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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剧组 蒲延和陆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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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到片场来的时候,靳平川没有见到白雪原。
也是,他日理万机,有这么大一个企业需要操持,怎么可能会每天都出现在这嘈杂的小小片场里?
他刚踏进片场,视线先往棚子底下扫了一圈,目光瞥见秦澜。
秦澜看到他来了便快步迎上来:“导演,我的戏什么时候能加上,我在这干等着,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靳平川扫了他一眼,心想,你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滚。
话当然没说出口。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改剧本不是那么容易的,你等等吧。这两天先在剧组熟悉一下,看看别人怎么拍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没有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他从来都没打算给任何人加戏,给白雪原的承诺也只是权宜之计。
这个本子磨了好几年,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稿,每一场戏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多一场少一场都会把整条线扯坏。他疯了才会自断根基。
上午拍的是蒲延的戏。
蒲延饰演的季迟有一场独处的长镜头,他坐在村子废弃的祠堂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封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信,他的眼神空洞,在得知不愿相信的真相时,他明显有点崩溃,嘴里念念有词,如同疯魔。
靳平川蹲在监视器后面,一瞬不瞬地盯着画面。
蒲延状态一般,走了一条又一条,靳平川耐心地调整他的节奏和呼吸的轻重,直到那条镜头里所有的细节都对上。
他喊了一声“过了”。
蒲延立刻从人物里抽身,恢复大少爷的样子,伸了个懒腰从门槛上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谢谢导演。”
靳平川略一点头。
边看手机边往洗手间走,等他再出来,刚走到桌边准备吃饭,却看到白雪原又牛逼哄哄地出现在片场。
他又大手笔地请了所有人奶茶,工作人员排着队去领,有人小声欢呼着“白总大气”。
而秦澜不仅有奶茶,还有专属的午餐,被装在保温箱里由他的新助理拎着,白雪原还给他租了一辆房车,新指派五个跟随在侧的工作人员,谱摆的比蒲延都大。
秦澜倒是会做人,心领神会地看了白雪原一眼,紧接着走到靳平川面前,笑着问:“导演,一起去房车上吃吧?”
靳平川淡淡掠过他一眼:“不用了,你们吃吧。”
白雪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看到靳平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冷尧正从片场入口快步走进来,满头大汗,T恤的前襟洇着一片深色的汗渍。
他径直越过白雪原,走到靳平川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脸上挂着一副喜气洋洋的笑,咧着嘴,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靳导!你要办的事,办成了!!!”
靳平川的眼睛亮了:“你找到他了?”
冷尧重重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还在喘,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
靳平川顺手从桌上拧开一瓶水递给他,冷尧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从瓶口溢出来一些,他用手背胡乱一抹:“哎呦,这小子也是被你料准了,真是太轴了。他真就回老家了,关键他不走寻常路,买了辆摩托打算骑回去!结果走的时候有东西忘带了,他又折返回来,正好让我碰上了。你不知道哦,他居然躲我!我骑共享单车在后面追他,累死我了!”
他讲得眉飞色舞,喘着气的手在比划着,像是在讲一出荒诞剧。
靳平川听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低低地笑出了声,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对陆有野的行为透着一种欣赏:“他真是,果然有林阔那劲儿。”
冷尧喘匀了气,又说:“幸好最后有一个外卖小哥闯黄灯,把他拦了一下,要不然我真追不上他,得感谢那个外卖小哥!”
靳平川笑着看了他一眼:“好了,别贫了。人呢?”
冷尧正了正神色:“我给他说了,你找他找疯了,这事儿有误会,你想亲自给他解释。他应该是挺信任你的吧,他说回来可以,但是要你亲自去找他。”他想了一下,补充,“哦对了,还要带上蒲延。”
靳平川愣了一下:“还要带他?”
冷尧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靳平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抬手拍了拍冷尧的肩膀,眼底含笑:“你辛苦了,给你加工资。”
冷尧咧出一口白牙,笑得像是被太阳晒开的麦穗:“哎呀,为了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白雪原在旁边被晾了这么久,脸已经沉得快要结冰了,冷尧和靳平川说话地姿态摆明了就是在提醒他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是个旁观者,局外人,不被需要的那一个。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他憋着火,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挂着勉力维持的笑容:“看来靳导很关心自己的演员啊。”
这声音让靳平川和冷尧一同回头。
冷尧显然知道白雪原处处找靳平川的茬,对他并不喜欢,甚至有些排斥,所以脸上神色也不是多么热络,只冷淡地看向他。
靳平川则是笑容淡下去了一点,像是一盏灯被人拧小了一档,他不知道白雪原又要找什么事儿。
但预感不会太好。
白雪原笑着,说出下句话:“新的剧本什么时候能给?你不要忘了,陆有野能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靳平川看着白雪原,尽量保持平和,说:“我没忘。”
他转过身,拉了拉冷尧的胳膊:“走,一起去找蒲延。”
冷尧连看都没看白雪原一眼,跟着靳平川就走了。
白雪原站在原地,垂着眼眸,感觉四面的风都在绕开他。
秦澜走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句:“白总,还去我房车吗?”
白雪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自己去吧。”
“好。”秦澜没有多问,安静地走了。
这边秦澜刚转身,靳平川已经领着冷尧和蒲延从另一个方向出来了,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旁边有人问他们去哪儿这么急,靳平川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期待:“去把我们的男主角带回来!”
说着,眼风微微扫过某个人。
白雪原浑身一凛。
他本来下午要赶高铁去上海的,可听到这句话之后,忽然就不想走了。
他站在原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放回去又掏出来,最后还是往助理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把我下午的高铁退了,改到晚上。】
“嘟嘟嘟嘟……”接着手机就争先恐后响起来。
他一个也没看,把手机息屏。
不一会儿,他的随行助理疾步跑过来,恳求道:“白总,您不能这样……”
白雪原表情平淡,抬手在嘴巴上比了个“嘘”。
他不想听。
另一边,靳平川亲自开车,冷尧坐副驾驶,蒲延瘫在后座。
蒲延把帽子扣在脸上,闷闷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他走了关我什么事,还要我过去?”
靳平川递给冷尧一个眼神。
冷尧侧过头:“你是男主角,给他搭戏的,他肯定也在乎你的态度,你一会儿好好表现。”蒲延“啧”了一声,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没再说话。
大概开了十来分钟,到了陆有野租的房子楼下。
靳平川刚把车停稳,几个人还没走到门口,那扇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陆有野靠在门框上,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他的目光从靳平川脸上移到冷尧脸上,又从冷尧脸上移开,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后面的蒲延身上。
靳平川站在那儿,没有绕弯子:“我们来了,接你回剧组。你回不回?”
陆有野粗粝的目光定了定,没有回答靳平川,反而转向蒲延:“你觉得我行吗?”
蒲延一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你问我?”
陆有野“嗯”了一声,下巴微微抬着。
蒲延懒懒散散地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拍了拍:“靳导这么大阵仗找你,你不行也得行吧。”
靳平川的目光一深,他侧了侧身子,把蒲延完整地让出来。
陆有野却硬着一张脸,声音带着一股山野里长出来的蛮劲:“我问你,没问他。”
蒲延被噎了一下,上下扫了他两眼,干脆利落地丢出几个字:“行!你当然行!”
陆有野哼了一声,那一声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身不肯低头的傲骨:“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行,但我偏要上。我要演得比你好。”
“?”蒲延眯眼拧眉,朝靳平川投去一个“这人怎么回事”的眼神。
靳平川只是笑了一下,像一个看到两个小孩打架的长辈:“好了好了,以后你们俩都打起精神来好好拍。”
他又看向陆有野:“阿野,你是现在直接跟我进组,还是再缓几天?”
陆有野说:“直接进。”眼睛还是盯着蒲延。
蒲延被他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人结下的梁子,明明之前就只有在读本会的时候见过一面。
陆有野已经下楼了,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蒲延摊了摊手,也只能跟上。
车子一路疾驰回片场。
靳平川下车的时候,先往片场里面扫了一圈,白雪原还没走,正坐在门口的一把折叠椅上,他的两个随性助理站在旁边,秦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一人一杯咖啡,靠得很近,不知在聊什么,有说有笑的。
靳平川只是扫了一眼,不甚在意的样子,风轻云淡就把目光移开了。
白雪原也看到了他,还有他身后跟着的这些人,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打招呼。他看他这么不在意,于是也想和他一样,最后对视了不到半秒,视线就错开了。
冷尧从后面走上前:“靳导,你待会儿吃什么?”
靳平川边往里走边说:“马上开工了,不吃了吧。”
冷尧说:“这哪行啊,还是吃点吧。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口那家店有你喜欢吃的海肠捞饭,这边可比外地正宗。”
靳平川脑子里在闪现白雪原和秦澜刚才的样子,随口说:“行。”他侧头看了冷尧一眼,“你吃了吗?”
冷尧:“没吃,我给自己也点一份。”
靳平川:“好。”
冷尧立正站好,比了个“yes sir”!
转身出去。
白雪原从门口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也是巧了,回回都能赶巧看到他最不喜欢的画面。
他压了压心绪,本来就是留下来等靳平川的,这会儿他终于回来了,他当然要凑过去。
靳平川正站在桌子前面,拧开一瓶水喝着,另一只手在翻着下午的通告单,桌上的盒饭原封未动。
白雪原在他旁边站定,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飘飘:“靳导这么负责任,大中午跑出去一趟,饭都没来得及吃呢?”
靳平川喝着水,斜着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雪原也不在意的样子,笑了一下:“要不要去阿澜房车上吃点东西?他那边有微波炉。”
靳平川把水瓶从嘴上拿下来,拧上盖子:“不必了。”
白雪原看着他:“怎么了?去吃个饭而已,靳导这都不肯赏脸?”
靳平川实在不想阴阳怪气,也不想拿不好听的话堵他,但听他这个语气实在欠揍,他莫名有点忍耐不住,看着他就笑了:“只是没胃口而已,怎么,白总不允许别人没胃口吗?”
白雪原刚想说什么,冷尧从后面小跑着回来,手里拎着两个打包袋,饭菜的热气把袋子撑得微微鼓起来。
靳平川立刻转向冷尧,看也没再看白雪原一眼。
冷尧依旧是自动忽视白雪原,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说:“嘿,靳导,没想到吧,其实我早就提前打电话订好了,这会儿直接去拿现成的。”
靳平川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订的?”
“就咱们出发去找陆有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急匆匆肯定吃不上饭,就提前订了。”冷尧神色里有点邀功的意思。
他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两个人一人一份面对面坐下来。
靳平川见状,也不吝啬表扬:“行,看来最近真得给你涨工资。”
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冷尧你又给靳导买独食啊?”
冷尧一笑:“盒饭都凉了,吃点热乎的,不然胃不好。”
那人说:“靳导你这助理可真好,真贴心。”
靳平川笑了一下,没接话算默认,低头拆筷子。
另一个人凑过来:“你们俩吃的什么呀?怎么那么香。”
冷尧把盖子掀开:“海肠捞饭,你来一口不?”
白雪原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原本就因为被再次当作空气而不爽,听到那四个字,终于彻底破防。
海肠捞饭。
这明明是他最爱吃的东西,靳平川也知道他爱吃,所以总是隔三差五就给他做。
而自从尝过靳平川的手艺之后,他就变得挑嘴,再也吃不下其他人做的,后来分开这五年,他去过很多城市,品尝过很多家的海肠捞饭,没有一家是那个味道,都是吃了一筷子就放下。
他因为他而痛苦得吞咽不下的东西,靳平川凭什么和别人吃?
白雪原走上前去,所有的话都在肚子里绕了一圈,却发现自己没话可讲,且继续待着不走,反而有点像小丑。
最后的声音出来时,他的情绪已被挤压得很平:“靳导,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一聊新剧本的事情。”
靳平川听到这话心里就莫名厌烦,以他原本的脾气多半要和白雪原杠上几句,但他告诉自己要包容,要平和。
他只能尽可能摒弃掉注意力,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筷子连停都没停:“我很忙,暂时没空。”
可这个样子的他,落在白雪原眼里,就是敷衍。
白雪原的声音低下去:“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三次提到改剧本,事不过三,我不会再说第四次。”
“我没说不改,但现在改不过来,开机事忙你又不是看不到。”靳平川压着心火,边吃边说。
“可以,那就等你不忙的时候再继续拍吧。”白雪原回道。
靳平川的筷子终于顿住了,他抬起眼来看着白雪原:“你什么意思?”
白雪原却再也不想看他一眼,转身就走,留了一句话在身后:“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