我看,该掉脑袋的是你才对。”
“犯人?什么犯人?”被踹倒在地的海棠都来不及痛呼,一脸错愕,分不清这话从何而来:“胡说八道!这分明是侯府的世子,我从山下救回来的。”
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海棠回想起昨夜在净心堂,施遇鸢那副伥鬼神情。是她,是施遇鸢!
“不,这人不是我救的,一定是搞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他!我要见褚大人,我知道是谁搞的鬼,我是被冤枉的!”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朝日漫过山峦。小憩半晌的施遇鸢睁开眼睛。
“姑娘,身体怎么样,头还晕吗。”
“还好。”许是客院远离喧闹,如今这净华山,静得异样。施遇鸢轻揉太阳穴,方才她又梦到楚京城的往事了。“外面怎么样了?”
“来了不少人,有宿州郡的,还有褚大人手底下的。海棠哭着喊着被吴夫人带下了山,至于她的情夫,被褚大人留在净华山,似是有别的事要查。姑娘,有一件事很奇怪,海棠在被带下山前,看守海棠的婆子突然离开,脸色难看,不久后吴夫人去到柴房,几人聊了什么,离得太远,我没有听清。吴夫人回房后,砸了好多东西,连褚大人都未知会,把海棠匆匆带下山。”
白月冷哼。海棠想害姑娘,一切都是她自食其果。没能在净华山上解决她,算她命大,只盼吴夫人那不要出什么岔子。
“岑公子那边都安置好了?岑怀迟,他倒是会借名字。”
白月本想应声,敲门声却响起,是褚温纶。
“施姑娘,正好你醒了,这是我让人熬的药,里面放了两株栖云草,能清散烟毒,止住咳喘,你趁热喝。”
小厮将药碗搁在矮几上,回到褚温纶身后安静站着,看样子,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幸得大人搭手相救,这般厚恩,不敢或望。只是我如今身无长物,实在无以为报。大人想问什么,但凡我知晓,必如实相告。”
目光微侧,褚温纶神色柔和:“施大姑娘在这净华山,着实受了不少苦。昨夜起火时,净心堂门口并无看守,若是能抓住时机,姑娘未必不能走脱。”
怎么会问起这个,想试探她?
“跪了快七个时辰滴水未进,起先身子冻得发僵,知觉迟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围上来了。我在净华寒苦多年,若就此解脱,于我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只是,我不曾料到大人会至此,倘若知晓,我必会奋力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扫过檐角枯草。京城里浓妆艳饰的高门贵女褚温纶见多了,如今再看施遇鸢,偏有种淡极生韵的美。
“你很信任我?”宿州远隔楚京千里,二人又不曾相识。她的这份信任,来得猝不及防。
小厮撇撇嘴,自家公子这般询问,倒不像是怀疑。可惜啊,不过一段露水情缘,身份差距,云泥之别。
“我没有信大人,困在净华,左右都是牢笼,我没得选。”施遇鸢轻咳两声,肩头微塌:“断了线的纸鸢而已,风往何处,便往何处。只盼着能寻一处落脚,不再漫无目的地飘荡。”
褚温纶心中情绪一闪,稍纵即逝:“施大姑娘,我确实另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施遇鸢点头。一支银簪递到她的眼前,簪头简单刻了只敛翅的雀鸟。
“我在东永年的身边发现了此物,姑娘可有印象?”
“这是。”施遇鸢抚摸着打磨得温润的簪身,泪水簌簌而落:“这是我未出生时,母亲亲手为我打造的簪子,说是给我的满月礼。”
未料到有这等渊源,居然惹人落了泪。褚温纶一时无措,全无平日里的沉稳,双手都不知何处安放,只得取出帕子:“这样的金银细软,还有很多。姑娘从府里带出来的嫁妆,平日都放在何处。”
施遇鸢咽下眼泪:“大多半嫁妆都留在施府,至于带出来的些许,我孤身一人在山中度日,免不了要拿些出来打点,就连母亲为数不多给我留下的礼物,都被我送了去。”
“是打点,还是,被抢了过去。”
施遇鸢指尖微收,垂泪不语。看到她这副样子,褚温纶已然明白,心底漫开一层怜惜。“姑娘方才还是信我的。”
“大人追问至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位东永年,和明德住持有关系吗?我记得这银簪,嗯,应是某年元宵节,送给了住持。”
“施大姑娘,府上来人了。”
白月出声:“施府?他们不是后天才上山吗。”这不是把姑娘的计划打乱了吗。
山上接连出事,明德师姐又被大理寺的人拷起来,静慧心力交瘁,陡然苍老好几岁。她似嫌晦气地摆摆手:“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今天来,反正来了,你们收拾收拾,趁早下山吧,老身也不送你们了。”
“大人,东西找到了。”
褚温纶起身:“施姑娘,好生休息。”临走前,他自袖中取出一方玉佩:“姑娘下山后若遇见困难,可拿此物来泊州郡守府寻我。”
小厮瞪大眼睛:“公子?不可!这玉佩是你的……”
不等小厮上前阻拦,褚温纶抬手一松,玉佩径直塞进了施遇鸢的掌心。
冰凉的玉面贴在掌心,施遇鸢抬眼,他生得清俊好看,肃杀官气的眉眼别有一番风骨。施遇鸢呢喃:“多谢大人。”
望着褚温纶逐渐远去的背影,施遇鸢唇角压着一点极淡的意味。年纪尚轻便官居六品,称得上是天之骄子,但这些天之骄子们,向来都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施遇鸢神思移转:“师太,海棠她,和吴夫人下山了吗。”
提起这个,静慧的话多了起来:“海棠她啊,有了赵府的血脉,香火总不能断的,这不,被吴夫人带走,去赵府过好日子了。你也不错,这施府是个好地方。以后你们两个都回宿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准还能互相帮上什么忙,以往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血脉?不会是赵乐俊的孩子吧,原来海棠是这么活下来的。不过,她能活到多久呢?吴获萍真的相信,她会有孩子?
“师太所言甚是。不知能否帮施府的来客收拾出几个房间,等我整理完东西,改日迟些再一同下山。”
静慧惊讶:“改日,今天不走?”她以为施遇鸢会和海棠一样,有人来接,东西都不收拾,乐不得下山去呢。“你还有东西在这?”这小妮子还藏了东西?
总归她在这躺了整整一天,什么都没做。施遇鸢起身,披上大麾,对着静慧微微一笑:“住持那里,不是还有我好多东西吗,师太难道觉得,我不该讨回来?”
对上施遇鸢的笑容,静慧生出几分心虚。那些金银首饰,她也收了不少,毕竟净华山上哪有这种好东西。“话是这么说。但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讨回来的道理。”都是施遇鸢自己亲手交到她们手里的,怎么还带要回去的。
“讨这个字用得不好。其实是住持自持清德,念着我在净华多年的情分,想要为我回府添些彩头呢。”施遇鸢:“静慧师太也想为我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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