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当勇者的第十二天 ...
-
清晨，突然狂风大作，紧接着暴雨就砸了下来。
陆生担心米娅感冒，便让她一起来艾拉用魔法做的庇护所里躲雨。
米娅睡眼惺忪地扑到他怀里，抓着他的衬衫袖子哼哼了两声，再度睡了过去。
烈焰五人原本在复盘凌晨的战斗，见状，立刻停下交谈，好奇地打量这条半人形的小龙。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龙角镶嵌在头上，像是两个小小的树杈，尾巴上覆满黑色发亮的龙鳞，看着比腿还长。
是一只幼年黑龙，亚力克无声说。
她好可爱，给人的感觉也好亲切，爱丽捧着脸说，也没有发出声音。
魔物的等级越高，周身的气场就会越强。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米娅暴打黑刺巨蛛的画面，没人会相信眼前这个长着两个小梨涡的小姑娘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龙。
陆生见大家用唇语交流，好笑道：“你们聊你们的，这家伙睡得可沉了，随随便便是吵不醒的。”
五人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那表情大抵在说：我们可不敢打扰米娅大人睡觉。
没事，正好我也想再睡一会儿。亚力克说完，真的闭上了眼睛。
另外四个有样学样，也靠在一起睡着了。
眼前这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场景，陆生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
直到午饭时间，米娅才幽幽转醒，彼时雨还在下，大家挤在小土屋里，安静地吃着香肠烤面包。
米娅扯了扯陆生的袖子：“我也要吃。”
陆生拿了四个给她。
米娅并不满意：“最起码给我六个吧。”
陆生没好气道：“你也不怕吃多了撑着。”
米娅双手抱胸：“可是我根本就没吃饱！”
陆生才不信呢，这家伙为了口吃的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
亚力克举起手：“那个……我能插一句话吗？”
一人一龙暂停对峙，一起看向亚力克。
亚力克斟酌道：“据高等精灵记载，龙族的饭量都非常大，幼龙也是如此。所以米娅大人可能真的没有吃饱。”
陆生不确定道：“是这样的吗？”
米娅和亚力克异口同声道：“是这样的。”
陆生无奈，只好又给了米娅两个烤面包，这才没再听到她喊饿了。
不过经由此事，陆生突然意识到，给一条龙当长期饭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挣不到足够的钱，他们俩搞不好都会饿肚子。
想到自己兜里如今只剩下不到40金币，农场空间又还没发展起来，之后还要租房、置办生活物品，陆生就觉得其实去当冒险者也不是不行。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基本的生活开销，又能解决一部分食物来源，可谓是一举两得。反正现在有米娅这条大腿在，也不怕魔物会伤到他。
就在陆生仔细打算未来的时候，米娅不知怎的和艾拉聊到了一起，还聊得相当投机。
“雾月森林里好像有【洛克鸟】，要是我们能碰上就好了。”艾拉望着珠帘似的雨滴说，“洛克鸟肉超好吃的。”
米娅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张纸和一只炭笔，记下洛克鸟后，又问艾拉：“还有别的推荐吗？”
感受到米娅对美食的虔诚，艾拉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兴奋道：“还有【蛮牛】！蛮牛也好吃，我在【塞音城】的一家餐厅吃过。”
米娅又在纸上记下蛮牛二字：“还有吗？你认为好吃的都可以讲一下。”
艾拉没藏私，连珠炮弹似地报了一串名字：“还有【白巨海蛇】、【狂血鹿】、【幻彩兽】、【黑白猪】、【嗜血棕熊】、深海迷宫里的【大章鱼】……不过最好吃的还是【亚龙】肉。我只吃过一次，到现在都还回味无穷。”
米娅把艾拉提到的魔物名字都记了下来，意犹未尽地问：“没了吗？”
艾拉叹了口气：“没了，我就只吃过这些。”
听到这里，兰伯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什么叫只吃过这些？如果不是你三不五时就要吃高级肉，我们早就攒够去迷宫探险的钱了。”
艾拉别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把兰伯特气得不行。
米娅将受害者名单叠好放进兜兜里，拍了拍艾拉的肩膀说：“下次请你吃亚龙肉。”
亚龙虽然名字里带龙字，但其实和龙没什么关系，只是长得有点像。看在艾拉这么慷慨的份上，米娅完全不介意去猎一只亚龙来回报她。
当然，主要还是她自己很想吃。
艾拉飞快道：“谢谢米娅大人。”
慢一秒都是对亚龙肉的不尊重。
其他人听着她俩的聊天，嘴角不停地抽搐：你们说的可都是高级魔物，别讲的跟自家后院的史莱姆一样好搞定行吗？
陆生低声问亚力克：“亚龙是什么级别的魔物？”
亚力克回答：“S级，特殊个体能达到传说级。”
陆生心里一紧，劝两个吃货：“有点危险啊，还是别打亚龙的主意了吧。”
米娅和艾拉对视一眼，敷衍地应了声好，显然没把陆生的话当一回事儿。
下午三点过，太阳公公终于从云层里冒了出来。
考虑到雨后的森林又湿又滑，非常容易摔跤，克里斯曼决定原地停留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烈焰五人继续复盘昨夜的战斗。陆生无事可做，和米娅一起在附近捡蘑菇。
夏季是野生蘑菇生长的旺季。没过多久，一人一龙就捡了满满一麻袋蘑菇。
陆生已经心满意足，米娅却还没尽兴，围着他蹦蹦跳跳地说：“再给我一个袋子，我要再去捡一点回来。”
陆生拿了一个空麻袋给她，叮嘱道：“记得用鉴定看看，别捡到毒蘑菇了。”
米娅点点头，咻地一下就窜没影了。
临到傍晚，米娅终于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只成年犀牛大小的黑白猪，右手拎着一只鸵鸟大小的洛克鸟，尾巴上挂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像是刚去市场进了货似的，把大家吓得不轻。
陆生帮她把麻袋卸下来，没好气地问：“不是说去捡蘑菇吗？怎么还弄了黑白猪和洛克鸟回来？”
米娅眼神飘忽：“我说刚好遇上了你信吗？”
陆生真气笑了：“你看我信吗？”
米娅眼睛一转，扔下黑白猪和洛克鸟，拉着陆生的手说：“你别生气嘛，我就是听说这俩东西好吃，所以很想尝尝看……”
闻言，兰伯特一巴掌呼在艾拉的后脑勺上：“瞧瞧你做的好事！”
艾拉拂开兰伯特的手，眼神热烈地盯着黑白猪和洛克鸟，悄悄咽了口口水。
陆生其实并不生气，但还是板起脸对米娅说：“下不为例。”
可不能让小朋友养成出门不知会家长的习惯。
米娅有些不服气，但为了美食还是忍气吞声地说：“那我下次和你讲一声。”
克里斯曼和亚力克看到这幕，都觉得陆生这根本不是在养契约兽，而是在养女儿。换做其他的冒险者，第一反应肯定是查看猎物情况，哪会像他这样老父亲似的训话。
俗话说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陆生教育完小崽子，转头就问克里斯曼：“你会处理黑白猪和洛克鸟吗？”
克里斯曼对上米娅和艾拉期盼的眼神，无奈道：“我之前没处理过，但可以试试。”说完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肢解魔物是一个费时费力的事情，陆生不可能让克里斯曼白白打工，给金币又显得很见外，便和米娅商量：“我们把肉留下，把素材送给克里斯曼他们行吗？”
陆生其实不知道洛克鸟和黑白猪都有哪些素材，又分别值多少钱，只是单纯不愿让朋友白帮忙。
米娅小大人似地拍拍陆生的肩膀：“这种事情以后你自己决定就行，我都可以的。”
陆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真是个大方的小朋友。”
米娅双手一抄，拽拽地说：“可不是嘛。”
克里斯曼很快就将洛克鸟和黑白猪都处理好了。除了肉以外，素材还有洛克鸟的羽毛和鸟喙，黑白猪的皮和角，以及克里斯曼准备丢掉，但陆生觉得可以留下来吃的猪肝和猪心。
陆生一边把肉往道具箱里装，一边对克里斯曼说∶“我只要肉就好，素材你收着吧。”
克里斯曼愣了一下才理解陆生的意思，不由笑道：“素材我就不要了，只要有肉吃就行。”
艾拉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说：“吃肉！吃肉！吃肉！”
陆生还想说什么，兰伯特抢在前面说道：“就算给我们素材，艾拉也会拿去卖了买吃的，结果其实都一样。”
陆生：“……”
好有道理的样子。
既然如此，陆生也不再劝，而是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地说：“那咱们今晚就吃顿好的！”
想在雨后的森林里吃上热乎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视野之内，一切都湿漉漉的。米娅带着爱丽丝和兰伯特到处搜找干柴。
小河里的水浑浊不堪，艾拉只好用魔法为陆生提供洗菜做饭用的水，特别像是一个声控水龙头。
陆生打算做两道菜，一道是菌菇鸡汤，用洛克鸟的肉；一道是土豆烧排骨，用黑白猪的肋排。
下午采回来的蘑菇还很水灵。以防炖出一锅颜色渗人的鸡汤，陆生选用的都是浅色蘑菇，大概二十来朵，和洛克鸟肉分别清洗干净后放在一边等三人组带着干柴回来。
火升起来后，陆生开始给洛克鸟焯水，然后才倒入铁锅里爆炒。
一直炒到表皮金黄，滋滋出油，再转移到土陶锅里，铺上洗好的蘑菇，加入清水没过蘑菇和肉，用小火慢慢炖煮。
“火不用太大。”陆生交代负责烧火的亚力克，然后开始准备下一道菜。
排骨是用克里斯曼嵌满宝石的佩剑剁的，边缘齐整，没有一点碎骨头。
陆生看得眼馋不已，想着以后有钱了，也要去弄一把这么锋利的斩骨刀来用。
黑白猪是被米娅一脚踹死的，没有放过血，陆生反复洗了好几遍才倒进铁锅里焯水。
兰伯特见陆生一点点撇水里的浮沫，打了个哆嗦说：“做菜果然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陆生好笑道：“其实这就像你每天坚持练习射箭，命中率就会越来越高一样。料理也是很公平的。花的时间和心思越多，做出来的菜才会被人喜欢，被人想念。”
兰伯特听完沉默了许久，直到陆生捞起排骨，往油锅里加葱和蒜的时候，才又开口∶“我有个……朋友，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叫芬妮，是奥莱尔有名的料理师。她要是能吃到你做的菜，肯定会很高兴的。”
陆生的注意力全在锅里，没有注意到兰伯特说这句话时的复杂情绪，顺嘴道：“那等我们到奥莱尔以后请她吃顿饭吧。”
不出意外的话，他和米娅应该会在奥莱尔镇生活一段时间，要是能认识一两个当地人当然是最好的。
闻言，兰伯特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陆生把沥干的排骨和上次在阿尔卡镇买的本地香料倒入锅里，来回翻炒，炒出香味之后，又让艾拉过来帮忙加水焖煮。
盖上锅盖，陆生就着洗蘑菇的水洗了手，回来发现土陶锅里的鸡汤已经在咕咚咕咚冒泡了。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亚力克和兰伯特不约而同地感叹了一句好香。
水汽蒸腾，在树上打盹的龙崽子吸吸鼻子，猛地睁开眼睛，从十几米高的树梢一跃而下。
“能吃了吗？能吃了吗？”米娅小跑着去木桌上拿了个比她自己的头还大的汤碗，凑到土陶锅旁边，急不可耐地问：“可以吃了是吗？”
陆生看了眼她手里捧着的超大号汤碗，不禁笑道：“还不行，你是不是饿了？饿了的话先吃一个烤面包垫垫肚子吧。”
米娅拨浪鼓似地摇头：“不不不，我要等着吃肉，吃了烤面包就吃不了多少肉了。”
陆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挺有规划的。”
米娅下巴微扬，一脸骄傲地说∶“那是当然，我可是米娅。”
陆生盖上锅盖，安抚地拍了拍小朋友的头∶“那你就再等一会儿，菌菇汤要炖久一点才好喝。”
米娅重重地嗯了一声。
陆生见她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两口锅，没有要回树上的意思，就把坐的石头让给了她，自个儿坐在地上削土豆。
考虑到队伍里除了自己都是一群大胃王，陆生直接把剩下的土豆全部拿了出来。
大约七八斤的样子，除了两三个稍大点的，其他个头都很小，有的甚至还没有鹌鹑蛋大。
陆生买的时候是整袋买的。为了避免被坑，他还专门打开袋子看过一眼，确定个头正常且新鲜才买的。没想到摊主和那些过年开着车卖整捆甘蔗的人一样，会把卖不出去的小土豆夹在大土豆中间打包出售，真可谓是防不胜防。
兰伯特看着滚落一地的小土豆，蹙眉道：“狡猾的商人。”
陆生无奈：“你们也经常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兰伯特气愤道：“之前买肉干的时候遇到过好几次，【红猪】肉干里掺杂草兔肉什么的，是专门针对冒险者和旅行商人的卑劣行径。”
“是我大意了，当时看他那么热情，没想到……”陆生看着手里的小土豆，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其实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被人愚弄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亚力克皱眉道：“他们就是这样，想方设法搭话。如果确定是路过城镇的冒险者，就会在商品里做手脚，如果是当地人或是计划长期停留的冒险者，他们就不会这么做。”
“他们这样不会被举报吗？商人公会应该会管这些事的吧……”陆生不太确定地问，他对商人公会了解不多，但这种行为无论放在哪个世界应该都是不合规则的吧。
“管确实是会管，但追究起责任来很麻烦。”亚力克说，“冒险者忙于生计，也没那么多时间去追究这种小事，还是得靠事先防范。”
陆生暗自警醒∶“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能因为在这个世界遇到的都是好人，就下意识放松警惕。
“别担心，奥莱尔镇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他们的商人公会分会长——福特先生是出了名的严厉。”兰伯特笑道，“凡是在奥莱尔镇搞小动作的商人，最后都被他永久吊销了许可证，且永远不能再加入商人公会。冒险者们都很感激他。”
陆生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看来选择去奥莱尔是个明智的决定。”
见几个男的只聊天不干活，艾拉气急败坏道：“快点削！我还等着吃排骨呢！”
四人转过头，发现艾拉正艰难地和土豆做着斗争，仿佛刚刚才驯化了手指一般，旁边爱丽丝的动作比她丝滑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有米娅在，爱丽丝不用放哨，第一次加入到做饭活动中，干劲儿相当足。
大家忍着笑，也认真干了起来，没过多会儿，就把一地的小土豆都处理好了。
估摸着排骨快焖熟了，陆生把土豆和盐加了进去。
不用提醒，五人组已经轻车熟路地拿着碗和筷子在一旁候场了。
土豆一熟，陆生又加了点盐，就让开位置，让他们自己动手盛。
米娅是第一个盛的，陆生则是最后一个。
今夜没有篝火，但月光已足够明亮。众人围坐在篝火前上，尽情享受着阔别几日的美食。
艾拉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一边翻动舌头，一边斯哈斯哈地呼着气：“烫烫烫……好烫好烫。”
陆生担忧地看着她：“你慢点吃，小心烫到。”
“呼呼呼……好吃，又香又嫩，有一种肉在嘴里融化了的感觉。”艾拉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呼呼……真的好好吃。”
亚力克连连感叹：“黑白猪这种品质的肉，和路斯恩的厨艺简直绝配。”
米娅嘴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声，然后就听到她说：“骨头也很好吃的。”
陆生简直无力吐槽：“……这我们真的感受不到。”
一锅土豆烧排骨吃完，大家又开始慢慢享用鸡汤。
看着碗里金色透亮的菌菇汤，克里斯曼深吸了一口气：“好香的味道！”
“路斯恩刚才说的对。”兰伯特惬意地感叹道，“果然要花时间才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料理。”
艾拉吃第四块排骨的时候烫到了舌头，现在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汤，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米娅是不怕烫的，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汤，大口吃起了洛克鸟肉：“还是肉好吃，骨头也还不错。”
陆生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一半是听到大家的夸奖开心，一半是连吃了几天干面包后吃到热乎食物的天然反应。
吃饱喝足后，艾拉抓着陆生的手说：“你真的可以考虑开一家餐馆，肯定会很受欢迎的。”
陆生想到开店所需的大笔资金，摇摇头说：“暂时没有这个计划。以后有条件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当勇者的第十二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