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洛西汀》秋禾拾子

5、我喜欢温柔的

　　温渡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时汀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弹琴，看到她回来，时汀转身看着温渡，眼神炙热。

　　“阿渡，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时汀总是一刻也离不开温渡，明明只是出门了一下午，他就心里下坠似的难受，胡思乱想，还有胡思乱想。

　　温渡拍了拍时汀的背，安抚着他，每当这种时候，时汀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会觉得心疼。

　　毕竟和温渡一样，时汀也没有爸爸妈妈的爱。

　　这种时候时汀总是会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温渡手臂上的伤疤，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抚摸到最后，他那修长的指尖会微微颤抖。

　　“我们结婚吧，时汀。”

　　温渡看着时汀的眼睛，很是珍重的说道，但又一次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时汀说：“阿渡，等你再大些，如果你不后悔，我们就结婚。”

　　在时汀心里，总觉得温渡值得更好的男人，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回答的次数多了，温渡也知道他的想法了，但是对于温渡来说，时汀很好，在她心里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依恋，爱，欲望，沉沦，独一无二。

　　这是时汀和温渡彼此心中的想法。

　　但时汀会害怕温渡选错了人，害怕自己不能给她一个很好的未来，他会有一个假想敌，并觉得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

　　因为爱，所以自卑，所以想给温渡更好的未来，尽管他希望那个未来与他有关，独属于他，可有时候又会陷入深深的矛盾，每一次都会重新反思一遍，他是不是做错了。

　　温渡对于时汀的意义太深了，跟她改变关系会让时汀害怕，害怕人生的一个决定做错，就不能让她走向更好的未来了。

　　时汀将温渡虚揽在怀里，坐在那台钢琴上，以很低很低的视角仰视着她。

　　轻轻伸出手来为温渡拨弄鬓角的碎发，又吻了吻她的手背。

　　时汀很喜欢吻温渡，眼角，眉心，额头，耳后。

　　或者说，时汀很喜欢触碰温渡的感觉，喜欢温渡在时汀身边的感觉。

　　温渡也是。

　　爱是常觉亏欠，所以时汀总是觉得她欠着阿渡很多很多。

　　而温渡每次在时汀露出那种抱歉的神色时，才真实的感觉到被爱着。

　　温渡也很喜欢时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们如此信任彼此，还是会因为一句话，一点点的细枝末节而感到害怕。

　　大概是因为太珍视某种感情，就会把很细小的事情也看的很重很重了。

　　他又把她抱的很紧很紧，因为一下午没有见面，时汀很想温渡，所以只有拥抱温渡的时候，时汀才能觉得，她就在自己身边。

　　时汀学生时代从不抽烟喝酒，有大把的机会学坏，但是他没有。

　　偶尔会被迫喝酒，但从来不沉迷，这是成年之后的新规则。

　　温渡倒是偶尔会喝酒，但是喝了酒以后并没有想精神好受一些，只是感到麻痹，所以后来，温渡也不喝酒了。

　　本来，时汀想要劝劝温渡的，但是当他发现温渡不过是喝一点点就醉的厉害的时候，就不再劝了，她这样的酒量，很难和酗酒扯上关系。

　　温渡和时汀的父母都有些唯利是图，偶尔过来看看，也是想要钱，起初数额不大，时汀会给。

　　后来温渡开门只要看到他们，就会倔强的说：“再来骚扰就报警，钱，没有。”

　　精神弑父，他们都完成的很好。

　　时汀很喜欢给温渡买花，小时候过的很苦，也没钱，所以没有花。

　　现在有工作了，时汀就总是会给温渡买很多花，拿到花的时候他也很高兴。

　　不是因为多喜欢花，而是因为现在的日子是有钱可花的，是有能力给自己和心爱的人买点东西的。

　　后来时汀的收入越来越高了，还参与了一些编曲。

　　买花的次数也更勤了。

　　他今夜买了一束枪炮玫瑰，那玫瑰枝干很长，他打理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

　　温渡拿着创可贴，帮他把手上的伤处理好，突然有些愣住了。

　　时汀的手不仅修长，而且白的厉害，因为过于白了，手上青色的筋泛着偏蓝色的光，那血滴在他的手上，对比鲜明。

　　白茫茫，殷红殷红，血迹，玫瑰，泛白的指骨，还有……时汀。

　　今夜的温渡睡的很不安稳，恍恍惚惚的，她总是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摸了摸床边，发现时汀不在。

　　温渡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坠坠发疼。

　　时汀从门前走了过来，才抱着她，看着她略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睛说道：“你梦里说想吃冰淇淋，我给你买了。”

　　梦里……都是混乱的噩梦，醒来只记得冰淇淋了。

　　他半夜去外面，这么久，就是为了她梦里念叨的冰淇淋吗？

　　拎着冰淇淋的袋子被丢在了床头柜前，温渡在床前侧抱着站在床沿的时汀，柔声说道：“时汀，下次不要在我梦醒的时候消失了。”

　　时汀拍了拍温渡的背，对她说：“好。”

　　坐在床边看着她，温渡伸手去碰他的手，拎过冰淇淋袋子，和那一样冰冰凉凉。

　　时汀慌忙的将手抽了回去。

　　“别碰，很凉。”

　　他很少在很冷的时候用凉的厉害的手触碰温渡。

　　原因可能是，他想把所有的温暖都给她。

　　将手反复揉搓了几遍，他才又伸进了被子里，将温渡抱在怀里，轻轻的，让人感觉温柔，舒心。

　　“继续睡吗？”

　　看着皱着眉头有些被噩梦打扰到的温渡，他低声哄道。

　　温渡好像找到了安全感的依傍与来源，于是抱着时汀的手臂，缓缓躺了下去，最后的意识消失前，她还是搂着他的手臂。

　　这次的梦很甜很甜，刚刚那么苦，原来是因为时汀不在。

　　醒来的时候，温渡背着包去了教室，最近学校在做改革，许多孩子都期待着能去新的教室。

　　一进学校，就遇到了江蕴涵，她还是那样开朗的朝温渡笑。

　　温渡想，她是喜欢江蕴涵的吧，因为她身上，总是有一种温渡永远不会有的气质，那种松弛感，乐观快乐的能力。

　　所以温渡也很喜欢和江蕴涵相处，这些天她们的友情发展迅速，温渡上手语课的时候，就听见江蕴涵讲盲文，她们彼此配合，非常默契。

　　孩子们也很认真，温渡想起来上一次电视里看到的那个孩子，从这所学校出去的，后来成为了很厉害的盲读播音人。

　　她希望，她带领的孩子也可以成长为这个样子，温渡很有耐心，下课的时候有孩子过来找她，她也总是不厌其烦的陪着他们。

　　“温渡。”

　　不知道为什么，江蕴涵每次看到温渡都会心疼她，会觉得难过，也许是因为温渡很善良吧。

　　一起聊天的时候温渡告诉她她的过去，她非常非常吃惊，因为从小，她过的生活都很不错，她从来没有想过。

　　有个女孩子，是在这样的人生中成长起来的，江蕴涵觉得温渡会成长成一个很糟糕的人，可并不是，温渡很善良，即使自己生病了也会想着把幸福传递给别人。

　　“下课了一起吃饭吗？”

　　江蕴涵总是喜欢约温渡吃饭，她会讲很多笑话来逗温渡开心，她很喜欢看她变的更开心的时候，虽然过一会还是回会到之前的状态，但是江蕴涵仍然很开心。

　　能看到温渡短暂的像个小太阳，江蕴涵就会开心。

　　“好。”

　　温渡也很喜欢江蕴涵，可能是因为，以前她总是一个人，很少有女性朋友，所以她很珍惜身边的朋友。

　　这里的工作环境很好，而且其实也很适合温渡，她的心灵需要被治愈，孩子们也好，生活也好。

　　她很喜欢江蕴涵这样的朋友，也很喜欢和江蕴涵一起吃饭，逛街。

　　而且偶尔她也可以跟着江蕴涵学习她的专业知识，自己也变的很厉害。

　　江蕴涵这样的女孩子，开朗，美好，温渡很喜欢。

　　两个人去了闹市区，买了许许多多的小吃零食，温渡玩的很开心。

　　想起来自己还有教案没做，温渡开口道：“小江，我可能要回去了。”

　　江蕴涵和温渡相处了许多天，也算是明白她了，于是只说道：“晚点再回去，再陪我玩会。”

　　江蕴涵喜欢喝酒，喜欢赛车，有很多爱好，都很热情，她想感染着温渡，但是她从来不会带她喝酒，她是知道温渡不会喝酒的。

　　“最近那个学校里的改革你看了吗？”

　　温渡看向江蕴涵，那改革规则都很好，可是校方合作方那一栏还是让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问题。

　　合作人是钟思源，记忆停在很久很久以前，关于钟思源的事情，温渡太过了解，所以，她觉得诡异，他这样的人，居然会来特殊学校开展合作。

　　“我没看阿温渡，明天看看。”

　　江蕴涵挠了挠头，她从不看这些的，挥了挥手和温渡道别。

　　“你去吧，阿渡。”

　　温渡回去的时候已经半夜了，看着屋里的灯还亮着，她摸索着进去，昏暗的灯光遮盖不住他的影子，他靠着她，温渡从墙壁看他的影子，很美很美的，她很喜欢时汀，很喜欢他的锁骨，他的脖颈很纤细，看起来优美又漂亮。

　　他修长的手指将温渡抵在墙上，衬衫的扣子微微松散。

　　灯光很暗，温渡有一次听到了时汀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下起了雨，很冷很冷，在温渡的脸上冲刷下来，她的心里只有回家去。

　　回家了，就可以见到时汀了。

　　她很想他，很想，很想。

　　其实时汀一刻也离不开温渡，温渡又何尝不是呢。

　　时汀的工作很忙，但是不管有多忙，他都会回家，有时候在外面喝了酒，不得已的酒局，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这样，真实又凄苦。

　　但时汀会在小区的栏杆那里吐很久很久，再回家，无论醉的有多厉害，他都会把自己身上的酒气清理干净。

　　局子多了，时汀的胃出了问题，但后来他收入越来越高了，就请了做饭的阿姨照顾温渡。

　　时汀很少，或者说从来，不让温渡下厨，他总说：“阿渡，你从前都已经那么可怜了，我又怎么可能让你继续可怜下去。”

　　所以，时汀总是觉得温渡很可怜，总是会抱着她，很紧，很紧，从来不让温渡下厨。

　　阿姨做了饭就离开，从来没有逗留太久，这是时汀的交代，他不想有人打扰自己和温渡的生活。

　　时间，是个很残忍的东西，其实即使到现在，时汀也没真正想明白，该拿温渡怎么办才好。

　　每次，温渡回家，他想矜持一点，但总是会忍不住抱她，吻她，忍不住离她更近。

　　他会不停的观察温渡，观察她在做什么，因为，时汀只有温渡了。

　　他很少在温渡面前表达脆弱，可是时汀就是只有温渡了，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他和被弃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很害怕温渡离开，很怕很怕。

　　温渡略略侧身，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时汀，抱我好吗？”

　　“嗯。”

　　他低低的应下，将她揽在怀里，放进被子里，小心的给温渡脱掉了鞋子，又把她的裙摆整理好。

　　有时候把她放在床上，裙摆压住了，她会不舒服，他观察了很久，发现了这个问题。

　　从那以后，抱着她的时候，他都会很注意。

　　昨天温渡问他要不要结婚，其实他很想，在时汀的世界里，温渡是唯一，也是永远的第一，他怎么可能不想结婚。

　　可是他又真的很害怕，他从小就照顾着她，说是她的哥哥也没什么问题，他总是像大哥哥一样的陪伴她，现在，如果娶了她，如果向温渡承认，他对她有很多很多欲望，时汀很害怕温渡逃避他，害怕让她感到害怕。

　　“阿渡，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他很忐忑的开口，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

　　其实，他和她已经确认恋爱关系一段时间了，那天温渡对他说想要他做男朋友的时候他很高兴，可是很快的时汀就觉得，他和她在一起是不是太耽误她了。

　　他不放心温渡和其他人在一起，但是同样，他连自己也看不上，有时候他把温渡看的太高太高了，觉得没有人能配的上温渡，当然自己也是。

　　从小时候起，他就照顾着她。

　　第一次经期，他给她买了许多东西，又上网查了很多内容。

　　第一次给她扎头发。

　　第一次陪她去坐摩天轮。

　　温渡在摩天轮下看着他的眼睛，扎着马尾，她的眼睛像是流光一样璀璨。

　　他就那样注视着她，月色渐渐晚了，有人在草地上放烟花。

　　摩天轮缓缓摇动，到最高点的时候，夜色都被烟花点亮了。

　　他看着温渡，温渡在他的眼睛里独一无二的，像是绽放的流星。

　　老人说，在摩天轮下亲吻就可以得到幸福。

　　但是他不敢，爱的太深的时候是一种胆怯，她还小，他害怕耽误她。

　　高中的时间过的很快，温渡学生时代总是很独立温柔，所以同学也很喜欢她。

　　就是性格冷了点，她对谁都很善良，也很认真的学习。

　　晚上很晚的时候温渡仍然在学习，时汀每次推开她的门，就能看见里面的暖光灯还亮着，所以，她的成绩不错。

　　温渡和他不一样，有时候他能感到自己是有一些音乐天赋的，但是温渡没有，所以她总是很努力。

　　但是在他的心里，怎样的温渡都是美好的，何况她，独立又努力，是真的很美好。

　　“我喜欢温柔的。”

　　温渡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时汀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温柔吗？似乎自己看上去也还算挺温柔的，刚好符合她的预期。

　　他暗自有些庆幸，不知为何的庆幸。

　　“为什么喜欢温柔的男生呢？”

　　温渡的脑袋低低的埋在他胸前，他觉得有些热，但是，他很喜欢被她倚靠着的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因为温柔的男生不会使用暴力吧。”

　　时汀听着她的话，将温渡抱的很紧很紧，小时候的事情，她似乎永远也无法遗忘。

　　他真的很心疼她，说不上来的心疼，每次想到温渡经历过的事情，他就觉得心口发冷，像是在渗血。

　　原来心疼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在滴血。

　　他巴不得温渡受过的所有伤害都落在他的身上，有时候他也会害怕，害怕自己护不好她让她继续受伤。

　　但是至少成年后的这些年，他没让她再受过欺负。

　　“阿渡，如果二十五岁的时候你还没有改变想法，我就娶你好吗？”

　　抱着她在怀里，感觉到她的温度，然后心脏和头脑都觉得幸福。

　　快乐的时候，时汀的后脑和心脏都会觉得很高兴。

　　他真的害怕，怕温渡选错了，怕她还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就草草选择了他。

　　只因为大哥哥的身份，这怎么可以，只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护佑着她。

　　他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喜欢那么美好的温渡，而且喜欢的很深很深。

　　“好。”

　　温渡并不想执着于这个问题，但是仍然问了一句：“时汀，如果我现在就要你娶我，可以吗？如果我非你不可呢。”

　　“不后悔吗？”

　　“绝不后悔。”

　　时汀有些怔住了，没想到她会回的那样斩钉截铁，低下头来看着她说道：“阿渡，我愿意，只要你想，我这里从来都不是问题。”

　　“但是我还是想，给你一些时间，决定是不是一定就是我了。”

　　“好。”

　　温渡答应了，其实她只是想确定时汀是不是随时都可以都愿意娶她。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很高兴。

　　于是她又揽住他精瘦的腰身问他：“时汀，为什么不和我发生点什么？”

　　“等结婚。”

　　其实温渡也算很了解时汀的，知道他会是这个答案。

　　“你这么传统吗？”

　　“我不传统，温渡，我只是想让你决定这个时间让你决定地点，我都可以，我只是怕伤害到你。”

　　灯光温渡有些迷茫，偏头看向他，他的眸光还是那样冷冽，目光落在墙壁上，似乎真的很认真的再思考这个问题。

　　“你平时喜欢看少女漫画吗，阿渡。”

　　他的目光又逐渐顺移，落在了桌子上，上面是一本书页有些卷曲的漫画书。

　　根据时汀的观察，大概不久之前，温渡爱上了看漫画，频率很高。

　　“最近挺喜欢的。”

　　温渡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本漫画，不知道时汀想说些什么。

　　“阿渡，我最近也看了很多本，少女漫画里的男生太过完美了，我在模仿，学着他们的样子，变的更好。”

　　温渡想说时汀不需要完美，他现在这样，就很好很好。

　　他一个男孩子，看这种书，居然只是为了学习和模仿，变成温渡喜欢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略有些疑惑的时汀说道：“爱一个人，不是把对方扭曲打碎，变成一个玩偶，爱无需完美。”

　　温渡想告诉时汀，她爱他，不需要他是完美的，但是仍然觉得很感动。

　　因为时汀肯为了温渡花心思，看漫画也好，学着他们的做法也好。

　　“今天学校的事情顺利吗？”

　　时汀是有一些晚间询问的习惯的，很早以前就有了，一直延续到温渡长大。

　　很早以前，他虽然只比温渡大几岁，但是很早慧，他觉得小女孩心思敏感，应该会有很多难为情说出口的少女心思，于是他就会定期问她。

　　还有就是，可能在潜意识里，时汀并不想错过温渡的每一个细节，他想了解她，只觉得了解的不够多，从来不会感到厌倦。

　　所以少女时期的时候，他也经常这么问她。

　　温渡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问题，从前在学校，她是学生，现在，她是老师，可问题一直没有变过，但是时汀不知道，她会有很多小秘密，并不会什么都告诉他。

　　毕竟如果都说了，那该多难为情。

　　他们之间说到底还是性别不同，怎么可以像他期待的那样都告诉他呢？

　　所以，她还是只说了想说的部分。

　　而且温渡知道，时汀的压力很大，很多时候，家里很穷的时候他会接济自己，但是小时候，时汀家里好像也不是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