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爱慕 ...
-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斜侧飘摇落进屋内，云层遮住晚阳，行人匆匆归家。
柳寻仙很少穿纯色的白衣，窗外薄雾凝起，正好在映在她的身后，她撤去了易容的术法，薄唇轻浅微红，如画中仙，皎洁不可靠近。
她坐得端正，眉眼微微浅弯。
“徒儿。”
沈问道浅浅屏息，心尖因此颤抖，她握紧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喊自己徒儿，不是阿问，也不是她的名字沈问道。
虽然这样想不对，可柳寻仙用这样的称呼喊她时，与之前所有称呼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隐秘的心动，让人沉沦。
“我那天想说……”沈问道用指腹摩擦着受伤的疤痕，终于坚定抬头，“我爱慕师尊。”
窗外的雨变大，掩去声响，将这间屋子独立隔绝，世间只剩下她们，而她们耳边又只剩下雨声。
过分的安静击垮沈问道强撑起的勇气，她渐渐垂眸，挺直的腰也弯了下去，试图佝偻着藏起自己。
她太冲动了，不该这么轻易说爱慕。
同为女子，她们还是师徒，她这是欺师犯上。
“修士寿数极长，没有寻常人世那样多的规矩，我师姐的道侣便和她一般同为女子。”柳寻仙看着要缩成鹌鹑的少女，认真问她：“阿问，你可知爱慕为何？”
沈问道低低点头，闷声道：“嗯。”
“你爱慕我，可是想要与我成亲，想要我做你的道侣。”
沈问道没想到柳寻仙会问得这样严肃而认真，把爱慕和成亲结为道侣画上等号，说出这句话时，她没有想得这样深，只是想把喜欢说出口，怀了期盼得到回应而已。
“你爱慕我，却不想与我成亲吗？”
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又听到这样一句，一抬头，沈问道对上柳寻仙的视线，女人好看的眉头微皱，眸中似有失落，也有谴责。
“我不是。”沈问道卡壳，连忙回道。
“不是吗，所以徒儿的爱慕就只是说说而已？”随着这一句话说出，屋子里温度也降了下来，沈问道被这凉意刺得一激灵，连脑子都清醒几分。
沈问道第一次见柳寻仙生气，连忙坐好，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犹豫着，“我不是就只是说说，我心悦师尊，爱慕师尊，喜欢师尊，不是随口一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柳寻仙的视线下，渐渐没了声息，又要错开视线。
这个距离，沈问道想到了她们初见那天，好像也是这样远，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女子，也认清了她穿越的事实。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真的无知小童，她有成年人的灵魂，早已明白什么是喜欢，那本该属于小孩的照顾在她这里太过暧昧，每一次拥抱，每一个动作，她总会深陷。
大多时候，她总会产生独占这人的想法，不想要别人也拥有这份温柔，而她的师尊也确实只对她一个人不一样，这样很好。
沈问道确定她喜欢上了沈问道，想要拥有她，可她也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不太一样，尊师重道是修士刻在常规常识中的，成亲结契，她还没有想的那么长远。
太糟糕了，沈问道发誓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告白，她的喜欢太过轻率了。
还没有想好以后的一切。
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便糟糕，她也不愿意否认这段感情。
少年人表明心意的模样有些莽撞，或许还带着被逼问的局促，这些柳寻仙统统都收入眼下，她道：“你想与我成亲吗？”
沈问道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自己此刻听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发现女人浅浅勾起唇角，依旧认真，却没了严肃。
她不是在同这人表明心意吗，这算什么，一下就跳到了谈婚论嫁上。
“阿问，既然对一个人心生爱慕，就是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想要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是要结契的，修士的寿数很长，天道婚契等同于人间的成亲。”
“成亲意味着你可以拥有所爱之人的一切，你们互相属于彼此。”
柳寻仙耐心为沈问道解释着，周身寒意慢慢散去。
沈问道隐约明白了她师尊的意思，难怪师尊会生气，只爱慕却不想成亲等同于耍流氓，而她恰好踩中这一点。
可撇去这些，师尊真的有听清她说的话吗，沈问道悄悄和柳寻仙对视，她心悦的对象可是她的师尊，是她自己，她深吸一口气，闭眼道：“师尊，你不介意吗？”
柳寻仙看沈问道豁出一切的模样，无奈笑道：“介意什么，因为你同我说喜欢吗？”
沈问道点头，“犯上欺师，有违伦理。”
“可你已经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柳寻仙当真开始思考这件事。
沈问道呼吸一滞，要来了，她终于要后知后觉接受审判了吗？
柳寻仙见眼前人一脸委屈低头，无奈摇摇头，道：“现在怕了？”
沈问道：“怕。”
可这真的不能全怪她，是师尊一直对她太好，好到让她没法不心动。
“如果我说，我一开始就是那个意思呢？”听到沈问道无意间嘀咕的话，柳寻仙突然这样说道。
沈问道一惊，一开始就是那个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柳寻仙没有在她惊讶的视线里回避，浅笑着说：“我愿意与你成亲。”
她从来就不是无缘无故把人领回来养着的，如果只是教一个徒弟，也不会费心费力到亲自做饭，从一开始，她就对沈问道怀有别样的心思。
不如说，从她再次找到沈问道开始，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
她要等着沈问道说心悦自己，过去所有的悉心照顾和温柔全部都是蓄谋已久。
甚至，从一开始她就是知道这个人是沈问道。
这个名字，在她见到试图等待死亡的小姑娘那一刻，甚至是更早，她就已经知道了。
过去漫长的时间就是一场冰冻的梦，她无数次在寒潭中失望，一年又一年，花开花落，不知过了几百个春秋，终于她心中一悸，感知到了那人的出现。
尝试着拥抱和接近不过是她靠近这人的一个理由，也是她压抑情念的一种方式，装作不认识她，这是她们的重新开始。
小孩子的害羞不好意思靠近也好，抗拒接触又期待接触也好，柳寻仙全部都看在眼里，一直到这人慢慢长大，将那份感情转变。
如果沈问道不是一个小孩子就好了，她可以从一开始就抱着目的接近，更快拉近她们的关系。
沈问道终于从要不要成亲这句话里缓过神，说出这话的女人依旧平静，仿佛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这样的发展太快，过于突兀，她预想了无数种被拒绝的可能，只抱了百分之一的侥幸，可这份侥幸成了真，甚至回馈了她剩下了所有。
可她却不敢回答了。
不要说成亲，她甚至都无法想象眼前这女人和人亲吻的样子，沈问道想拥有这人，又觉得这样的拥有会玷污了她。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沈问道先一步败下阵来。
“师尊，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她的确喜欢柳寻仙，这份喜欢里有占有，有不舍，可要说进一步的成亲，沈问道明白她对柳寻仙还没有到达这一步，这太快了，而成亲不是儿戏，她或许需要一些时间去重新审视自己的喜欢。
怕柳寻仙再误会她不够谨慎，沈问道连忙道：“我没有欺骗的师尊，我的确心悦师尊，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些年，师尊对我一切的好我都记得，我也很依赖这些，但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感情够不够，能不能撑起要一辈子和一个人在一起的勇气和誓言，所以，我想等一等。”
不要太急，再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有机会能认清自己的心。
也完全看清楚这份感情在她心中的重量。
说完，沈问道小心翼翼看向柳寻仙，她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理，分明是她先说的喜欢，现在又说要再考虑考虑的也是自己，她这样的行为就像一个只想着表白谈恋爱却不想有后续负责的渣女。
“好。”柳寻仙应道，“修士成亲结契需慎重，若是以后反悔，会遭天雷谴责，不可莽撞。”
她这样说，表现得依旧平淡，可在沈问道看不见的地方，藏在袖中的手却狠狠攥起又松开，也是她过于着急了，一开始就提出成亲结契，把人吓得缩了回去。
可她并不后悔。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依旧安静，沈问道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觉得尴尬，四处看了看，忍不住道：“我想出去。”
“不走远，就在楼下。”
她小声道，表现得很是心虚。
柳寻仙：“嗯，莫要与万神宗那些人起冲突，不要受伤。”
沈问道连连点头，急着站起来，“我知道，我先出去了。”
关上门，沈问道终于松了口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叫上习绪歌和言如雪两人一起下楼。
三人选了一个距离万神宗弟子最远的位置坐下。
习绪歌左右看了看，“柳生师姐不出来吗？”
“她，她要休息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爱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