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回到城市原点》是鲤鱼里

25、第 25 章 自然记

　　自然记得那场浩劫。

　　不知哪里而来的变异的植株，他们强大的感觉力瞒过了所有机器人的感知系统。

　　城市里的所有人类，与大部分机器人都来不及逃脱，而碎成了碎片。

　　仍然存在少部分机器人，依靠着初始设定的能力得以逃脱，不知前往哪里。

　　自然便是其中一个。
　　他从那场浩劫中逃出，前往当年作为交换而获得的城市。

　　尽管从出发点看，那座城市只是一个很小的黑点，但他还是决定踏上出发的旅途。

　　变异株奇形怪状，能力多样，有的友好，有的拥有很高的击打能力，有的很险恶。

　　然而在有一次，他的腹部将要被穿刺之时，首关救了他，说是要报答过去的恩情。并且邀请他去了首关自己的城市。

　　首关告诉自然，为他所建造的城市，仍是一个有待建设的城市，只是一座空城，说如果有对城市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回来找他，他会尽心尽力为自然改造他的城市。

　　并且首关还送了两个程序板给自然，告诉他如果觉得无聊，想要城市人员，甚至可以根据这两个程序板来制造服从性高的机器人。

　　自然嘴上答应着，可却不赞同首关的理念，于是将那两个程序板丢了。

　　他在路上还遇到了其他的机器人，与他共行了一段路后，却都纷纷离开。

　　直到现在，离他的城市最后只有一点距离时，他遇到了木眠。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没见过这个人类。可他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脏却像要爆炸了一样。

　　这个人类看似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实则却有很多的情感冲突表现在面容细节上。木眠的情感十分丰富。

　　原来靠感知便可对人类知根知底，可放在木眠身上，靠感知却成为了最后去了解他的选择。

　　与木眠在一起的这几天，甚至也没有任何一个变异株来打扰。

　　“自然，你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木眠用另一只手覆在一只手的手背上，“你数三二一。”

　　“三，二，一——”

　　当手拿开的时候，一株嫩绿的植株缠在了木眠的手背上。

　　渺小的叶片在风中不经意间抖动，孕育着和平与生机。

　　“啊，这是怎么来的！”自然大喊，他不懂魔术，这样的把戏在他看来很奇怪。

　　“哈哈哈哈哈哈哈”，木眠一边笑着，一边把那颗渺小的植株塞到了自己内衫的前口袋里。“你看你看！”然后将自然的手双手合起来，“我数完三，二，一后你打开。”

　　“三，二，一。”

　　自然将手掌打开，一颗流萤从手掌内飞出，震动双翅，缓缓地飞向了太阳的方向。
　　“这是什么！”他又大惊，自然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小昆虫。

　　“你忘了吗，这是我们——这是我们昨日晚上走在那个水滩边黏我衣服上的小东西。”木眠笑着，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罐子。“我用这个东西把它套住了。”

　　自然拿住罐子，却猛然注意到罐子上的一个标记，那是他在制物时会做的一个动作，那个动作会留下这样的标记，后面变成了习惯，便懒得管了。

　　可是自己并没有制作过这样一个罐子给木眠。也从来没有制作过这样一个罐子。

　　他努力假装不知道，可还是在意，便直接问木眠：“这个罐子是谁给你的？”

　　木眠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停留在上一秒，甚至笑得更灿烂了，“我捡到的。
　　怎么了？”

　　“好看。”自然放弃了自己的推测，他想兴许是他看错了，可是当他盯着那个罐子看的时候，那个他所熟识的标记越来越明显。

　　顿时他脑子里，显现出是否是眼前的这个人修改了他的程序的想法。可是瞬间，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觉得不可能。因为自己不可能让任何人拔下自己的舌头，又或者说告诉别人这个秘密。

　　尽管木眠不爱笑，但他却总是花很多时间逗自然开心。而他所表演的所有魔术，自然都无法看穿。

　　“你相信我可以让风转向吗？”木眠神秘兮兮地问他。
　　自然当然不相信，只是面对木眠，他蓄了蓄力，用力往风来的方向击了一掌。“我不行。”

　　“看好了。”人类只是击掌合一，手臂挥圆，闭起眼睛，又再次模仿了自然的动作。
　　可是瞬间，风的方向真的改变了。顿时狂风大作，扰乱了人类的头发，盖住了面容。

　　“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

　　木眠得意地挑了挑眉，转向一边，风把头发吹得更乱了。

　　自然也想逗人类开心，可他作为城市的守卫者，他只会跳舞。

　　趁着风，自然鼓起勇气，“我们一起跳舞吧。”时机对于人类也许有些突然，木眠朝着他大声喊，“什么？”

　　“木眠，我们一起跳舞吧！”

　　木眠迎着大风，向他走了过来，风又将头发吹向了后方。自然的手被提了起来，木眠拉着他跳舞。

　　步伐裹挟着地上的泥沙，脚下的泥土从未那么柔软过。自然好奇为何木眠的步伐会与他配合如此完好，就好像天空有着机器人听不见的音律。

　　风沙太大，天空很快变为黄褐色。钢筋来回被风碰撞，“空空”地打着节奏。

　　自然其实并不喜欢跳舞，毕竟这只是一种任务。为了在城市中生存下去而被安排的任务，也是为了感激给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的使命。

　　无论是那个名叫太阳的小孩，还是给他完成移植手术的人类。

　　他自己从未从舞蹈中获得些什么。

　　可当他看到木眠之时，他便永远不会忘记那眉目。

　　自然见过海浪絮潮翻涌的时候，浮游生物在海浪的尖尖处沉浮，蓝色的荧光点若隐若现。

　　木眠的眉目，如深不可测的蓝色大海，安静，深沉，动人。

　　只是看一眼，便被吸入进去，沉没到谁也不知的地方。

　　步伐如脉搏般跳动，承载着大地从开始到现在，还有谁也不知道的后来。

　　棕黄色蔓延了整个大地，最后，彩色也归为了黑色。

　　迈进，退后，跃进，孤单的四肢如音符一般变换。

　　“你的眼睛像大海一样。”自然在风里陈述，他不知道木眠是否听见，还是唤起了远处不断旋转的风沙的回音。

　　自然看到风沙席卷城市，城市好似在风沙里旋转一般，碾过那片天空。

　　突然，人类倒下了。木眠的手抓不住一切，甚至还要被风带去。

　　自然没能够抓住木眠。

　　他看着人类倒下，那片森林摇晃，影子越来越小，越来越窄。

　　木眠生病了，浑身发烫。而狂风大作也消失得很魔幻神奇，在木眠倒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自然连忙把木眠背上，距离自己的城市不远了。那里有着完善的医疗设备，作为一个基本的城市所必须具备的。

　　风喧嚣无力，宽广的荒野，在此刻居然连一个落脚点都没有。

　　那片森林越来越暗，仍然存在着，却仿佛消失一般。四周也围上了五颜六色的变异株，好像在观望一样，绕成了一个圆圈，却随着他们移动。

　　自然的嘴说不出来一句话，心如刀绞，眼前所摆出来的状况，已经不需要多余的预料。

　　“你为什么，仍然要这么做？”木眠在背上小声呢喃，一时使他摸不着头脑。

　　然而，就在此时，木眠将手放到了他的脸颊两侧，他不知所以然，瞬间，自己的舌头被拔了下来。

　　“你——”可是，即使这样，他的心仍然跳动着，驱使他背着木眠继续向前跑。

　　然后，头晕目眩。

　　随着舌头“咔”一下按上，自然感觉到背部轻了许多。
　　他回过头，一个人类站在他的眼前。

　　这是他这趟行程看到的第一个人类。

　　人类给他的感觉是一片墨绿色的森林，可奇怪的是，里面有那么多树，却全都毅然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自然问道。

　　“咳。”人类的双眼是那么晦暗，像一颗遥远的行星。

　　“你怎么了？我可以带你去医治。”

　　“不必。”人类的声音冷漠无际，虽是这样，可他的腹部却暖洋洋的。

　　自然目视着人类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愿意说。附带着那片宁静的森林，还有狭窄的影子。

　　自然转过身，他看到离自己的城市已经很近了，从才可以看到城市的雏形开始，现在已经能看到具体的结构了。

　　这样下来，也许不需要很久便到了。

　　尽管腹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可自然不明所以，他幻想着城市的建设，他幻想着他所想要的一切。自然对于城市的架构越来越清晰。

　　他决定将自己的城市子子代代传承下去，甚至有可能改变世界的规模格式，延续过去人类的历史与故事。