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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鸢(5) 活要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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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匆匆赶至,火势早已一发不可收拾。烈焰卷上天,黑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热浪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
杂役和姑子们提着水桶,跌跌撞撞来回奔忙。明德拽住一个,急声追问:“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走水了?”
姑子累得喘不上气,道:“是海棠!起火前,有人看见海棠在这附近鬼鬼祟祟,是她放的火!”
轰然一声巨响自堂内炸开,梁木烧断坠落在地。
好个海棠!真是要活活害死她不成,这个贱东西!是不是猪脑子!明德又急又恨,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没能顺过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住持?”水桶砸在地上,水花四溅。姑子吓得连声高喊:“快来人啊,住持晕倒了!”
一批人忙着扑火,另批人去扶昏倒的明德,所有的声音缠在一起,喧嚣嘈杂。褚温纶立在一旁,并无上前搭手的意思,反倒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飞溅的火星与路过的人群。他抬眼,视线扫过被火焰灼烧的堂上匾额:净心堂。
“有没有人啊?快过来一个搭把手,姑娘要不行了!”白月将施遇鸢从堂里拖出来,裙角边沾着未灭的火苗,眼泪和汗水一同流下。
褚温纶脸色一变,里面怎么还有人?他疾步赶去,只见那位被拖出来的姑娘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到无半点血色,乌黑长发如瀑,几缕烧焦的发丝贴在颊边,已是不省人事。怎么伤得这样重?起火之时为何不逃?念头一转,褚温纶记起明德先前的说辞:人已经被拘起来,严加看管。
眼底暗色涌过,褚温纶压下眉梢:“人交给我,我来。”
“你?”白月带着惊魂未定的戒备望向这名陌生男子,手臂死死收紧,将施遇鸢护着不肯松开:“你是谁?”姑娘都被害成这样了,她不能再把姑娘交出去。她不懂,姑娘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这么对待姑娘?
褚温纶屈膝蹲落,将身形放至与她目光平齐的高度:“我叫褚温纶,是大理寺的司直。我来此处,不为偏听一面之词,不问家世,只凭证据断是非,善恶当有分晓,冤屈该有处申。你可信我?”
“褚温纶?”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白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就是一堆冠冕堂皇的话而已,她又不是没听过,偏偏眼泪决了堤般。
她松开手臂,朝着褚温纶重重磕下头去:“求褚大人为姑娘主持公道!”
佛堂后的小路上,海棠捧着盏熄灭的烛灯,神色惶惶不安,嘴角却勾起一缕疯癫的笑:“走水,走水咯,施遇鸢这个贱人,死了就好咯。”
“海棠!”有人在身后厉声叫住了她。
笑容僵在嘴角,涣散的瞳仁逐渐恢复清明。海棠低头,像是看到什么烫手山芋般,迅速将烛灯扔掉。“静慧师太?不是我,不是,火不是我点的!”思绪折回一炷香前,她承认,见到大理寺来人,她是吓破了胆,也存了死无对证的心思。可她还没来得及啊!
“你。”静慧叹气:“唉,海棠,大家正找你呢。”
“找我?不,静慧师太,真不是我,是施遇鸢!”肯定是她这个贱人,她要害死自己!就连赵乐俊,也是她下的毒手!
“一定是她放的火,我看见了。”她透过窗户看向堂内时,施遇鸢正端着烛盏,一处处引火。她察觉到窗外的自己,转头露出抹阴森的笑容。佛身垂眸,火光映在她脸上,黑发白面,像极了从阎罗殿爬出来的恶鬼!恶鬼!海棠再回想那一幕,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怪不得近日瞧施遇鸢处处不对劲,神态举止不似往常模样。好一个芙蓉面,伥鬼心,原来是被邪祟上了身!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施大姑娘被从火场里救出来,现在生死未卜。”
“她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烧死她才好呢!你们都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要找住持!”
“海棠,你的行为有些欠妥了,施大姑娘她……”比起一年见不上几面的施遇鸢,她们自然更喜欢伺候在身边的海棠,对一些事情可以视而不见,但事已至此,论谁也没办法。静慧:“师姐她气急攻心,晕过去了,施大姑娘也被大理寺来的褚大人带走了。”
“大理寺,褚大人?”这话落在海棠耳朵里,犹如五雷轰顶:“不,不能这样,我不能被抓起来!我不回去!”
都怪大理寺的人来得太快,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别提山底下那几位公子哥了,就连净华山上的口径都未曾统一。难道是施遇鸢搞的鬼?不,不会是她。她哪里能认识什么大理寺的官爷,她要是有那么大的能耐,还能在净华山过十几年的苦日子?所有的想法在脑海里四处乱窜,大理寺的凶名,就连远在西边的净华山都有所耳闻,严刑酷法,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来。三个月前,司家谋逆一案,就是大理寺一手查办,司家上下百余口人,尽数血流成河,最可怖的是司家那位老爷子,被做成人彘悬在城头示众,哀嚎多日不止。
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冷汗浸透衣衫。不不不,还有办法。海棠想起那日她偷听到施遇鸢与白月的闲谈,说施遇鸢在房间里藏着的那位公子,是京城侯府出来的,说不准她们能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净华,往京城。侯府,那可是侯府啊!一定能保她的性命!区区大理寺,怎么能和侯府相提并论。况且,她知道施遇鸢将人藏在哪,再者,那位公子又有眼疾,他一定没见过施遇鸢,那救下他的恩人,为什么不能变成自己呢。
天助我也!眼里飘过一抹喜色。海棠拽住静慧的裤脚,不肯松开半分:“静慧师太,我求你救救我好不好,那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师太你又不是不知。我不需要师太做什么,师太只当今日没有见过,放我离开。”
她哀哀乞求:“我有办法活下去的,师太你也不想看我因为一桩冤案,白白去死吧。”
静慧的神色几番起落,末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但海棠明白静慧的意思,她就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偏心于她的。
半个时辰后,净心堂的大火终于被扑灭。因为前山没有施遇鸢的住所,只好把人安置在东边客房。
“事情就是这样了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家姑娘命苦啊,所有人对她都好坏,求大人帮帮姑娘吧。”
白月低声啜泣。榻上的那位施大姑娘身形瘦削,腰背肩单薄窄得可怜,被褥盖在身上,都撑不起轮廓,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过得极苦。褚温纶素来善辨言辞真伪,他听得出这奴婢字字泣血,没有半分虚言,所言桩桩件件,皆为真实。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过得这般苦日子,褚温纶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方才他看过赵乐俊的死状,不见一处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双目凸胀,嘴唇发乌。想来,应是纵欲过度后诱发心疾,骤然殒命。这位白月提及那日赵乐俊当着众人的面把海棠带走,是夜大雪,她与施遇鸢主仆二人待在后山并未外出,一直到第二天,赵乐俊惨死,明德将人带走。
褚温纶知晓明德有所隐瞒,未曾想隐瞒的是这样的真相。推断到此,他胸口沉甸甸地发闷,愈发地替施遇鸢感到难过。
“褚大人,那个,海棠她,她不见了。四下的院落我都找过,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师太真不知道人去哪了吗?”
压迫感袭来,静慧紧张地咽下口水:“老身不知。”看来事情无休,希望海棠能跑远一些吧。
“犯了错,自当受罚。师太决意庇护事,可曾思量,会有旁人,要替这件事偿代价?所以,我最后再问师太一遍,真的不知道那位海棠姑娘的行踪?”
见静慧摇头。褚温纶脸上神色清寒如冰:“接着去找,如果你们找不到,我会差人上山亲自来找。只给你们一晚的时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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