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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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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问道没有同往常一样打坐修炼,窗打开着,明月微弯,挂在天边闪着光。
床上的被褥里铺满了冷香,这是柳寻仙的屋子,自然也沾了属于她的味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沈问道无法平静入眠。
夜里很安静,但一想到今晚院中一群人不眠,就显得气氛有些凝重。
深吸了一口气,沈问道从床上起来,来到窗前往外看。
今夜柳寻仙的施术护住了整个院子,神识也铺满了各处,自然能够注意到这一处小屋中的一举一动。
隔着三道墙的院中,涂羡渝和沈确师徒护在已经成熟的梦霁株左右,等待着最后时限的成花绽放时刻。
柳寻仙站在正敞开的门前,神识探到沈问道整个人歪在窗前的模样,对方似有所感,朝着空气挥了挥手。
忽然,她移开视线,向远处以极速冲来的身影探去,来人挟着刺骨寒意,如一阵风坠落而至。
柳寻仙眸光一沉,脚下一动,身影如魅,扶住将要砸在地上的到访者。
一瞬间,那人身上的冷意从肌肤传来,要往热源处攀爬。
柳寻仙以灵凝气,阻止寒意扩散,并顺势封住那人体内正在侵蚀的冰寒之气。
“多谢。”少夙咬着牙,整个人全因柳寻仙撑着才没有倒下去。
柳寻仙摇头,看着气息微弱,左臂伤痕累累被冻住的女人,问:“雪原莲花可寻到了?”
少夙半瞌着眼,原本都没有力气说话的人一听到此,强忍着拽下挂在胸前的储物环。
“都在,这里。”她咬着牙,郑重把东西递给柳寻仙,要交出去的最后一刻却顿了一下,抬起眼认真审视柳寻仙这张陌生的面容,深吸了一口气,“柳寻仙?”
见人点头,才松手把东西交出去。
“师姐!”涂羡渝将已经采下的梦霁株交给沈确,以灵息探入对方体内。
“她伤得很重。”涂羡渝语气沉重,梦霁雪莲已齐全,当务之急是尽快为仟月用药,可偏偏少夙这一趟带回来的伤也不能拖。
“阿确,用灵雨水将雪莲,一刻钟后将取下梦霁花,不可断火。”
交代完,涂羡渝将戒指递给沈确,和柳寻仙对视一眼,两人扶着少夙席地而坐,准备施法。
少夙抬手,艰难道:“先救她。”
涂羡渝语气温软道:“梦霁入药还需准备,我先帮你抑制住冰寒。”
见少夙坚持,涂羡渝又道:“倘若她醒来见你不好,你当如何?”
“时间够吗?”少夙轻声问。
“够。”
沈问道来的时候,恰好就看见这样一幕,女人一身华服盘腿而坐,身上有几个血窟窿,一条手臂费了一样挂着,面上凝着一层冰。
刚一来到门前,那人便睁开了眼,眉上还凝着冰株,那双眸却威严摄人至极。
沈问道心下一惊,再不敢往前一步。
柳寻仙也注意到了沈问道的到来,可她此刻正在施法,虽不是涂羡渝的主位,却也走不开。
“阿问,帮我守着门可好?”
沈问道点点头,转身时再次和那双眼睛对上,这次则少了些压力。
她稍稍放松,守在这处门前不敢再迈进一步,如果刚才自己再往前迈一步,那人大概是要动手的。
哪怕此刻伤痕累累,受着反噬也会行动。
风趁着弯月有些微凉,沈问道坐在门前,靠着一侧门吹风。
不去看身后发生的一切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很快,回神时,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柳寻仙负手而立,见沈问道注意到她,伸手递出一件披风,“冷吗?”
沈问道摇摇头,没有接过来,“师尊,现在还没入秋。”
她与柳寻仙对视,没有接过对方送来的披风。
倒也不是她不知好歹拒绝人,实在是因为现在的天气很热,哪怕夜晚的风有些凉意,也没到要加衣服的程度。
柳寻仙神色一顿,把披风收了回去,“也是,现在是夏夜。”
沈问道探头,自上而下仰望着柳寻仙,此刻的师尊似乎透着无尽的惆怅。
她侧了侧身子,轻轻把身体靠在柳寻仙身上,抓住柳寻仙随风飘摇的衣摆。
“师尊,我要是没法完成约定怎么办?”
柳寻仙不动声色放松身体,任由人靠着,“尽力就好,百岁以内也分各个阶段,阿问,你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即便输了也没什么。”
沈问道攥紧手中的衣袖,“可是,我会给你丢脸。”
柳寻仙低头,无奈道:“不会,我并不在意那些看法,世人如何说,那都是他们的,即便你再好也会有人不满,阿问,比起那些,我更在意你。”
柳寻仙很直白,直白得就像是情人间的表白,话语太过滚烫,以至于沈问道失了言语。
院内响起了一些动静,涂羡渝等到了融药的雪莲,终于开始为仟月施术。
柳寻仙帮不上什么忙,和沈问道一同守在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散去,沈问道才又开口,“我想赢下去。”
“至少,我不想现在就输。”
沈问道执拗说着,整个人身上的重量都贴在了柳寻仙腿上,心跳也在这个夜里不停跳动。
柳寻仙太好了,就像她的救世主一样,把她从寒冷的夜路带走,还给了她许多温柔。
这足以让一个人沦陷。
沈问道更是不可遏制的沉溺在其中,哪怕不真实,她也想要抓住这一抹好。
她决定了,她要拼一次,就这一次便好,下一场,直到闯入二十人决赛,如果她能够完成约定,她就再说一次。
她要成为柳寻仙的道侣,不再犹豫。
夜过得很快,后半夜沈问道靠着柳寻仙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那间属于师尊的屋子里,天色大亮。
沈问道没想到自己竟然睡得这样沉,竟然连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她扶额,面色微红,那她怎么回来的一想便知。
今天还有一场比试,沈问道没能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很久,随意把自己收拾一番便出门。
刚走到院子里,便看到院中那抹熟悉如月色的身影,“醒了。”
沈问道晃神,“师尊,你为何……”
“师妹今日无法到场,我替她去。”柳寻仙回答,面上情绪却不如伪装成柳生时那样丰富,连笑容都显得轻淡,“况且,我也想亲自看你比试。”
沈问道不解:“师尊不是一直在吗?”
“以我本身的身份,我不在。”柳寻仙摇摇头,越过这个话题,“昨晚睡得可好?”
她话里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些,“昨夜见你睡着,便没吵醒你,可有不适?”
“没有。”沈问道红了脸,有些不敢看柳寻仙。
“师尊,我们快些走吧,比试要晚了。”沈问道小声嘀咕着,她可没法一直听人这样说下去,还不如快些去比试。
柳寻仙见人不好意思,也不再说,应道:“好。”
她们到时,第一场比试刚要开始,各门派长老也大多这时到,而柳寻仙的出现无疑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一些年轻的弟子没见过柳寻仙,但都听过问辞仙尊喜一袭黄衣,况且又是和沈问道一同来的,一时间场上安静,就连将要开始的比试暂停。
冰龙一族这边,以言似君为首的族中弟子皆少言寡语,但目光也都往这里看过来,对于柳寻仙的现身很是好奇。
坐在他们旁边的某年轻长老也没见过柳寻仙本人,好奇地侧了侧身子,问旁边人道:“那位是问辞仙尊吗?”
言似君斜了他一眼,神色并无变化,只轻轻点头。
那问话的长老缩了一下脖子,立马把身子侧了回来,真不愧是冰龙一族,只是靠近就让人觉得冷。
此时,场上各处也都低声讨论起来。
“哎,看见没,那位就是问辞仙尊。”
“问辞仙尊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今日怎么突然来了这里,负神宗那位涂仙尊呢?”
“啧,你莫不是忘了问辞仙尊的亲传也来比试了,就她旁边那个,赢了今天这场就进二十决赛圈了。”
“但是,这位沈仙友今天这一场可是和白月君比,恐怕要止步在这里了。”
此话一出,一圈嘘唏,柳寻仙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处,很快移开,快得没让任何人发现。
两人来到负神宗的位置,柳寻仙今日代替涂羡渝坐在了主位上,而沈问道的前面则空出了位子。
柏画最先转身,左右看看,“师妹,仙尊怎么来了?”
沈问道正看着面前的空位走神,闻言犹豫了一下才道:“涂仙尊有事,师尊来帮忙。”
柏画点了点头,没继续问,她知道涂羡渝和沈确在帮忙照顾那位仟月仙尊,因此昨夜守在院中,一旦出现问题,先护着来参赛的师弟师妹们,但没想到仙尊竟然也会来这。
“师妹,柳生师姐今日没和你一起吗?”习绪歌见沈问道盯着前面的位子看,也问道。
沈问道有些紧张,问题一个个来,还都跟一个人有关,她真的怕说错了。
“柳生师帮涂仙尊找药,今早便走了。”
习绪歌一惊,连忙问:“师尊要寻什么药?”
习绪歌作为亲传,自然也知道一些关于涂羡渝院中的事,但她修为尚且不够,帮不上忙,所以并未参与昨夜之事,她们这一脉医修讲究点到为止,所以习绪歌在意识到打不过时很快就下场,并未受伤,这两天也就是在跟着看台上比试认人罢了。
她完全能够腾出时间去帮一些小忙。
沈问道拍了拍习绪歌,道:“小师姐,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柳生师姐修为高,涂仙尊要找到的东西不太容易,这才让她去了。”
“我明白。”习绪歌点头,见沈问道担心她,笑着道:“师妹不必担心我。”
沈问道见习绪歌当真没有一点难过,这才放松下来,她不太想遇见那种因为嫉妒最后反目成仇的戏码,那实在有些没意思。
好在小师姐没一点这种迹象,面上最多也是担忧而已。
上午场有言如雪的比试,而能够打到最后要闯入前二十决赛圈的自然都不容小觑,言如雪这一场打得不算轻松,但赢得也没有悬念。
这样一来,言如雪就成了负神宗第一个进入决赛圈的弟子,剩下还有沈问道以及一位直接在下午比试。
说起来,身为第一仙宗,负神宗能够有资格参赛的弟子自然不止这些,例如柏画和沈确这一辈,她们也有参赛资格,但身为天骄,她们的修为已经很高了,阅历也高,又有充足的宗门资源,先前拿到过好的名次以后就不再参赛,这也是大宗门的一种底气。
即便不参赛,不争首名,依然没有人敢小看她们的存在。
又是两轮比试过去,下午第二场,终于到了沈问道上台的时候。
上台前,坐在沈问道身侧的习绪歌先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又紧张冲沈问道说:“师妹,不要紧张,我相信你!”
虽然她一直劝沈问道点到为止,还有机会,可当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当然也希望对方能够全力以赴,最好是赢下来,完成心中所想。
沈问道郑重点头,目光扫过言如雪,平时少言的人难得说道:“别怕,会赢。”
她大概是从贫乏的词汇中找出来的字句,沈问道紧张的情绪被冲淡了些,再次点了点头。
“我去了。”
离开时,沈问道和柳寻仙的目光相撞,柳寻仙轻轻点头,师徒两人并未说话,可在旁人不知时,沈问道却听见她师尊的传音。
她说,她也信她。
沈问道不自觉扬起唇,师尊信她能赢,只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沈问道得到无尽的鼓励。
台上,沈问道和一男修迎面而站,比试还未开始,那男修向沈问道微微拱手,笑得清风明月,真如少年仙君一般,台下应声响起一阵尖叫。
沈问道奇怪看了一眼这男修,神色奇怪,如果不是她旁边比试还未结束,她险些以为自己站在舞台上,而那些尖叫声是正在拼命为自己偶像应援的狂热粉丝。
这男修还真奇怪,满场的白月君喊得她耳朵疼。
那男修似乎没觉得不妥,笑道:“在下白月,待会儿还请姑娘手下留情。”
沈问道皱眉,“沈问道,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