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终将飞远》玖亦尔

8、压力·进度

　　梅园有一家新疆炒米粉，今年刚开的，是祝岁的最爱。
　　不过，这个点人正多着。

　　接了这个任务，祝岁尽职尽责，自己去排队点餐，叫贺淅坐在一张双人桌上占座。
　　点完回来，手里的单子瞬间被面前的人扯了过去，盯着看。
　　一般的炒米粉是13块一份，既然吃了，不吃爆辣不过瘾，祝岁想都没想点了两份爆辣。见他面露难色，才想起来问道，“你吃辣吗？”
　　“就这样吧。”单子被他放到了面前的桌上，两个人坐着面面相觑。

　　祝岁感觉还挺奇妙，没想到都五年过去了，她还能再遇到贺淅，现在还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这么一想起来，换作她是贺淅的话，可能也不会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毕竟大家都长大了。说不定他这几年经历很丰富，更精彩的都遇到过，那记不得高中一个小小冒犯过自己的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学长，你的导师是林教授吗？”

　　“嗯。”贺淅的神情半数都是迟缓的，眼睛好像不会聚焦，头发也被自己抓的乱糟糟。在走廊上没看清，现在灯光明亮，祝岁仔细端详了他一下，感觉他本人还是没有多大变化的。

　　她笑了笑，“你真是会挑，我觉得湘大就是林教授最佛系，对学生最好了。”
　　“呵。”他看了她一眼，无语又觉得应该是这样地笑了下，“想搭话也别说谎吧。”
　　祝岁眉心微动，她是真没想刻意搭话，“我说谎了吗？”
　　“说没说自己不知道？”
　　“知道啊，可是真没有。我去年选修课，林教授期末还给我打了满分呢。”
　　“……”

　　贺淅都不知道这股坦诚和直白她是怎么装出来的。

　　没一会叫到号了，他正觉得不自在，抢先去把两个碗都端了过来，祝岁很有眼力见，跟在身后去抽了两双筷子。

　　爆辣的炒米粉，祝岁吃过很多次，贺淅一次都没吃过。
　　这段时间很忙，他作息颠倒，一时间救不回来，所以很注意饮食。本来是想跟她说一声，结果想起来她在微信上那股陌生，这股劲又上来了，没说成。

　　两人埋头干饭。
　　这家炒米粉正不正宗不知道，但如果就是这个辣度的话，祝岁觉得她完全可以挑战变态辣了。
　　只是吃着吃着，两只手开始打架。

　　贺淅是个左撇子，左手使筷子使得很熟练，这个桌子又小，祝岁指关节总是能和他的撞到一起。

　　这位脸颊泛红但是面不改色的学长半点没受影响，也不挪开，就继续吃。
　　不自在的只有祝岁，她把碗往左边挪了挪，“学长，你手怎么那么烫？发热了吗？”
　　男生瞅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有做核酸吗？发热可是头等要紧事。”
　　“……”快吃你的吧。
　　热脸贴了冷屁股，祝岁自讨没趣，也不再说话了。
　　不过，她还挺喜欢和贺淅待在一起的。这种高冷拽比的性格挺对她胃口。

　　吃完饭，两人一块从食堂里出来。祝岁自觉地跟着贺淅走，见他走的这个方向是孵化园，不禁问道，“你的手机在工作室放着吗？”
　　还是没说话。
　　这个点工作室里一堆人。
　　大家真的是非常敬业。
　　贺淅到自己的位子上找出手机，解锁打开支付宝，直接扔给了祝岁。
　　在祝岁诧异的目光下，他走向了一个办公室，哐当一下闭上了门。

　　祝岁总算是察觉出点东西。
　　贺淅是不是不能吃辣啊？
　　那他忍一路？都不带说话的？？
　　挺能忍啊这人。

　　进到办公室的贺淅，哐当哐当开始喝水。
　　这办公室里倒是还有个人，因为喝坏了东西在简易床上躺着休息的赵靖。
　　他其实吐过一通就好多了，所以借着休息的名头躺着泡妞。

　　“小师弟，你怎么了？”
　　拿了一瓶矿泉水，一口喝了个精光，贺淅疲惫的瘫倒在椅子上，摇头。
　　赵靖瞬间扔掉手机，“谁！你就跟师兄说！到底是谁这么丧尽天良！把你摧残成了这样！”
　　贺淅指指门外，“外面那个女的。”
　　赵靖二话不说冲出门外。

　　看到祝岁那一刻，他脑子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指着祝岁，“你你你你……”

　　祝岁已经截完屏发好了，正预备偷偷帮贺淅收了转账，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手机重新黑屏，倒在桌子上。
　　她皱眉，抬眼一看，这不是那个炸了厕所的黑衣服男生吗？
　　她尬笑，“学长好，我我我是祝岁。”

　　赵靖愣了三秒，瞬间举起双手，“哈哈哈学妹好，你自便，你自便，嘿嘿嘿。”
　　之后反手进了办公室。
　　指着贺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淅缓过劲来，悠哉悠哉坐着思考。

　　赵靖找回自己的手机，刚刚还跟他聊的热火朝天的小姐姐几分钟的功夫就say byebye了。
　　他气得去列表里找另一个。
　　这么一翻，才看见某个被他设了免打扰的群，多了35条新信息。
　　那个群不看不行，那是林老头的群。
　　他点进去看。
　　结果看到一群女生，在一张照片底下，讨论一姑娘的颜值。

　　咱这位校花女粉一点不比男粉少。

　　合着刚刚还一起吃饭了。
　　赵靖气得又指着贺淅，“你小子！”
　　贺淅平白被针对，“我怎么了？”
　　赵靖到他跟前，苦口婆心，“身在福中不知福，那可是祝岁啊，你这么好的先机，颓个什么劲？师兄教你两招，抱你抱得美人归！”
　　贺淅听得心烦意乱，准备去外面迎接风雨，“你这么有主意你上啊。”

　　祝岁确实在外面等。
　　贺淅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瓶酸奶，扬了扬，给他放到桌子上。
　　“学长，我明天有两节课，中午时间很紧，晚上我带你去三楼吃鸭血粉丝，也很好吃。”

　　贺淅想说一句不用了，就是气话。考研期间，他也不想多浪费别人的时间。
　　结果身后冲出一个影子，赵靖这个马大哈，“对对对，我也觉得鸭血粉丝很好吃，师弟！去去去！老林那我去帮你说！”
　　祝岁笑着点头，“那我先走啦。”
　　根本插不上话的贺淅：……
　　幽深的目光望向赵靖，赵靖向他一挑眉，“不用谢，都是男人，我懂～”
　　你懂个球。

　　祝岁回寝室。
　　是万万没想到，寝室没人。
　　祝岁记得今天和谢宁一起出门，谢宁说带了钥匙，她就没带。
　　就眨眼的功夫，她都要忘了怎么着就和谢宁分道扬镳了。

　　只能在楼道口坐着刷手机。

　　这以前的人和事，不来是不来，一来就凑一堆。
　　朋友圈刷着刷着，她就刷到了周穗发的结婚视频。
　　点开看了看，三分钟的视频，祝岁就惊艳了两分半。
　　因为太豪华了。
　　印象中，只有网红结婚有这么大排场吧？数不清有多少套衣服不说，典礼上穿的那身婚纱，银光闪闪，手机里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她都要结婚了。

　　祝岁心里五味杂陈。
　　终是点了个赞，在评论区，给她留下句，新婚快乐。
　　想到，她也没能见个礼，于是又给她发了两百块钱过去。
　　只是没一会，被周穗退了回来。
　　［我这里没有随礼的规矩］

　　上一条微信，还是在三年前。
　　祝岁有些怅然，也没强求，回了个嗯。

　　［岁岁，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么句话，祝岁觉得她的心已经软了软。你看，她明明很好哄的。
　　给周穗回，［挺好的］
　　［我这心里吧，一直惦记着件事，得跟你说］
　　岁岁：［嗯，你说吧］
　　［你还记得贺淅吧？］

　　最近满世界都是他。

　　岁岁：［记得］
　　［其实，当初我骗了你，他是喜欢你的，我是用你的名义，才要到了他的Q。Q号］
　　［后来，他也是把我当成了你，但是没在一起，他一直在给我讲七中有多好，想让我考七中，我是不想让你跟我争，才说我和他在一起了］

　　这话带着祝岁一起回到了以前。
　　她打字的手悬停在空中，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当初觉得天大的事，现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平白耽误你俩这么久，我还挺过意不去的］
　　［之后这件事带来的悔意越来越重，我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来跟你联系，要不是你主动联系我，可能我连这话也说不出来］

　　楼梯间只剩下静默。
　　祝岁腮帮子鼓紧，良久才问了句，［你当时是真的喜欢贺淅对吗？］
　　［当然不是啊，他家里有钱。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有钱人］

　　当时只以为是玩笑。
　　［所以你现在如愿以偿了］
　　［对呀，我就高兴了，我老公家里是煤老板］

　　好一会，祝岁打字，［你真酷］

　　之后她反手将这个人删除。
　　闭着眼睛在楼梯间坐了好大一会，感觉过去了很久，还没有人回来。

　　老妈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祝岁有些冷，抖着手接听，“妈妈！”
　　“岁啊，吃了啥饭？”
　　她说，“炒米粉。”
　　“和谁呀？宁不？”
　　她说，“不是，一个学长。”
　　“哟？我家姑娘开窍了？有没有照片来，给妈妈看一看呀？”
　　她闷闷的，“没有照片，我今天才认识的。”
　　“哦，那人怎么样呀？”
　　“挺好。”
　　“长的嘞？”
　　“挺好。”
　　“那好了呀，处处关系不啦？等放了假，带回家妈妈给你们做饭吃呀。”

　　祝岁沉沉叹了口气。
　　中学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千万不要和男同学交往过密。那时候也是这样，每顿饭和谁吃的都要问清楚。
　　现在上了大学，又是苦口婆心，叫她不要再形单影只，要体验一把校园恋爱。
　　以前她满心欢喜，被浇了冷水。现在她心如槁木，却费力气想要让她燃起来。

　　以前千般爱护，把她锁起来，现在开始害怕。
　　是怕她也死吗？

　　“妈妈，我们宿舍的都在准备考研，你说我要不要考？”
　　一到这话题，对面开始打哈哈，“岁岁啊，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没用的嘞，不过你自己看嘛，想考就考。”
　　“好啦，知道了，那我再想想。早点休息啊。”
　　电话挂掉。

　　翌日，祝岁无精打采地上了两节课。
　　又到了特殊时期，她食欲不济，中午饭又是没吃几口。
　　这节课是三四五六连着上，书和笔记都还在原来的位置，祝岁和谢宁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她桌子上多了一份精美的三明治。
　　祝岁时常觉得，像有人在监视她一样。

　　这种烦恼谢宁是不懂的，三明治很漂亮，她替祝岁装进了自己带来的书包。
　　不过她对于昨天晚上的进展，很是好奇。
　　“好了，距离上课还二十五分钟，现在有时间，你可以说了。”
　　祝岁：“说什么？”
　　“你怎么拿下贺淅这尊大佛的？”
　　祝岁无所谓道，“也不是什么大佛，他不记得我了。”
　　“什么？？！”谢宁眼睛瞪的圆碌碌，“你在搞笑什么？我认真问呢！”
　　祝岁趴桌上，“确实如此。其实总共我也没和他见几次，又不是一个年级的，记不得也正常吧。”
　　谢宁简直怀疑人生，“他瞎吗？”

　　祝岁现在脑子里的信息，已经自动剔除掉周穗说贺淅喜欢过她这样的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原来她放在心上那么多年的友谊，因为这么件事就城倒墙推。
　　周穗骗她，竟然是因为怕她跟她争男人。
　　她真的很服啊。

　　晚上照约定，她到孵化园去接贺淅，准备带他去吃鸭血粉丝。
　　贺淅是个做事情很认真的人，她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忙工作，靠近了，都是一些计量软件，她有的见过，有的听都没听过，插不上手，就坐一边乖乖等。
　　周一学长见她一个人无聊，搬了几本书到她眼前，最上面三本就是传说中的《韶光行》，封面走红色调，极其漂亮。

　　祝岁憨笑，“学长，我不看小说的。”
　　周一也拿着几份数据单，但注意力显然不在那几张纸上，拿来的书也没收回，尬了几秒，“那你随便看看，想拿什么就拿，省得无聊。”
　　“嗯，不用管我的。”
　　“那我去忙。”

　　其实，这个人也还挺好的。
　　但据祝岁所知，这个项目组负责人不就是他吗？现在大家都在工作，他竟然还有时间关注一个闲人。
　　不太敬业。

　　唉。
　　可能是她的阈值太高了，找不到男朋友也不怪人家。

　　只是没想到，晚饭，周一学长也想和她一起吃，过来问她了。
　　祝岁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贺淅就收了包朝她走过来，“周学长，李总让你给她回个电话。”
　　这事周一不敢耽误，“行。学妹啊，以后再约哈。”
　　祝岁乖巧点头，“好嘞。”

　　贺淅今天心情挺好，可能是项目有进展了，走路的速度让祝岁很舒坦。不像昨天，赶上他得小跑着。
　　“你跟周一有交情？”

　　祝岁侧头，贺淅和她对视了一眼，“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身边也没别人吧问题是。”
　　行嘛。
　　祝岁回，“没交情。我就是知道他而已。”
　　“少点交流吧。”贺淅说，“他在校外可能有女朋友，是个企业高管。”
　　祝岁一惊，“真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偶然碰见的。”
　　她耷拉下脸，“知道了。”

　　这模样还挺难过的。
　　贺淅不自在的顶了顶腮，难不成她还能看的上那样的人？
　　这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哈。

　　两人到了梅园三楼，祝岁说得这个窗口，是南京金陵鸭血粉丝。
　　“外联有南京的同学，说挺正宗的。和昨天一样，我去点单，你去占座吧。”
　　贺淅点点头。

　　祝岁这次的单子是两个金牌鸭血粉丝，坐过来还特意告诉他，“这次不是辣的。”
　　贺淅没看祝岁，还是把单子放自己跟前，眼睛胡乱瞟向一边，好像是一个旋转火锅，人非常多。
　　祝岁顺着他眼睛望过去，“那个小火锅也挺好吃的，也很实惠，就是位置不好抢。”

　　没事，随便看的，没在意。
　　那么关注我干什么就是说，我还不能到处看看？
　　没安好心吧。

　　没一会，叫到号了。
　　两人老规矩，一人拿碗一人取筷。
　　这次吃的是真爽，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吃一碗热腾腾的鸭血粉丝。

　　“贺淅学长，吃饭的时候可以说话吧？”
　　贺淅抬眼皮看她。
　　你想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祝岁，祝福的祝，岁岁平安的岁。”

　　呵呵，装的真好。
　　贺淅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看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想和你谈个恋爱，你觉得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贺淅：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