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有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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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问道为自己前一秒夸下海口不怕冷的想法道歉，这看着没一点杀伤力的清澈池水实际上无比冰冷，以至于她入水的一瞬间都没能接收到身体传达来的警告，仿佛要在那一刻被冻住。
回神后第一件事，她的意识疯狂提醒自己，要立刻马上起身离开这片水潭。
可沈问道没想到，一点也没想到的是，往常总是会问她疼不疼的女人竟然封住了水池，将她困在了这里。
柳寻仙蹲下，干净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拉拢在地上，“不要怕，寒池都这样，过一会儿就不冷了。”
水池中的小姑娘缩着肩膀，咬牙忍着浸入灵魂深处的冷意，摇头。
沈问道刚被捡回来时，瘦瘦小小一个，虽皮肤白皙，却因为身体病症衬得活像营养不良一样，让人自然而然忽略了她的相貌，可修炼这三年，她身体渐渐变好，人也长高了一些，柳寻仙从来没有苛责过她，连每日三餐都要亲自准备，把人养得像娇生惯养的小姐。
眼下小姑娘眼眶微红，咬着唇盯着她，眼泪欲落不落，这幅场景任谁看了都舍不得让人继续受苦。
沈问道见蹲在她面前的女人神色不变，明白她今日是怎么也别想从这水池里出去了。
她瞬间就如颓衰的花一般，整个人失去光彩，可还没等她这朵花在枯萎中失去生机，沈问道又突然感受到了刺骨的疼，这种疼又和寒池本身散发冷气刺入她灵魂的感觉不一样。
它是从血肉骨髓里面开始的，灵魂都要为之战栗。
沈问道瞳孔微缩，咬破了微红薄唇，任由鲜红的颜色为其加重色彩，身体里面的疼完全覆盖了这一点小伤，她疼得蜷缩身子，若不是整个人本就靠在岸边，就要直接沉入水中。
“阿问。”柳寻仙语气中添了一分担忧，她知道这个过程及疼，不然眼前人不可能瞬间咬破自己的唇，却连做出疼痛的反应都没有。
可现在已经无法停下了，也最好不要停下，她道：“池中有阵法助你，寒池的重塑能够帮你挡住一分痛苦，剩下九分要靠你自己的意志坚持下去。”
沈问道维持着最后一分清醒沉重点头，她知道，从她选择迈入寒池开始就没有退路了，就算有她也不能退，失去这次机会，她不敢确定自己下一次是否还有勇气开始。
“记得我教你的口诀吗？”柳寻仙声音温柔，原本清凉的声音在这过于寒凉刺骨的山洞中变成了那唯一携带温和而来的风，她道：“跟着我念。”
“阿问，不要忘记灵气的运转。”
沈问道现在整个人都跟被冻住，哪里还记得什么口诀灵力运转，她只知道，自己在承受着无尽的痛意。
“看着我。”柳寻仙命令道，她强迫沈问道和她对视，一字一字念道：“守心凝气，精心，以神识为眼，摒弃杂念。”
沈问道早就被疼痛折磨得无法思考，她跟着柳寻仙的声音，那是她现在能够尽力抓住的最后一抹光，口诀静心，柳寻仙很有耐心，见沈问道跟着她念完，继续一句一句引导着她。
如果将这处的寒池比作一个小型阵法，此刻的柳寻仙就是被困其中的一个，随着灵力开始按照柳寻仙的引导逆转，沈问道的身体更加疼痛起来，这次是来自经脉中的疼痛，要打破她这个人对于生命身躯的认知一般。
疼得蚀骨要命。
可沈问道明白，她不能停下，就算再疼也不可以停下。
怎么可以这么疼呢？
沈问道不明白所谓重塑的原理，是要重塑她的身躯血肉，又或者是连经脉灵魂都要被洗涤一遍。
这跟她预想中的疼完全不同，倘若就只是身体上的，她大概还能够忍一忍，可现在她从里至外，皮肤血管乃至灵魂都在战栗，要是人生里边有生不如死这一项，那肯定就是她此刻的感觉。
她始终跟着柳寻仙的引导，一遍遍记下口诀，不厌其烦运转着体内灵气，她能察觉到灵气从她怀里一点点散出去，她的身体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虽然灵气流逝的速度很慢，可终有完全耗尽的时刻。
沈问道突然有点害怕，她在柳寻仙的引导下闭目专注于口诀和灵力运转，现在却连再次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知道师尊有没有发现她的灵力在一点点流失，在这灵气极为充裕的地方，她的灵力竟然在反向流失。
她会死吗？
因为灵力枯竭而亡，又活着是撑不过疼痛，先一步昏死在这个过程中。
“逆向运转灵力可助你冲破经脉，这个过程本就不好受，遇见症结后是最为难忍的过程，在这之前，灵力缓缓流失是正常现象，不要怕。”
“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恍惚间，柳寻仙的声音从她耳边传入神识传递到她维持清醒的一方小天地中，暖暖的，一点点化开沈问道此刻迟钝疼痛又冻结的思绪。
她的声音击破了沈问道心中的惶恐不安，水池中紧皱眉头的小姑娘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柳寻仙见沈问道状态终于稳定下来，提起的心也放松一些。
这样就好，接下来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她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人。
意识中，沈问道拼命抵抗着试图磨灭她全部意志的疼痛，她必须在这场与疼痛的博弈当中赢下，既然选择了改变，她不甘心失败，也绝不允许自己一辈子就当一个哑巴。
柳寻仙坐在案桌前，她执笔半晌也没有落下一个字，最终放下笔，闭目将神识落于洞中，神识远远比眼睛能够看到的更多，她以这样的方法注视着小姑娘，一旦有异样也能立刻发现。
再过寒冷彻骨时间长了以后也会麻痹，寒冷抵挡住那要袭入她灵魂中将她撕裂的痛，沈问道就如一个困入囚牢的旁观者，观看着属于自己这个人的一切。
原本后悔踏入潭水的情绪变为庆幸，柳寻仙果然没有骗她，这水虽然冷得刺骨，从一开始就要剥掉她一层皮一样，可也结结实实挡住了她最后的疼，为她抵御着那一分不安分欲要闯入灵魂的爆裂因子。
可惜，她的安稳并不能持续很久。
原本因为小姑娘平静下来而不再有起伏的池水再次荡起水纹，水中的小姑娘松开一直撑着身躯的动作，她转为背靠在池边，双手掐在喉咙处，她似乎疼极了，表情痛苦到狰狞，饶是如此，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因为她无法发出声音。
柳寻仙知道，这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沈问道疯狂嘶吼着，最终忍不住疼痛在水中跪下去，整个人埋在池水中，窒息感向她袭来。
坐于案桌前的仙尊瞬息来到池边，看着池中小姑娘，眉头紧皱。
沈问道是故意将自己沉入水中的，她太疼了，分明已经在拼命嘶吼了，却没有办法发出一丁点声音，她害怕了，真的很怕，就连这极致刺骨冰水带来窒息的恐惧都没有拼命呐喊却没有声音让人觉得害怕。
她还没有学过避水术，呛入口中的水让她暂且消停了一刻。
寒池透彻干净，站在池前一望便可知其中全貌，水面还在微微晃动着，那是水中人还在挣扎的证据，柳寻仙盯着水中人，不敢挪开分毫视线。
如果有一点意外，只要有一点不对，她立马就能把沈问道拉出来，只用片刻她就能阻止眼前正在进行的一切。
又过了片刻，在水中憋不住气的小姑娘浮出水面喘息，可一旦脱离冰水，她身上的疼又立马回追上来，只能再次将自己淹入水中。
如来往复不知多少次，沈问道觉得她体内的灵气已经完全耗尽，仅凭最后的力气撑着自己再次沉入水中。
或许她会失败吧，失败的结果最差也就是死，这应该也算一种解脱。
大概算吧。
她本来就是随机穿越了过来，在属于她的世界里二十多年都没活明白，也不是什么人生的主角，就连穿越也没赶上好的大潮流，最好的运气就是柳寻仙收了她当徒弟。
可她不是小说里的主角救世主，更不是天赋绝佳的天才，她平庸，内门同辈弟子当中属她修为最低，如果按照正常走向，她一辈子都没有成为仙尊亲传的资格。
“沈问道。”
耳边似乎有人在唤她，声音很好听，很熟悉……是她的师尊，是柳寻仙。
沈问道意识回笼，撑着最后的力气仰头破出水面，大口喘气。
她浑身都是疼的，整个人身体都软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许是她在这水中待得太久，连靠着此刻的岸都觉得暖，甚至还有些柔软。
“沈问道。”
沈问道睁开眼，熟悉又极为好看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女人干净如雪的面上落了水珠，往日飘摇的发丝被沾湿。
她正抱着自己，怪不得没有再次落入水中，怪不得连背后是暖和温软的。
沈问道动了动唇，用尽全部力气道：“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有我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